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微阅读】黎栋国:树牢正确政绩观,夯实城商行风险治理根基


文/黎栋国 广西北部湾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
本文载于《中国银行业》杂志2026年第6期
金融是国民经济的血脉,风险治理关系银行稳健经营和长远发展。当前,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房地产深度调整、地方融资平台转型、部分产业链景气波动、零售风险传导和资本约束趋紧等因素交织叠加,中小银行特别是城商行面对的发展和风控压力更具长期性和复合性。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积极稳妥化解金融领域风险,充实地方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处置资源和手段,强化风险监测预警和早期纠正,提高风险源头防控能力;强调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坚持为人民出政绩、以实干出政绩、自觉按规律办事。在金融领域,正确政绩观已经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作风要求,而是深刻影响经营观、业绩观和风险观的根本性问题。
对城商行来说,正确政绩观的落脚点,不在于口号多响亮,而在于能否把服务实体经济、支持区域发展、改善金融供给与守住风险底线统一起来,能否把高质量发展要求转化为更稳健的经营导向、更清晰的风险偏好和更扎实的治理机制。要持续推进高质量特色化发展,将“实干为要、创新为魂,用业绩说话、让人民评价”贯穿经营管理全过程,并围绕风险治理在方向校准、体系重塑、前瞻识别、科技赋能和资源配置等方面形成较为系统的实践。在城商行转型发展的背景下,主要体现在如何把正确政绩观转化为具体治理逻辑、管理动作和经营结果,回答高质量发展阶段城商行应当以什么样的政绩观来理解发展、衡量业绩、塑造治理。
风险治理首先是方向问题。金融资源投向哪里,服务重点落在哪里,发展节奏如何把握,经营边界如何设定,背后都反映着政绩观的取向。对地方中小银行而言,正确政绩观要求把服务实体经济、服务区域战略、服务民生改善与守住风险底线统一起来,把发展质效、结构优化、资本约束和风险约束放在同一套坐标系中考量。风险治理脱离服务大局,容易滑向为控风险而控风险;发展脱离风险约束,则容易把短期扩张包装成政绩,把潜在风险递延到未来。正因如此,正确政绩观越树得牢,风险治理越能摆脱重速度轻质量、重规模轻约束、重当期轻长远的惯性,也越有可能在复杂环境中保持定力和韧性。对城商行来说,把准价值取向,既是风险治理的前提,也是经营管理必须守住的底线。
把服务实体经济作为风险治理的根本出发点。城商行生于地方、长于地方,其风险治理天然应以区域经济发展需要来设定目标。特别是边疆民族地区、西部地区及县域经济在产业基础、基础设施和金融供给等方面各有特点,既蕴含发展空间,也伴随结构性风险。对城商行而言,风险治理的核心命题并非单项业务的可行性,而是金融资源应以什么样的方式配置到最需要、最能形成长期价值的领域。只有把支持区域重大战略、产业升级、民生改善与风险识别、定价及管控结合起来,风险治理才能成为提升金融供给质量、增强发展韧性的内生保障。换言之,风险治理不是简单压缩风险敞口或收缩资产,而是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着力提高资源配置的精准性、有效性与可持续性。
把长期主义作为风险治理的基本尺度。正确政绩观反对急功近利,强调遵循规律、尊重周期,经得起实践和历史检验。反映到银行经营中,衡量业绩不能只看当期规模、当期利润和短期增量,更要看发展质量、资产质量、客户结构、资本消耗和穿越周期能力。对城商行而言,真正有含金量的经营成效应体现为服务区域发展的能力持续增强、金融供给的适配性持续提升、风险底盘持续稳固。风险治理既要管住已经发生的风险,也要防止为了短期数字增长透支长期空间,防止把表面繁荣误当成治理成效。只有把长期主义嵌入经营决策和资源配置过程,风险治理才能由被动补漏转向主动塑形,经营管理也才能在短期压力和长期价值之间保持更清醒的判断。
