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政策 | 孙福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事业发展的政策取向和对策建议

高等教育是教育体系的龙头，要围绕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目标，坚持教育优先发展原则，优化高等教育布局，加快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学和优势学科。高等学校肩负着培养创新型人才、开展基础前沿研究的重任，要改变人才培养与科技创新供需不匹配的突出性矛盾，以国家战略需求、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为牵引，优化高等学校学科设置，超常布局急需学科专业，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创新人才培养模式，着力培养学生的创新意识、创新思维和创新能力，推动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和创新教育转变。开展通识教育，强化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协同，把科技教育、人文教育融入教育全过程，深化以融入人工智能、现代信息技术、大数据技术为核心的新工科、新医科、新农科、新文科建设，促进学生科技素质和人文素质同步提升。高等学校要充分发挥基础研究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策源地的作用，完善高等学校科技创新机制。研究型高校聚焦基础前沿研究，取得重大原创性成果；应用型高校更多面向产业需求开展科技创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把科技创新成果及时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硬实力、软实力，归根到底要靠人才实力。全部科技史都证明，谁拥有了一流创新人才、拥有了一流科学家，谁就能在科技创新中占据优势。”创新驱动实质是人才驱动，科技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按照欧洲工商管理学院发布的全球人才竞争力指数和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发布的世界人才排名，我国的人才竞争优势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差距。因此，必须实行更加积极、更加开放、更加有效的人才政策，建设规模宏大、结构合理、素质优良的人才队伍。一是提高人才自主培养水平和质量。坚持走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为主的道路，提升人才供给自主可控能力。把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作为重中之重，着力培养造就战略科学家、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着力培养造就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青年科技人员是创新思维最活跃、产出科研成果最多的科研群体。要突出加强青年科技人才培养，完善青年创新人才发现、选拔、培养机制，给予青年科技人员更多承担重大科研任务的机会。健全保障科研人员专心科研制度，改善科研人员环境，减少不必要的应酬，保障足够的科研时间，让科研人员潜心科研。二是汇聚全球人才资源。完善海外引进人才支持保障机制，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人才制度体系。探索建立高技术人才移民制度，多渠道、多方式引进人才，重点引进顶尖人才、急需短缺人才。完善“拴心留人”机制，充分信任、放手使用引进人才，支持他们深度参与国家科技计划项目和科技决策咨询，给他们搭建施展才华的舞台，让人才引得进、留得住、用得好。三是优化人才管理。坚持向用人主体授权、为人才松绑，发挥用人单位在人才培养、引进、使用中的主体作用。建立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推动人才称号回归学术性、荣誉性本质。加快建设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完善人才有序流动机制，促进人才区域合理布局，深化东中西部人才协作，实行向中西部地区更加倾斜的人才政策。打通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人才交流通道，建立有利于产学研深度融合的职称评审制度。

教育、科技、人才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也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新质生产力指的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核心，劳动者层面更侧重掌握了现代科技知识的创新型人才、工程技术人才及创新型企业家。人才培养靠教育，人才培养也离不开科技，因为真正的人才只有在科技创新的实践中才能产生。因此，要按照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畅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培养急需人才；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高质量科技供给；打通科技成果转化最后一公里，加快建设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基地，加强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促进科技成果向新质生产力转化。

教育、科技、人才内在一致、相互支撑，必须建立教育、科技、人才统筹协调机制。一是统筹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在战略层面加强顶层设计和协同实施，一体推进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二是加强战略规划、政策举措、重大任务、科研力量、资源平台、区域创新等方面的统筹，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三是构建协同高效的决策体系和组织实施体系，强化中央科技委员会的统领作用和中央科技委员会办公室的组织协调作用，加强中央与地方、中央各部门、各区域及各创新主体的协同。

教育、科技、人才事业发展涉及众多部门、央地、军民之间的统筹协调，事权、财权、人事权关系非常复杂。因此，必须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一是深化教育综合改革，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统筹推进育人方式、办学模式、管理体制、保障机制改革，着力加强创新能力培养。二是深化科技体制改革，优化重大科技创新组织机制，加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建设，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深化科技成果转化机制改革，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金融体制。三是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完善人才自主培养机制，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完善人才有序流动机制，完善青年创新人才发现、选拔、培养机制，强化人才激励机制，完善海外引进人才支持保障机制。

