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舟山桃花岛修仙

       猫叫臭带鱼

第二章  都想要大海螺

桃花岛这种穷乡僻壤，灵器是稀罕物。

赵坤的大伯赵长老手里有一件下品灵器，叫“海瓜子”，可以当暗器使用。赵长老的修为并不高，但他把“海瓜子”当做杀手锏。经常在高手不注意的时候，放出“海瓜子”，高手往往非死即伤。慢慢地赵长老在桃花岛成了一霸。大家都不敢惹他。

赵坤想用“海瓜子”在岛上年轻的散修之间显摆一下。赵长老始终不肯。有一次，赵坤偷了“海瓜子”，在桃花岛的沙滩上，要把我当靶子射。结果射偏了，“海瓜子”差点被潮水卷走。

赵长老一向宠爱侄子，但这次却气得脸都发绿了，赶到沙滩，抢在潮水涌过来前，紧急抢起了“海瓜子”，然后把赵坤踩在沙滩里。

我知道赵长老并不是因为把他当靶子发火，而是因为侄子动了他的宝贝。我见赵坤身子都陷在沙子里面，肋骨发出“吧吧”断裂的声音，就与小伙伴赶紧逃开了。

而现在，一只从海里捞上来的海螺，居然是灵器？

我捏紧海螺，不由得一阵兴奋。

这下可大发了。我一个穷散修，会变成如赵长老这样的显赫人物？

海螺缓缓地朝我飞来，落在胸口上。像一只经常会跳到我怀里的家里的那种小野猫。桃花岛上野猫多，臭带鱼是我给其中一只取的名字。它身上总有一股带鱼的腥味，但它从来不嫌弃我穷。每次我摸淡菜回来，它都会从某个角落蹿出来，蹭我的脚踝。我吃淡菜，它吃壳。

赵坤稳住脚步，脸涨得通红，伸出手，大声吼：“把海螺给我！”

 我攥着海螺，看着赵坤。海螺给了我力量和勇敢。我为什么要给他呢。

“不。”我大声地说。

这是我在桃花岛第一次对人说：“不。”

“你找死？” 他抬手，又一掌拍了过来。

对我来说，这本来应该是避不开的。我练气一层，是最低级的。赵坤练气十层。我俩之间差一个境界，在修仙界，这一个境界就是天和地的距离。

但这一掌没有打到我。

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了。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

 “小鬼，左移三步，然后——打。”

我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我的身体比脑子快。

我往左横移三步，赵坤那一掌打在了空气里。然后我出拳。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地打在赵坤的胸口。

 赵坤倒飞了出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恶气，心里没有了恐惧。

我脱下湿透的破上衣，把海螺包在里面，然后，抬腿朝西边的小茅屋方向走去。

肚子咕咕地在叫。这时候，如果有人给我吃的东西，我唯一能换的东西就是那只海螺了。

我在前面走。赵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带着三个随从跟在后面。他再也不敢向我动手了。

我听见他们几个在商量，其中一个对赵坤说赶紧去叫赵长老，用“海瓜子”把我杀了。

我不知道是“海瓜子”和海螺，谁更强。反正听天由命吧。

从“东海明珠”上来，到我住的地方要路过桃花湖。过了桃花湖，就是桃花岛最热闹的地方了。

这里的人把它叫做桃花城。实际上就是一个小镇的规模。

桃花城的入口有一块小碑。那是用岛上的石头做的，石头里开满了桃花。实际上我们这个岛，桃花树不是种在地里，而是种在石头里的。

碑上的三个字是“桃花城”。据说，是欧阳倩的爷爷写的。

现在桃花城的碑旁至少站了五六十个人。苏家的人、欧阳家的人、散修、还有几个穿着赵家制服的。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看着赵坤他们。