把治理前移作为风险治理的重要导向。正确政绩观强调把功夫下在平时、下在基础、下在源头。对于金融机构来说,最值得警惕的并不是风险暴露本身,而是风险在表面平稳中持续积累,却没有被及时识别、及时干预、及时纠偏。风险治理要真正有效,就不能等问题形成以后再集中处置,而要把识别、预警、干预和退出的关口尽可能前移,把容易积累风险的重点领域、重点客户和关键变量抓在前面,把“看结果”更多转向“管过程”,把“事后应对”更多转向“事前防控”。这既是风险治理方法的变化,也是政绩观由重短期结果向重长期治理能力转变的具体体现。治理前移越扎实,风险积累就越不容易在表面平稳中被忽视,经营主动性也就越强。
在多重压力下认清城商行风险治理挑战
树牢正确政绩观,并不意味着现实约束自动消解。恰恰相反,越是在外部环境复杂、区域发展分化、金融竞争加剧的背景下,越需要在认识问题上保持清醒,在风险治理中保持定力。当前城商行面临的风险,既表现为传统信用压力犹存,也体现为风险来源多元、风险传导复杂、风险暴露滞后。对地方法人银行而言,这种挑战兼具行业共性与区域特征,更须以审慎务实的态度加以识别与应对。
区域深耕与风险集中并存,决定了城商行更需要前瞻统筹。城商行的优势在本地,风险积累也更容易在本地。服务区域战略越深入,越意味着资产投放、客户结构和业务布局与当地经济运行高度相关,一旦地方平台债务化解压力上升、重点行业景气变化或区域市场波动加大,风险就更容易呈现出区域集中、行业集中和客户集中的叠加效应。对省级城商行而言,这种“深耕优势”和“集中约束”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正因如此,城商行越强调发挥地方法人优势,越需要处理好发展速度、结构质量、资本约束和风险底线之间的关系,防止在服务区域发展中积累结构性隐患。对区域特点把握得越准,风险治理越有可能做到因地制宜、分类施策;如果忽视区域差异、简单照搬外部经验,管理动作与真实风险之间就容易出现错位。
盈利和资本约束偏紧,更容易诱发重速度轻质量的冲动。近年来,商业银行普遍面临净息差收窄、资本消耗加大、风险抵补要求提升等压力,城商行所受影响更为直接。从行业数据看,城商行整体不良率高于大型商业银行和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资产利润率和资本充足水平也普遍承压。城商行既承担着更强的地方服务责任,又面临更高的不良压力、更低的盈利水平和更紧的资本约束。越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越容易出现为稳规模、保利润、冲指标而弱化风险约束的倾向。此时强调正确政绩观,正是要提醒经营管理者不能被短期压力裹挟,不能把短期扩张误认为高质量发展,更不能把眼前数字建立在未来风险累积之上。只有把资本约束、风险收益和长期回报一起纳入经营判断,才能真正摆脱粗放增长的老路。
制度建设持续加强,但从“有安排”走向“强穿透”仍是共同难点。从行业看,当前城商行风险治理的难点,往往已经不在于有没有制度、有没有流程,而在于风险偏好是否能真正传导到基层,前中后台协同是否顺畅,预警信号能否转化为管理动作,整改问责能否形成闭环。一些机构并不缺制度文本,也不缺审批流程,真正薄弱的是制度与经营的结合度不高、流程与责任的连接不紧、技术工具与管理动作之间存在脱节。更深层次地看,这类问题背后仍然是政绩观偏差,过度关注结果数字,忽视过程治理;过度强调眼前投放,忽视长期约束;过度追求形式上的“全覆盖”,忽视治理上的“真穿透”。对城商行来说,风险治理要从“有安排”真正走向“强穿透”,不仅要补技术短板,更要纠导向偏差。只有导向稳住了、责任压实了、流程打通了,制度和工具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关键经营管理动作中提升城商行风险治理质效