近年来，我国高度重视科教协同培养创新型人才的工作，国家和地方层面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指导性文件，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等多方主体以多种形式积极开展人才联合培养，相关机制建设取得了显著进展。但我国科教协同培养创新型人才的机制不够健全，仍然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一是我国高等学校的学科设置对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响应不够及时，与国家战略需求和产业发展存在一定程度的脱节。二是我国高校的课程体系中缺乏交叉融合的课程，而且反映最新前沿科技成果远远不够。三是我国的产学研合作以项目为基础的短期合作居多，缺乏战略层面的长期合作，产学研合作缺乏可持续性。四是我国的政府部门出台了大量支持人才的计划和政策，但有的计划和政策并未达到预期效果，甚至造成部分科研人员不安心科研、热衷追逐“帽子”的现象，在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建设、青年创新人才培养等方面尚需加强。

当前，我国在政策引导、平台搭建和主体联动等方面协同开展科技创新的机制取得很大进展，但我国科技、教育、产业等部门协同创新的机制不够健全，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亟待提升。 一是协同创新的领导体制有待完善，各部门、央地、军民之间统筹协调力度不够，科技资源配置仍存在碎片化问题。二是我国的科技创新平台数量众多，但相对规模较小，部分功能重叠，产学研协同不够。三是人才在科技部门、教育部门、产业部门之间的流动存在障碍，产业部门对高层次科技人才的吸引力不强，重大任务人才调配机制不健全。四是对协同创新的政策引导和激励力度不够，缺乏原创性、引领性的科技创新，亟须加强有组织的科研。

近年来，我国完善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法律法规，加大成果转化支持力度，搭建科技成果转化平台，科技成果转化成效显著。但我国在协同开展成果转化方面还存在体制机制障碍，实际操作中仍面临一些挑战。一是科技成果转化机构的市场化、专业化、国际化程度不够，全链条专业化服务能力不强。二是缺乏既懂技术又懂经营管理的复合型科技成果转化人才，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有待加强。三是缺乏成果转化的概念验证和中试验证平台，大量科技成果在转化过程中难以逾越“死亡谷”。四是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税收优惠、要素保障、激励评价等方面的政策落实不够好，影响科研人员成果转化的积极性， 高校院所人才开展科研活动仍然存在重论文发表、轻产业需求的倾向。

人才培养需要教育与科技的协同，教育育人主要通过学历教育，科技育人主要通过科技项目任务方式，教育育人与科技育人各有优势，不能替代。因此，要强化科教协同育人机制，构建多层次、全方位的协同育人体系。

（1）优化学科结构。学科专业是高等教育体系的核心支柱，是人才培养的基础平台。这就要求高校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战略机遇，面向国家战略和产业发展需求优化学科结构，深入推进“双一流”高校和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增加新兴学科、前沿学科和交叉学科。

（2）创新课程设置。适应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在不同学科、领域与产业之间交叉融合创新的特征，高校要打破传统学科领域之间的界限，开设交叉融合课程，推动不同学科知识体系的有机整合。例如，将人工智能技术与交通、医疗、建筑、生物等领域相结合，开设智能交通、智能医疗、智能建筑、智能生物等课程。促进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开设项目式学习课程，着重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与创新能力，鼓励学生敢于质疑和挑战权威，加强对学生创新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培养。鼓励教师组建科研团队，积极承担或参与重大科研项目，勇于探索“科技无人区”，建立高水平创新型教师队伍。科研机构要发挥自身科研队伍、科研设施、科研成果等方面的优势，与高校共同制定创新型人才培养方案，将世界前沿科研成果纳入课程体系，让学生和教师能够站在世界科技的最前沿。企业要参与和引导高校优化课程设置，促进教学科研活动紧密结合产业应用。注重科学素质与人文素养的共同提升，培养既有扎实专业能力又具备人文情怀的复合型人才。

（3）强化产学研战略合作。产学研合作是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的重要途径。高校和科研机构要按照互利共赢、风险共担的原则与企业开展战略合作，通过共建实验室、研发中心、创新联合体等多种形式，共同开展技术研发，帮助企业解决技术难题，形成产学研用紧密结合的创新型人才培养模式。建立产学研常态化沟通交流机制，加强技术、政策、人才等方面的信息交流，充分了解各方的合作需求、独特优势和利益关切，实现技术需求与技术供给的精准对接。

（4）构建政府对人才培养的正确引导机制。人才培养既要发展用人单位主体作用，又要更好发挥政府的引导作用。政府在人才培养方面要建立正确的引导机制，提高政策支持的精准性和有效性，通过设立产学研合作人才培养专项计划或基金，鼓励高校与科研机构、企业联合承担科研项目等方式，为培育创新型人才提供资金支持和政策保障，激发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开展协同育人的内生动力，树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机制，培养拔尖创新人才。

