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大学文双春教授：如何让读研和科研更快乐 | 导师有话说

近日，第二十一届全国激光技术与光电子学学术会议（LTO 2026）在长沙圆满举办。报道日当天下午，湖南大学文双春教授结合自己最新出版的著作《研究生成长指南——做研究，做更好的自己》，就青年学子如何以乐观心态面对科研工作做了专题报告。他以诙谐幽默的语言风格、精妙的引喻，引发全场师生共鸣。

以下为文双春教授讲座的文字整理稿，以供广大光学学子进一步学习与思考。

幸福，应是“研途”的最终答案

我们为何要读研，是为了追求更加理想的工作，还是探索更加深奥的知识，或二者兼而有之？在我看来，读研深造的意义，还是在“让自己更幸福”这几个字上。正如哈佛幸福课讲师泰勒·本-沙哈尔所著《幸福的方法》一书所言：“让自己更幸福”，应该是我们终身追求的目标。幸福的人，会因为自己所从事的工作而感到快乐，也会因而获得更高的成就。因此，幸福远比世俗所定义的成功更加“值钱”。

我们所熟悉的物理学大师爱因斯坦，曾在一张便签上写下自己的人生感悟：宁静平淡的生活比焦躁不安地追逐成功更令人幸福。这张拍卖出百万美元的便签，提醒我们内心的平和远比外在的成就更加珍贵，对我们科研人来说，也是如此。很多年轻人从踏上读研之路开始，就颠倒了幸福与成功的逻辑——把发高影响因子论文、拿到各类奖项当作唯一终点，整日活在对结果的焦虑追逐里，最终在无尽对比中消耗自我，很难体会科研本应有的愉悦。但科研的真正幸福感并不在于发表所谓的顶刊文章，获得荣誉，而在于探索过程所实现的内在富足。

科研本身自带源源不断的精神乐趣，这份独特体验可以超越流传千年的“人生四大快事”：找到解答问题的idea，如同“久旱逢甘雨”；投身研究进入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如同“洞房花烛夜”；成果发表在顶刊，则是科研人专属的“金榜题名时”；而成果最终对世界产生影响，则好比“他乡遇故知”。“四大快事”普通人一生很难俱全，即使俱全，也很难重复享有。但做研究就不同了，其所带来的精神“四喜”，不仅能够完整获得，还可以重复享受、随时享受。

想要真正体验科研的乐趣，就应该如孔子所说，成为治学的“乐之者”。当我们把心思放在科研本身，而非刻意追求成功时，幸福感会作为专注和平静的“副产品”自然降临。但想要真正实现这一点，还需要一些“诗外功夫”，诸如牛顿、爱因斯坦等大师，常常会因沉迷研究而忘记吃饭。在此必须指出：常忘食，并不意味着不吃不睡，也不意味着学者都是苦行僧，关键在于真正的学者，必然时常有令自己激动不已、乐在其中、废寝忘食的时刻；而这也是科研区别于普通工作、能够为我们持续带来快乐的核心特质。

尽管科研过程充满了乐趣，但不可否认，很多研究生同学却仍因此感到痛苦，长期处于不快乐的状态。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不快乐的首要原因在于意义的缺失：爱因斯坦提出，把自己的生命视为毫无意义的人，不仅感觉不到快乐，还很难适应生活。相关调研显示，美国一所大学有自杀倾向的学生里，85% 都认为生活毫无意义；研究数据一直显示，博士生焦虑、抑郁的发生率是普通知识分子群体的两倍；这意味着越往高阶段求学，很多人反而愈发迷茫。很多学生读研只是随大流、逃避就业，从未思考自己为何做研究；只掌握完成学业的手段，却找不到科研背后的价值落点，一旦遭遇课题瓶颈、论文被毙等情况，就容易全盘否定自己。奥地利心理学家弗兰克尔，在基于苦难经历所著的《活出生命的意义》一书中提出，人即便身处困境，依旧拥有选择的自由，可不少研究生主动放弃这份自由，被外部评价裹挟，彻底丢失内心支撑。这里，我想请同学们时刻记得一句话：做研究如果不能让你感到快乐，那么继续从事它的意义何在？