面对复杂形势和多重约束,城商行风险治理不能靠单点突破,也不能依赖“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临时性应对,而要围绕关键环节构建系统性管理闭环。真正有效的对策,不是某一项单独制度,也不是某一个技术工具,而是围绕重点领域、关键流程、风险处置和资源配置,把风险治理做深、做细、做实。
强化重点领域分层分类管理,把风险识别与业务结构调整更紧密地结合起来。城商行与地方经济联系紧密,政信、房地产、重点产业链、大额授信客户等,既是服务实体经济着力点,也是风险治理重点。深耕区域应以风险可控为前提,支持地方发展也要匹配资本约束、资产质量和流动性安全。重点领域风险防控应前移到客户选择、项目准入、区域布局和授信安排之中,充分评估还款来源、现金流、担保效力和集中度。
重点领域治理重在分类施策、动态调整。对政策导向明确、经营现金流稳定、还款来源可验证的市场主体及项目,可在依法合规、风险可控前提下合理支持;对于偿债方案不清、过度依赖外部增信、风险预警信号较多的业务,应审慎新增投放,有序压降存量业务,防止短期规模掩盖中长期风险隐患。同时,在风控实施中,应统筹单户主体识别与资产组合管理,兼顾多维风险维度:既盯紧客户及项目自身的还款能力,又防范区域、行业、客群间的风险交叉传染;既研判当期风险水平,又前瞻性关注地方财政承受能力、产业景气度及融资环境变化趋势。依托清单管理、台账监测、限额控制与压力测试等工具,推动重点领域风险管理从静态判断向动态跟踪转变。
推动数智风控与流程再造协同发力,把管理要求真正嵌入具体场景。面对客户结构下沉、业务线上化加快、风险形态更复杂的形势,风险治理的效能不能简单看系统和模型的数量,而要看风险识别是否及时、流程执行是否穿透、管理动作是否连续。为此,城商行推进数智风控,应坚持实用导向和场景牵引,把有限资源投向风险高发、管理高频、流程关键环节:在客户准入环节强化数据校验和画像,在额度核定与审批环节完善规则提示和授权约束,在贷后管理中提高预警触发、任务派发和反馈效率,在反欺诈、反洗钱领域加强异常识别和系统联动。只有让工具真正嵌入流程、融入责任链条,才能转化为治理效能。同时,也要防止技术应用与管理责任脱节,模型和系统可以提升识别效率,但不能替代审慎判断;规则和标签可以辅助筛查,但不能弱化人工复核。因此,应加强数据治理、模型验证、规则迭代和后评价管理,避免形成新的风险盲区。
完善风险化解和处置闭环,把存量风险出清与新增风险防范统筹起来。风险治理既要守住前端准入,也要打通后端处置通道。存量风险长期沉淀,会占用资本、消耗资源、制约服务实体经济;新增风险防范不到位,又会造成风险“边清边增”。因此,风险化解不宜停留在阶段性清收处置,还应与授信政策、客户结构、贷后管理和责任约束完善结合。
风险处置实施层面,严格遵循分类施策、依法合规、稳妥有序的工作原则,并针对不同业务、客户群体、风险暴露阶段,精准匹配差异化处置方案与工具,避免简单化、“一刀切”处理。同时,要把处置后的复盘反馈纳入治理闭环。各类风险暴露根源多集中于客户准入标准宽松、授信审批把关不严、贷后管理弱化、担保措施失效等因素。城商行应建立常态化处置复盘研判机制,将不良处置过程中排查发现的制度漏洞、操作缺陷反向传导至前端准入规则、授信投向策略、全周期贷后管理及问责约束体系,从制度源头堵塞管理漏洞,防范同类风险反复发生。
城商行风险治理是一项长期性、系统性工程,不能以短期指标改善替代长期能力建设,也不能以局部处置替代整体转型。正确政绩观引领风险治理,重在坚持稳健审慎、尊重规律、久久为功,统筹服务实体经济与守住风险底线,统筹发展质量、资产质量、资本约束和治理能力。树牢正确政绩观,最终要体现到资源配置、业务准入、流程控制、风险处置和责任约束各环节,在服务地方、科技赋能和风险处置中把准定位、强化识别、完善闭环,夯实高质量发展的风险治理根基。(编辑:安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