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港红色记忆 | 螺旋卸车机诞生记


螺旋卸车机诞生记
渤海之滨的秦皇岛港,如今是世界领先的干散货运输港口。巨轮穿梭、机械轰鸣,年吞吐量早已超越亿吨关口。追溯至解放前,这座百年港口给老一辈装卸工人留下了更多深刻的艰辛记忆——大小2座码头共7个泊位,总停泊能力不过3万多吨,年均吞吐量200多万吨,最高400多万吨。港口工人不能使用船上吊杆,只能在码头上搭跳板,把装好的一筐筐煤炭抬到船上再倒入舱内。工人们俩人配合,一前一后抬起竹竿,挑起一筐重达二三百斤的煤,从木板上一步一步运转到船上。稍有不慎,掉入海中,非死即伤,“抬煤的饭拿命换”就是当年对港口工人生产生活的真实写照。

新中国成立后,交通部接管港口,第一时间将攻克装卸难题、把工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提上日程,装船作业全部改用船吊,落后的“人抬肩扛”装船方式被彻底终止,但卸车、平舱、背煤兜等繁重劳动仍靠人力来完成,三伏天汗水浸透衣衫,三九天汗水背上结冰,双手水泡破了一层又一层,改变港口装卸工艺落后面貌、实现装煤机械化,成为全体港口人的共同期盼。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交通部秦皇岛港务局将试点选在了当时吃水最深、泊位最长、引航靠泊最便利的7号泊位。1954年,港口成立“合理化建议办公室”,一场群众性合理化建议运动蓬勃开展,一线同志先后提出和推广“双锹齐下法、自动摘钩、提前抢一钩”等合理化建议。1955年,交通部引进4台苏联T107铲斗装载机,在后方装车专供码头船舶装煤。1957年,经交通部批准,投资 164.8万元将大码头前端接长82.2米,7号泊位从此可停靠1.5万吨货轮。然而,码头栈桥式框架结构作业面仅有17.5米宽,大型机械难以安装,卸车机械化依旧是横亘在面前的“硬骨头”。
1958年,局党委吹响卸车机械化的“冲锋号”,全局上下掀起革新热潮。叶片式卸车机、牵引式扒车机、三角型车底架…… 一项项革新方案被提出、去尝试,却都因各种原因没有成功。直到1959年,得知唐山发电厂使用“刮板卸车机”,局党委立即派人取经,回来后连夜赶制试验。这种刮板机实质是一台小型电动卷扬机,钢丝前端系着薄铁板加扶手,通过导向轮拉入车厢,由1-2人手提铁铲来回拉动扒煤,虽然仍需人力辅助,却实现了卸车半机械化,让工人们告别了单纯靠铁锹卸煤的日子。

1964年,随着国民经济发展,港口煤炭运输任务日益繁重,刮板卸车机工作效率难以满足需求。局党委随即组建考察组分赴天津、大连、青岛港口学习。当考察组在青岛港看到“螺旋卸车机”仅用几分钟就卸完一车煤时,倍感振奋。返回秦皇岛后,“领导+技术人员+工人”三结合革新小组迅速成立,目标明确——让7号泊位实现从卸车到装船全部机械化。
图纸很快绘制完成,卸车机架交由港机厂制作,最关键的机头制造任务,落到了码头作业区机电大班肩上。谁也想不到,机电大班的“厂房”竟是一间用石头垒墙、油毡盖顶的“爬爬屋”,室内仅有一台老旧的皮带传动车床。“油毡棚里能飞出金凤凰?”不少人发出质疑。以共产党员、老工长刘兆乾为主的二十几名车工、电气焊工、钳工、电工组成技术攻坚团队,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刘兆乾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党委让我们革新,再难也要上!共产党员就是要啃硬骨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就此打响。
制造过程中,难题接踵而至,其中最棘手的是螺旋叶片制作。卸车机头的螺旋组成,需将几片十几毫米厚的钢板按精准角度焊接而成,可港口没有卷板机,港机厂的设备也达不到加工要求。刘兆乾带着技术人员刘自奎、毛永均连续几夜不眠不休琢磨方案,在局党委领导的关怀支持下,在全体工友的集思广益中,终于敲定“火烧锻打”的办法。
工友们在棚外挖坑搭起地炉,将切割好的钢板放进炉里烧得通红,再迅速抬到模具上,小伙子们轮番抡起大铁锤猛砸。滚烫的钢花四溅,落在衣服上烧出一个个黑洞,溅到手臂、脖子上,烫得皮肤滋滋作响。有的工友袖子被火星引燃,随手一捋便继续抡锤,胳膊上烫起一串水泡也一声未吭。然而,第一次试做的叶片,经测量,角度完全不合格,大伙的劲头瞬间泄了一半。关键时刻,刘兆乾给大家打气鼓劲儿,语气沙哑却十分坚定:“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了今天的胜利,这点困难算啥?再来!”
地炉的火苗再次窜起,铁锤的叮当声又响彻油毡棚。工友们调整模具角度,改进捶打方法,一遍又一遍地烧红、捶打、测量。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浸透了工装。经过数次反复试验,叶片终于成型合格,对接严丝合缝!紧接着,工友们用废铁轨焊接机架,拆解旧汽车零部件组装传动系统,第一台秦港自制螺旋卸车机终于诞生了!