除却意义的缺位，当下单一功利的学术评价体系，是给大家带来“不快乐”的另一大问题。这里，“青椒”们的连环焦虑，就极具代表性：没评上职称满心愁苦，评上职称又为人才项目发愁，拿到项目又向往更高层级的头衔，永远依靠外界标签定义自我，永远无法获得稳定满足。放到研究生群体中，大家一味紧盯影响因子、期刊分区、奖项头衔，催生大量“练习型论文”，只为完成考核指标堆砌无实质增量的内容，纯粹的探索被功利任务取代。

此外，自我设限的功利思维，也从一定程度上扼杀了科研的乐趣。如果总去问“学这有啥用”，会让人错过锻炼独立思考能力的机会。人生如做习题，只有做了大量不考的习题，才能通过少许生死攸关的考试。所谓研究方向、课题，都像是供大家练习的习题，所以何须纠结。请大家记住，只有对大量“不考”习题的深入探索，才能够获得真正长足的成长。

那么，要如何找回科研的快乐呢？这里我想向年轻人分享以下三点思考：保持深度思考、做到“精神离职”以及保持积极情绪。 

深度思考要求隔绝外界干扰，全身心投入创造性工作，调动全部认知潜能创造难以复制的原创价值。爱因斯坦曾坦言，自己在思考科学问题时，总会向往灯塔看守人那种与世隔绝、静心思考的生活。在青年学者成果产出的黄金阶段，格外需要一段不受琐事打扰、独自钻研的时光；我们不必刻意透支身体，但要主动为自己留出独立思考的空间，远离繁杂会议、无效社交，在沉静专注的深度钻研里，脱离外界评价带来的压力，只享受探索真理本身带来的快乐。

“精神离职”这一点是消解论文压力的实用思路。对于年轻学者而言，不必脱离校园本职，只需在精神层面抽离无休止的指标内卷，物质上扎根实验室、课堂完成分内工作，精神上远离分数、头衔带来的攀比焦虑（物质上扎根大学、精神上远离大学）。主动去做真正有科学价值、能触动内心的研究，拒绝为了考核产出空洞无物的灌水论文，马克思、爱因斯坦等划时代学者深耕研究的驱动力，从来不是外界奖励，而是探寻真理本身带来的满足感。只有看淡短期量化评价，才能守住纯粹的探索初心。

年轻人要保持积极乐观的情绪。一项有趣的研究表明：满面笑容者最可能写出高影响力论文。积极情绪是复杂科研工作不可或缺的动力资源，正如莱夫科维所提出的黄金法则：保持轻松、乐于欢笑、日常闲聊、短暂放空时迸发的灵光，往往能解开长久无解的课题卡点。生活苦闷与科研愉悦完全可以共存，不必等到万事顺遂才享受研究，恰恰是在一次次攻克难题的过程中，我们得以暂时抛开生活琐碎，收获独属于探索者的精神慰藉。此外，成为“乐之者”，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点，正如日本实业家稻盛和夫谈到的：想拥有充实的人生，你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另一种则是“让自己喜欢上所从事的工作”。实际上，超过90%的长期幸福并不是由外部世界所预测的，而是由大脑所处在的工作方式决定的。塑造我们的也并非现实本身，而是大脑看待事物时所产生的念头。如果我们努力去改变它，或许就能够改变影响现实的方式。

在这场报告的结尾，想和大家分享一点我读《西游记》的感悟。《西游记》开篇写道：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为何西游会被称为“释厄传”呢？人生就像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也像科学家探索真理，是一个不断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所以人们常说“人生苦难重重”。在这个过程中，唐僧和孙悟空分别表现出了“爱一行干一行”和“干一行爱一行”的积极态度。对唐僧师徒来说，取经的最大磨难，是没有磨难；对我们而言，科研的最大问题，便是没有问题，只有在困难与不断的挑战中，才能“斗罢艰险又出发”，获得成长。

科研之路，恰似一场漫长的取经修行，难免伴随着瓶颈、挫败与自我怀疑，我们不必强行把读研塑造成轻松的坦途，却可以主动调整内心标尺，跳出唯成果、唯指标的功利困局。

若你正深陷内耗，纠结选题、论文、师生相处与自我成长等各类困惑，不妨细读文双春教授这本《研究生成长指南——做研究，做更好的自己》。该书凝聚作者30余年育人与科研实践经验，从心态建设、科研方法等多角度拆解研途难题，帮助每一位研究生将枯燥的科研苦旅，转化为遇见更好自我的乐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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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徐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