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 Photon. | 让热辐射“按需发射”:超材料重塑散热、伪装与能量转换


Advanced Photonics 2026年第5期文章:

Bo Xu, Chengcong Li, Ping Jin, Hongjie Luo, Xun Cao, "Thermal radiation metamaterials for on-demand control of thermal emission: principles, designs, and applications," Adv. Photonics. 8, 054004 (2026)

热辐射是能量传递和耗散的基本方式之一,在电子器件散热、建筑节能、航天器热控、红外探测以及能量转换等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传统热辐射通常具有宽光谱、非相干和近似全向发射等特点,其辐射行为主要由材料自身的电子结构、声子模式和光学常数决定。随着先进热管理、智能光热调控和多光谱探测技术的发展,仅靠增强或抑制热辐射已难以满足需求,人们开始希望进一步控制热辐射的波长、方向、偏振以及动态响应。
不同应用对热辐射的要求并不相同。例如,白天辐射制冷材料需要尽量反射太阳光,同时在大气透明窗口内高效向外辐射热量;垂直建筑表面还要减少来自地面和周围建筑的寄生热辐射。热伪装不仅要求在红外探测窗口内降低发射率,还要兼顾非探测波段散热以及方向、偏振等调控需求。对于热光伏系统,则需要让热源发出的光子能量尽可能与光伏电池带隙匹配。由此,热辐射调控正从单纯依赖材料本征性质,逐渐转向通过人工结构实现“按需设计”。
针对这一发展趋势,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曹逊研究员团队联合上海大学罗宏杰教授等,系统梳理了热辐射超材料的物理机制、结构平台和应用进展,建立了贯穿“机制—结构—功能—应用”的统一框架,并重点讨论其在辐射制冷、热伪装和热光伏中的应用及未来挑战。相关研究成果以“Thermal radiation metamaterials for on-demand control of thermal emission: principles, designs, and applications”为题发表在Advanced Photonics 2026年第5期。

图1 热辐射超材料的结构平台、可调控辐射特性及代表性应用

热辐射调控首先受到热力学和电磁学规律约束。对于处于局域热平衡的互易系统,Kirchhoff热辐射定律要求材料在相同波长、传播方向和偏振状态下的发射率与吸收率相等。因此,对于方向选择性或偏振选择性热发射,不能只用一个平均发射率来描述,而需要同时考虑波长、方向和偏振通道。对于多层薄膜、Fabry-Pérot腔和金属—介质结构,传输矩阵法则是分析波长、角度和偏振响应的重要工具。
在此基础上,研究人员利用局域等离激元共振、Mie共振、声子极化激元、干涉与腔共振等机制塑造热发射光谱;Fano共振、连续域束缚态(BIC)及准连续域束缚态(q-BIC)等机制则可用于获得窄带和高选择性响应,而近零介电常数(ENZ)、各向异性和对称性破缺等设计进一步拓展了角度、偏振和方向调控能力。
该综述将热辐射超材料归纳为四类结构平台:纳米图案化结构、多层结构、随机结构和仿生结构。纳米图案化结构具有较高的设计精度,适合光谱、方向、偏振和手性等多自由度调控,但加工复杂、规模化困难;多层结构依靠干涉、腔共振和ENZ等效应实现光谱及角度设计,具有较好的平面加工兼容性;随机结构和多孔结构依赖多重散射获得宽谱响应,成本较低、柔性好,更适合大面积应用;仿生结构则强调多尺度组织和环境适应性,可兼顾制冷、伪装和动态响应。
需要指出的是,该综述主要聚焦于互易、远场热辐射。近场热辐射主要由亚波长间隙中的倏逝波和高波矢模式主导,非互易热辐射则需要考虑不同的对称性和通道平衡关系,两者虽然重要,但本文未将其作为主要结构或应用类别展开讨论。

辐射制冷利用外太空作为冷源,使物体通过大气透明窗口,特别是8–13 μm波段向外释放热量,同时尽量减少太阳辐射吸收。对于白天辐射制冷而言,高太阳反射率和高大气窗口发射率是必要条件,但并不足以决定实际制冷效果。湿度、云层、大气透过率、风速、热绝缘、表面朝向以及周围环境的热辐射都会影响最终的净制冷功率和降温幅度。
热辐射超材料进一步提供了光谱和角度调控能力。该综述总结了屋顶、透明窗体、垂直表面以及个人热管理中的代表性设计。例如,一种透明微金字塔结构实现了约95%的可见光透过率和0.98的大气窗口发射率,同时具有光扩散和自清洁功能;针对垂直表面,方向选择性发射器可增强朝向天空的热辐射,并抑制来自温暖地面和周围建筑的红外热交换,从而改善真实城市环境中的制冷效果。
在个人热管理中,材料不仅要考虑光谱性能,还要兼顾柔性、透气性、湿气传输和穿着舒适性。此外,二氧化钒(VO₂)等相变材料和电致变色体系也被用于动态辐射调控,使材料能够随温度或外界刺激改变发射特性,从而减轻固定高发射材料在夜间或低温条件下可能出现的过度散热。