正式测试那天,局长与各级领导亲临现场助阵,码头挤满了围观的工友。当启动按钮按下,螺旋叶片飞速转动,50吨的煤车仅用6-7分钟便卸空了,煤炭顺着皮带机“刷刷刷”地流向船舱,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老工友们热泪盈眶,紧紧握着彼此的双手:“这辈子终于不用扛煤筐了!”局长当场拍板:“按原样,赶制5台!”1965年,7号泊位全部换上了自制的螺旋卸车机,卸车机械化的梦想终于实现,港口彻底告别了人力卸车装船的历史。
港口人技改革新的脚步从未停歇。1966 年,为满足我国向巴基斯坦出口几十万吨山西大同大块煤的中转需求,港口启动第二代螺旋卸车机研制工作。大块煤装卸难度大,要求5公分以下的煤块不得超过15%,人力操作效率低、劳动强度大。局党委迅速抽调夏鹏、张福森、李毅民、张宝忠、夏忠国等技术人员,与机电大班刘兆乾等工友协同攻关,在螺旋机头、机架跨距、降低转速等方面进行技术改造。1967年,5台特制的大块煤螺旋卸车机在9号泊位前沿投产,卸车效率达到247吨/小时,比人力卸车提高了一倍。9号泊位成为我国第二座大块煤装船机械化泊位。1969年10月16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
1977年8月,第三代螺旋卸车机试制成功。期间,9号泊位后沿因工艺设计问题,采用6台铁路制造的链斗式卸车机,投产后效率低、性能差、粉尘大、故障多,远不如螺旋卸车机优越。张福森、李毅民等技术人员再度攻关,将电葫芦升降改为卷扬机控制,固定式机头改为摇摆式,双操动改为单操动,使卸车机性能实现质的飞跃。1978年2月,9号泊位后沿第二期技术改造,用螺旋卸车机取代链斗式卸车机之后,年装船能力增至1000万吨。
1980年,第四代螺旋卸车机实现更新换代,机架由桁架结构改为箱形结构,强度大幅提升,横梁上增加的悬臂终端使机头修换更便捷,设备外貌也焕然一新。随后,第五、六代卸车机先后在传动部分和控制系统完成技术升级,加固板式箱形结构、安装耦合器、将升降井架改为圆柱型升降体,最终定型为标准化、规范化的“SCF型螺旋卸车机”。

从1964年179.3万吨的煤炭吞吐量,到1980年1261.3吨的跨越式增长,秦皇岛港用数据书写了红色传奇。螺旋卸车机诞生结束了港口60多年在码头上仅靠人力卸车装船的历史。1994年,螺旋卸车机获得国家发明专利,全程参与研制、改造、更新换代的高级工程师李毅民,捧起了这份凝聚着秦港人心血的荣誉证书。1998年,7、8、9 号三个煤炭专用泊位上19台“秦港牌”螺旋卸车机整齐排列,成为国家能源运输的“钢铁脊梁”。
秦皇岛港螺旋卸车机的研制历程,是党领导下工人阶级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生动写照,是群众智慧与集体力量的伟大胜利。如今,在秦皇岛港,港口作业现场几乎看不到装卸工人的身影。在集控调度指挥中心里,装卸工人通过操作按键就能指挥码头上的设备,完成煤炭翻卸、装船等作业,从步履维艰到稳步前行,从“肩扛手抬”到智慧绿色,秦港股份作为全球最大的干散货码头运营商,以崭新的面貌向高质量发展迈出更加坚定的步伐。


来源 | 河北港口集团
编审 | 党委工作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