这时候，海螺的光已没有了。就是一只平常都能见到的海螺。

这让赵坤壮了胆，突然拔出剑来。剑尖指着我的胸口。

      我不动。我攥着海螺的那只手还是紧紧的。我不知道海螺还会不会帮我。

剑刺过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我还没见过自己的血从胸口喷出来的样子。

但海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也没有等到疼，没有看到血从胸口出来。

我等到了一个声音。“赵坤。”那个声音不大，很平静。

赵坤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我睁开眼。

苏棠。

苏家的少年女掌柜，桃花岛最金贵的女人。她家的衣锦坊是桃花岛最大、最全、最有钱的布绸店。据说价值连城，值一百个天贝株。

在桃花岛最大的货币就是天贝株了。海贝株最基础，然后是铁贝株、铜贝株、银贝株、金贝株、数贝株，最后是天贝株。

苏棠站在了桃花城入口。她穿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月牙形的眼睛正看着赵坤，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苏小姐。”赵坤的剑慢慢放下来。赵坤十七岁了，已经发育。他暗恋着苏棠，所以想从我手里拿走海螺送给她。

     苏棠没看他。她在看我。

她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常常在我没有饭吃时，给我几个铁贝株。一个铁贝株抵十个海贝株。十个海贝株可以在桃花城吃一顿很好的饭。

  “那只海螺，卖不卖？”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朝我手里的海螺扬了扬下巴，“我看着喜欢。10个金贝株行不行，不行的话，你开个价。”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海螺。它没有任何动静，但温热感从手心传上来，像有人握着我的手。

“不卖。”我轻声说。我知道苏棠是要送钱给我，所以找个借口。我怕用她的钱多了，还不了这份人情债。我一无所有。

 苏棠的眉毛挑了一下：“不卖？”

 “不卖。”我坚定地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这小子疯了？苏棠要买他的东西他不卖？”

“他是不是不知道苏棠是谁？”

“他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上次苏棠给他令牌他都不接。”

苏棠看着我，没有生气。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我是真喜欢。”

我有点不好意思。

  “行。不卖就不卖。”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赵坤一眼。“赵坤，‘东海明珠’是桃花岛的。不是你赵家的。”

赵坤的脸色变了。“苏小姐——”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东海明珠’欺负沈渡，我找你大伯谈。”苏棠说完就走了。水蓝色的裙摆在阳光下很好看，像一大片流动的海水。

她一走，比她更小的欧阳倩从人堆里走了出来。

“沈渡哥，我要这只海螺。它好漂亮。” 欧阳倩抬起头看着我说。她比我小三岁。还是个小孩子，喜欢跟我玩。今天我要下海摸淡菜。她也要跟我去，结果让她爸发现了，把她关在家里。

“你拿什么来换？”我开她的玩笑。

“拿我爸爸的紫袍来换。”欧阳倩晃着头上的一根小辫子，走到我面前，拉起我手，奶声奶气地说。

哇，大家都笑了。欧阳家的紫袍是官服。

桃花岛最大的店是苏棠家、最大的官是欧阳倩的爸爸欧阳平海、最强的修仙师是赵长老。三家鼎立、三家互为牵制。

我有点不舍得。但还是很大方地把海螺往欧阳倩手里塞。可是海螺重如千钧，一丝丝都不肯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长老带着一大帮人挤到了众人的前面。我看得很清楚，有一枚暗器向我射了过来。

“海瓜子”。大家惊叫。赵长老竟然动用这个东西。非到危急时刻，赵长老是不用“海瓜子”的。

“海瓜子”精准地射中了我手中的海螺。

令在场散修们意外的是，“海瓜子”一碰到海螺就全碎了。在我与欧阳倩脚下是两片裂开的如香瓜子片一样的破旧小壳片。

啊。赵长老大叫一声，呆了很长时间。那是他家的宝，居然就这样没有了。

天很蓝。桃花岛很静。

赵长老突然冲着海螺跪了下来，发疯般地磕着头。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这么做。我也不知道。

我怀里的那只海螺，温热的，像臭带鱼蜷在我胸口时的那团暖意。

赵长老磕头的声响闷闷的，一下接一下，停不下来。桃花碑下的石板被他的额头砸出了细微的裂纹。

一滴滴血渗进了开着桃花的石板缝里。暗淡的桃花突然红了，活了。

我师傅说过， 石里的桃花红了，桃花岛要改朝换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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