图2 面向建筑、透明表面、垂直表面和人体热管理的辐射制冷超材料

传统红外伪装通常依赖低发射率涂层减少目标热辐射,但持续抑制热发射容易造成热量积累,从而增加二次暴露风险。热辐射超材料提供了一种更加精细的光谱管理方式:在常用的3–5 μm和8–14 μm红外探测窗口保持较低发射率,同时在非探测波段增强热辐射,从而兼顾降低红外特征与释放内部热量。
随着探测方式从单一红外强度逐渐扩展到可见光、红外、太赫兹、微波以及偏振成像等多个维度,热伪装也开始走向多光谱协同设计。多层—多材料结构可以在不同层中分别承担可见背景匹配、红外低发射和非探测波段散热等功能;像素化和多尺度超表面则提供了更高的多波段集成自由度,但也带来了更高的加工复杂度和制造容差要求。
动态热伪装是另一重要发展方向。VO₂、硫系相变材料(GST)等热响应或相变材料能够随温度改变红外发射率,机械可重构结构则可通过几何形变连续调节热辐射。进一步结合传感器、反馈算法和执行器,未来有望形成面向复杂背景变化的闭环自适应调控体系。同时,偏振和方向热辐射也正在成为新的调控维度,使热伪装由单纯降低亮度差异进一步扩展到降低偏振和多角度辐射差异。

图3 动态与自适应热伪装的代表性超材料

热光伏(TPV)利用低带隙光伏电池将高温发射体产生的热辐射转化为电能。其关键并不是简单提高热发射率,而是让发射光谱尽可能与光伏电池带隙匹配:低于带隙的光子不能有效产生电子—空穴对,能量过高的光子则会带来额外热化损失。因此,TPV设计本质上需要在转换效率与输出功率密度之间取得平衡。
该综述还区分了远场和近场TPV。远场系统主要依赖传播电磁波,更容易与较大尺度器件、热绝缘、真空封装和常规光伏电池冷却方式集成;近场TPV则利用亚波长间隙中的倏逝模式,可以获得超过远场黑体极限的辐射热流和更高功率密度,但大面积均匀纳米间隙、寄生导热、器件对准以及长期稳定性仍是重要工程难题。因此,后续重点讨论的是更适合系统集成的远场选择性发射器。
在远场TPV中,光子晶体、耐高温等离激元结构、金属—介质多层膜和全氧化物结构各有优势。文中总结的一种Si-TiN光子晶体发射器在真空系统中获得了约为平面Si发射器3.13倍的电输出功率。不过,作者特别强调,不同研究报道的光谱效率、光伏转换效率和完整热—电系统效率,其能量基准并不相同,不能简单按照数值大小进行横向排名。真正的系统性能还取决于发射体温度、光伏电池带隙、视场因子、光子回收、冷却、真空封装和寄生热损耗等因素。

图4 代表性 TPV 发射器、高温稳定性与光子回收结构

热辐射超材料正推动热发射从相对固定的材料属性,逐步转变为可通过人工微纳结构设计调控的光学过程,并推动调控目标从单一光谱选择走向波长、方向、偏振和动态响应的协同控制。
面向实际应用,未来仍需解决大面积低成本制造、结构简化、动态调控、环境耐久性和系统集成等问题。一方面,高性能纳米结构往往依赖复杂加工和严格尺寸控制;另一方面,实际器件还必须经受湿度、污染、机械变形、热循环甚至高温氧化等服役环境考验。因此,评价标准也需要从单一光谱性能进一步转向净制冷功率、热特征调制范围、完整TPV系统效率和长期可靠性等系统级指标。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和逆向设计为复杂热辐射结构的快速搜索提供了新的工具。未来若能进一步将物理约束、制造公差、材料稳定性和实验反馈纳入优化过程,有望推动热辐射超材料由实验室中的高性能结构发展为面向辐射制冷、热伪装和热光伏的可制造、可调控和可集成热光子技术。

期刊简介


Advanced Photonics(AP)创刊于2019年,是一本重点关注新兴光学领域的基础与应用研究成果、聚焦最新及快速发展的光学与光子学学科的国际OA期刊。期刊入选中国科协高起点新刊计划,2021年被SCI收录,最新影响因子19.5,在全球JCR光学期刊中位列第7(Q1区),中国科学院一区(2025),入选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二期) 。创刊以来AP发表了众多国际顶尖学者的高水平学术论文,并以采访、新闻、评论等丰富的形式,展现了光学与光子学领域的最新进展。姊妹刊Advanced Photonics Nexus(APN)接收AP的快速转投和自然来稿,致力于成为既发表基础研究类又发表工程应用类文章的综合性大刊,最新影响因子6.3,2024年入选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高起点新刊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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