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彩舟港人 | 老家

老家我只去过几次

每一次回去，她总会让我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老家留下了祖先迁徙的脚印

在青石板的裂纹里，在老井壁的绳痕里

风一吹，就听见扁担晃过岁月的吱呀

而我总在某个无眠的深夜

数着那些裂纹里藏的月光

像数着没寄出去的家书，一页页泛黄

老家留下了爷爷奶奶再没有回去的遗憾

灶膛里的火还在记忆里明灭

他们的咳嗽声，还嵌在堂屋那根歪斜的房梁上

门轴转着，总像在等谁推门喊一声“吃饭喽”

我常对着空碗发呆

仿佛碗沿还沾着奶奶擦过的布纹

连空气里，都飘着她围裙上的皂角香

老家留下了父亲童年的记忆

晒谷场的石碾子还卧在原地

父亲说，他曾在这里追过萤火虫

裤脚沾着的麦香，至今还飘在梦里

而我总在路过路灯时忽然停住

那团昏黄多像当年晒谷场的马灯

恍惚间，能听见自己踩碎影子的声响

像踩碎了想回去却踏空的念想

我踩着他们走过的土埂

看炊烟把天空染成淡青色

屋檐下的玉米串垂着，像一串串沉默的年轮

每一粒饱满的，都是没说出口的牵挂

连墙角的青苔都知道

我数过多少个日出

就有多少回，把他乡的露水

当成了老家屋檐的霜

墙根的青苔漫过砖缝

漫过我陌生的脚印

原来老家从不需要记住谁

她只是站在那里

把每一次来，都酿成

下一次想回去的理由

而我把每一次想

都揉进了袖口的褶皱里

像藏着一把没打开的伞

总盼着某个雨天

能撑着它，走回那扇虚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