听奋斗者说丨Y-Lab 工程师,用实干托举大胆的想象
“有天才的想法在打磨着规矩,在不断的探索中追寻着真理……”甬江实验室2026春晚上,一首工程师自编的RAP,唱出了科研人的坚持与热爱。
第十个全国科技工作者日前夕,我们和更多的工程师聊了聊,试图描摹“奋斗者”更丰满多彩的模样。在他们身上,热情与锐气交织,定力与韧劲同在。他们身上有这样一股势头,用笃行实干托举起大胆的想象,将一切的不可能在某时某刻具象成真。
来,一起走近Y-Lab的工程师们——
别只盯着数据,要抠每一种可能
在甬江实验室激光微纳制造与测量研究组,助理工程师卫来最近和一台“全国首创”的大家伙较上了劲。这是一台光热测振设备,能探知皮米级(比纳米还小一千倍)的微小振动,眼下正在用来给下一代钙钛矿光伏器件“体检”。他的任务,是从庞杂的信号中精准揪出纳米级的界面分子缺陷,为材料为何失效提供铁证。
但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那组关键的缺陷信号总是被极强的噪声吞没,就像试图在狂风暴雨里听清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他试遍了所有可能的参数组合,甚至怀疑是不是探测器本身出了问题,焦虑渐渐爬上心头。
“别光盯着数据,去看看光路的实际聚焦状态。”团队负责人邓必为发现卫来有些焦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数据只是最终结果,找症结要追溯源头。做微纳探测不能单一研判,要从光源、光路、样品等多个方面逐一梳理核查。”
一语惊醒梦中人。卫来离开屏幕,来到设备前重新校准光路,屏息微调焦距……果然,那组被掩盖的缺陷信号瞬间清晰了起来。那一刻,他也明白了,有问题不能死磕一处,得排查每一种可能,一步步抠细节,才是工程师该有的态度。
卫来说,能在这个平台上,用全国首创的装备去攻克“卡脖子”的检测难题,本身就是一种幸运。而在迷茫焦虑时,身边有这样一个能及时递来思路的领路人,心里便多了一份安心与定力。那束校准后的光,照透的不仅是钙钛矿的黑箱,也是青年工程师的成长之路。
真实比仿真更复杂

“有时候晚上下班前,电机运行还是正常的。第二天一早再来,问题就突然出现了。”先进电驱系统研究中心助理工程师曹玉琴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确定”。
在仿真环境里,很多结果都清晰可控;但真正开始测试后,会面临诸如电磁兼容,信号噪声,器件温升等问题。这些问题往往交织在一起,为排查系统问题源头带来了较大的难度。
怎么办?“看波动,看数据,然后反推。”她说。代码逻辑是不是足够严谨?硬件接口牢不牢靠?参数是否异常?有时候,需要排查的甚至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操作时有没有遗漏某个细节。
在曹玉琴看来,工程师的工作,就是不断面对未知、拆解未知,再找到答案。
她去年加入甬江实验室时,还是个“职场小白”。遇到问题时,团队负责人顾春阳总会引导她一起分析、拆解,再一步步寻找解决路径。“刚工作的时候,能在一个好的环境里做正确的事情,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她相信,很多经验,都是在一次次排故和验证里慢慢积累起来的。而寻找答案,本身就是一个奇妙的过程。