科技创新的竞争不是单个主体之间的竞争，而是创新体系的竞争，增强科技创新能力也不是增强某一方面的创新能力，而是增强体系化攻关能力。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统筹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建设，增强体系化攻关能力。”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有助于发挥科技、教育、产业等部门及相关机构协同创新效应，提升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1）加强对协同创新的统一领导。强化中央科技委员会在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中的牵头领导作用和科学技术部作为中央科技委员会办公室的统筹协调职能，健全科技创新战略规划、政策措施、重大任务、科研力量、资源平台等协同制度，完善协同创新治理机制，共同研究解决在协同创新过程中遇到的资金配置、人才流动、产权归属、收益分配等关键问题。

（2）构建一体化重大协同创新平台。协同创新平台可以集聚产学研各个主体的资金、技术、人才等创新要素，加速科技创新和科技成果转化进程。因此，要统筹优化科技创新平台基地建设和布局，以重大科研项目为纽带，组织高校、科研机构的优势科研力量，以及企业的创新资源开展有组织科研，搭建从基础研究、技术研发，到成果转化和产业应用于一体的全链条重大协同创新平台。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要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强基础研究，提升我国原始创新能力，进一步打牢科技强国建设根基。”高校和科研机构，特别是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和国家科研机构，要充分发挥自身的基础前沿研究优势和人才优势，加强原创性、引领性技术攻关，增强原始创新能力。企业要发挥熟悉市场和产业的优势，发挥技术创新和成果转化中的主体作用，成为产业创新的引领者。

（3）在前沿科技领域实施协同创新重大专项。实施重大科技专项是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提升产业技术水平的重要举措，也是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的重要纽带。要突出国家战略需求，部署一批国家重大科技任务，强化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原始创新导向。聚焦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等前沿科技方向，突破一批关键核心技术难题，实现从技术追赶到技术引领的转变。总结“赛马制”“揭榜挂帅”等科研组织经验，创新科研项目组织方式，遴选最优秀的科研团队承担国家重大科研项目。建立从项目立项、项目执行到项目验收的全周期项目管理机制，强化项目的过程管理，建立后评估机制，根据评估结果对项目目标和任务动态调整，提高科技资源使用效益。

（4）强化协同创新的激励机制。以利益机制为纽带推动协同创新，有利于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充分调动各方参与协同创新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提高科技创新效率。要通过契约方式明确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在成果转化中的收益分成比例，让各方按照贡献大小获得合理回报。高校和科研机构要增加对产学研合作成果的考核权重，在职称评审、项目申报、团队配备、经费支持等方面给予优先考虑。通过政策引导和机制创新打破人才流动障碍，健全重大项目跨领域跨部门人才调配机制，引导科技项目、科研平台、高层次科技人才等创新资源向产业部门集聚。

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是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途径。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重大科技成果高效转化应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必须强化协同成果转化机制，充分发挥高校、科研机构的科研优势和企业的产业优势，培育以战略性新兴产业、新兴支柱产业和未来产业为主要载体的新质生产力。

（1）完善成果转化公共服务体系。鼓励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共建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基地等成果转化载体，为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市场提供全流程服务。汇聚高校、科研机构的科技成果资源，建立科技成果数据库，搭建科技成果展示和交易平台，解决成果转化信息不对称难题。定期举办线下成果对接会、项目路演等活动，加强产学研之间相互理解信任，促进各方达成合作意向。培育一批专业化的技术转移机构和经纪人队伍，为成果转化方提供技术孵化、技术评估、技术咨询、科技金融等服务，帮助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解决成果转化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加大应用场景建设和开放力度，加速科技成果转化项目落地实施。

（2）创新科技成果转化利益分配机制。建立以知识价值为导向的分配体系，明确高校、科研机构、科研人员和企业在成果转化过程中的责权利关系，提高科研人员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比例，最大限度调动科研人员成果转化积极性。落实科技成果转化政策法规关于利益分配的有关规定，建立职务科技成果资产单列管理制度，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赋予科研人员职务发明所有权和长期使用权，探索多种赋权方式，让科研人员获取更多成果转化收益。 　　

（3）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和政策支持引导力度。完善全链条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和新兴领域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对于恶意侵权知识产权的行为，要加大惩罚力度，提高知识产权侵权成本。各创新主体均要制定知识产权战略，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及时对科研成果进行专利申请、软件著作权登记等，维护科研人员的合法权益。要加强知识产权合规管理，规范知识产权的转让、许可等行为，尽量避免知识产权纠纷的发生。建立科技成果转化“首购首用”激励政策，政府优先采购产学研联合开发的新技术、新产品。通过设立科技成果转化专项资金、给予成果转化企业税收优惠和贷款贴息等举措，加大对科技成果转化的政策支持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