“实验室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眨眼就没了。”
新型显示与感知研究中心助理工程师陈书林把这种状态叫作“消失的时间”。
项目攻坚的时候,他能从早上九点一直待在操作间到晚上七点。为了少一次穿脱净化服,有时候连午饭也顾不上。
这种紧迫感,不只是因为项目周期。更因为一旦开始验证,他就不想让“片子”多等一秒。
对他来说,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亲手操作设备、验证工艺。甚至,他认真想过:“以后如果能有一台属于自己的设备,就好了。”
在陈书林看来,很多结论都不是“想”出来的,而是一次次实验“跑”出来的。参数要重新调,流程要重新测,数据也要一遍遍验证。
“我们允许失败,也接受结果不如预期,但不能连续两次犯同样的错误。”有时候出现重复性失误,哪怕已经回家休息,他也会忍不住反复复盘。
同事觉得他很拼,但他说,在甬江实验室,比自己更拼的人还有很多。
“很多事情,都是一次次推翻,再一次次重来。”
把每个想法落地,把每次行动做实
去年7月,袁镇威加入甬江实验室先进结构陶瓷创新中心,开始与先进结构陶瓷结缘。面对全新的研究方向,他没有停留在“学会就行”的学生思维,而是迅速切换到“对结果负责”的工作模式。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支愿意培养新人、敢于给年轻人压担子的团队,也站上了先进结构陶瓷领域兼具创新活力与产业价值的科研平台。而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去回应这份信任——多做一点、快做一步。
袁镇威有个习惯——想到就记。无论是实验中的细节发现,还是一闪而过的技术思路,他都会第一时间记录下来,然后继续追问自己:这个点子能不能进一步形成技术方案?能不能沉淀成知识产权?入职仅一个月,他就开始尝试撰写专利。当许多见习生还在熟悉设备和流程时,他已经提交了自己的第一件专利申请。
但是科研攻关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一次关键实验中,数据指标始终差一点点,多轮调试仍无法达到预期要求。反复失败,让他一度陷入焦虑与自我怀疑。面对瓶颈,团队老师并没有让他盯着结果“硬扛”,而是告诉他:“别只盯结果,一步一步拆开找问题。”
谈及一路走来的收获,他说自己很幸运,遇到张老师、董老师这样的前辈。而对于未来,这位年轻工程师的回答依然简单直接:继续把想法做成成果,用更多扎实的产出,回馈团队的培养,也为实验室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毫厘之间“施法”
信息材料与微纳器件制备平台高级工程师张国才说,自己的工作像“药水魔法师”。这是一场关于工艺参数的精细调试。
“有人觉得,电化学沉积已经发展了一百多年,还能研究什么?”他说,“但我不这么看。”
在半导体等前沿领域里,很多工艺依然存在升级优化空间。而工程师要做的,就是不断把性能提升到更佳。
之前,一位客户提出需求:要把8寸晶圆封装的镍层厚度均匀性从26%提高到3%。
“这有点像在大理石平台表面上建滑冰场。”张国才解释。均匀性26%,意味着晶圆表面仍然存在大量细微山峦起伏;而升级到3%,则意味着整块晶圆金属表面如冰面般平滑,要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一番努力后,客户对结果很满意。
很多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技术问题,还有产业化过程中的真实需求:客户希望成本更优、性能更佳、结果更稳定。
而在追求更高标准之外,他始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在他看来,真正的“魔法”从来不是冒险,而是严格遵守每一步安全操作规范,让技术能够稳定、可靠地向前推进。
MEMS世界里的“全能作战”

在MEMS工程师的世界,工艺“走通了”意味着把一个结构复杂的芯片“从0到1”制备出来。
去年下半年,光电MEMS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李鹏和工艺组的同事通过多轮MEMS工艺调试与芯片结构迭代优化把OCS光交换芯片的工艺走通。每一轮工艺参数的优化,每一次微小结构的调整,都是对芯片的结构和工艺设计以及工程师业务能力的考验。
MEMS工程师的工作几乎覆盖芯片“从0到1”全流程:从结构设计、仿真、流片、封装,再到性能测试。工程师不仅要精通技术,更要具备全局视角:在工艺方面指导初级工程师,以及兼顾申请项目、撰写专利和文章等工作。
每一个可用芯片的背后,不只是工程师在工艺操作上的认真仔细,更体现在工艺上的团队协作和经验积累。
“做工艺不要急,要先想清楚工艺的可行性和前后兼容性。”这是他常说的话。微米甚至纳米级尺度的微加工工艺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个工艺参数的调整或每一次工艺操作的微小失误都可能影响整片晶圆上的芯片性能。
在这个微米世界里,每一次“走通”,都是对工程师业务能力以及做事态度的考验。
与梦想一同“发光”
甬江实验室超宽禁带半导体中心,正啃着一块硬骨头——在微纳尺度上,攻克复杂发光材料的生长难题,为下一代光电产业寻找技术突破口。20岁出头的实习生冯宗一,日常就是泡在超净间里,跑片、看数据、调机台。
新人容易认死理,可机台不领情:材料形貌异常、难以消除的微观缺陷,照样一次次往外冒。明明是按规范来的,根儿到底在哪儿?
“半导体领域的问题并不可怕,只要是从设备里出来的,就一定能抓到。”项目负责人陈荔时常点拨他,“把各道工序的数据收齐,聚焦异常区域逐层拆解,一定能找到根因。既然定位到了异常,就得果断调整工艺路线。”
按照这个思路,反复验证、调整。从2英寸片到6英寸片的验证,从单色到多色的突破,他做到了。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工艺源于人的想法,必须靠设备来落地;流程脱胎于芯片结构,存在于稳定的数据中,而数据最终是为工艺流程服务的。这,正是半导体工程师的核心思维。而他,要用这些发光材料,构造一个色彩缤纷的新世界。

在实验室里,答案从不是一念之间的灵光。面对未知,他们历经失败,在反复的推翻中继续“打磨”,也为一次验证的跃动而狂喜。在不确定中锚定确定,在千百次试错中逼近理想结果——这便是对“追寻真理”最具体的写照,也是属于Y-Lab工程师最动听的回响。
文字 排版 | 苟雯
图片 | 苟雯 冯立新
审稿 | 张小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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