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远洋船长跌宕起伏的人生（八）】

八、无愧初心 

人生际遇无常

当时，上远的安全生产形势不容乐观，先前负责这一摊的性格懦弱、经验欠缺。“团结”轮失火、“莲花城”轮高温起火、“龙溪口”轮爆炸沉没、“红古城”火烧，“东安”轮码头倾覆，一桩桩海船事故接连不断，船员消极，消沉的气氛弥漫在公司上空……

上海远洋的班子组成，以李经理为正。李来自姐妹船的“盐城”轮，报务主任出身，经过业务学习担任船长后，其以单船核算节约成本安全运输见长，成为先进船。而后，李从公司航运处一步一步走上了主持远洋工作的领导位置。李有魄力，敢于担当，需要管理方面的配合。他当副经理，负责管理和人事。

当时，上远的安全生产形势不容乐观，先前负责这一摊的性格懦弱、经验欠缺。“团结”轮失火、“莲花城”轮高温起火、“龙溪口”轮爆炸沉没、“红古城”火烧，“东安”轮码头倾覆，一桩桩海船事故接连不断，船员消极，消沉的气氛弥漫在公司上空。李开始对他的任职有误解，但不久看出问题，将安全生产也交给他管。

领导者有否真本事，从来就要到实践中去检验。他调有经验的老船长坐镇海监室，实行海监人员上船督促的检查制度；举办安全学习班，组织大副、船长参加学习，还亲自讲课。通过分析事故原因，找出解决方案，提高安全意识。采取的措施收效很大，从根本上刹住了船队的事故发生。安全形势的改观如一股明亮的正气，驱散了职工心头的阴霾，船队争创先进，安全增效，上远面貌焕然一新。

其中，几位公司处一级干部的齐心奋发令他难忘。海监室副主任郑志刚，大连海院59级，原“普安海”轮船长，工作兢业，积劳成疾，不幸在工作岗位上离世。教育处处长康广才，一位老兵政委，富有文艺才能，领导有方，将默默无闻的教育处办得有声有色。其所创作的小说《零号水手》成为那个火红年代里歌颂远洋海员的唯一之书。紧接着刊发的《海员杂志》专门介绍远洋海员的生活，成为船员喜爱和关心的刊物。

经过几年的奋斗，上海远洋公司蒸蒸热上。新船一条条下水、接进来。公司在德国建造新的千7箱位得集装箱船，船长们跃跃欲试。

富有经验的贝船长几次请缨，干部处疑虑再三，一直未批。他已年届60，就要退休，且心脏又不好，远去欧洲接船，事务繁多，就怕他的身体吃不消。贝船长找到他的办公室，肯请高抬贵手，说：“这是最后一次远航了，让我去吧。”言辞恳切，难题到了他手里，使他不能平静。那年他要去日内瓦参加世界质量管理大会演讲，是老贝来“丰城”接了他的班，继续了“丰城”的科学管理。如今老船长要最后上一次船，这个要求可以成全，也应当成全。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年岁大了，考虑到身体的状况。千叮万嘱，保重身体第一重要，该备的药备好，给你配一个好大副、好轮机长，希望高高兴兴出去，愉愉快快、安全地回来。哪知，勤奋的贝船长还是忽略了休息，接船装货，一丝不苟，心梗突发，抢救无效，倒在岗位上。消息传来，他扼腕心痛。将星陨落，国之损失，战友情落，从此不再。他安慰家属，作出妥善安排，将贝船长的遗体从西班牙空运回上海。如今，贝船长魂归故里，他的全身铜像立在福寿园，受后人瞻仰。

他在自己的岗位上，怀抱公心，呕心沥血，敢于坚持，敢于谏言，不计个人得失，默默地配合李经理的雄心。扩大经营范围，布局欧美、南亚等集装箱航线，不断在发展中提升管理水平。船队大发展，从100艘发展到以集装箱为主的165艘，船员的工资连年增长；科学管理，适应船队的发展和需要，成立船员管理处；公司的自主产业逐步调整、兴起；远洋医院、远洋培训中心、远洋大厦，陆产的远洋劳务公司，远洋服装厂、远洋航修厂、集装箱厂等，蓬勃开展，欣欣向荣。他配合李经理几年，家底厚实，成为上海远洋的鼎盛时期，也为后来留下了办好现代企业的宝贵经验。

“广、大、上、青、天”中国远洋五大公司，国之航运，百舸争流，上远走在最前列。

万军丛中，交通部老首长慧眼独具，如百乐识千里马于一。老首长下榻上海大厦，专程找他谈话，寄予他更高的希望，要他挑更重的担子。殷切的希望，谆谆的嘱托，何以能推脱！耳闻鼙鼓思良将。中国远洋需要改革，需要跟上飞速发展的世界形势，不进则退，时不我待。年富力强，国家需要，无论艰难，不讲条件，唯有热血拼将。

1992年,他由上海远洋分公司副经理直调北京，任中远总公司副总经理，配合海院老同学陈，挑起中国远洋改革的重任。到底是老同学，知根知底的，盼着到来，相见甚欢，信任托付，你就放开心干吧。

总公司摊子真够大的，他除了负责筹建中远集团总公司的工作外，还兼任中波公司中方管委会主任，全面领导中波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与波方的合作事务。

他住进中远的宿舍，单间，十来个平方，一床一桌一椅，一日三餐吃食堂。他看着办公桌上的那堆文件，呵，等着改革的事务一大箩。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国企陈年的老问题，棘手复杂，一发动全身。他理了理头绪，挤掉了星期天。改革就要针对时弊，改革所有不利于企业发展的内部问题。为了国家和远洋的利益，就要敢于动真格。他在干部会议上明确改革的部署，号召党员干部把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带头克服困难做表率。

几十年的房改，是个老大难。他深入调查研究，秉公办事，一视同仁，张榜公布，困难户优先，大家心服口服。

企业人浮于事，改革触及个人利益。他采取明确岗位责任制，竞争上岗，能者上。同时扩大三产行业，对富余人员作出妥善安排。

分散经营、集中管理。成立集联办，将所有集装箱船舶采取统一管理，提高集装箱运输在世界航运界内的竞争力。

中远的改革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问题。他迎难而上，不辞辛劳，秉公办事，没有个人私心。

发改委要求工资改革，财务司有人以煤矿工人做比较，提出取消远洋海员的水陆差，管劳资的也在附合。上面一句话，下面随呼应。这是直接减少了我们海员的收入，影响的是千家万户。他拍案而起，为广大第一线的船员说话。海上的风险非外行所了解，海员们抛家别子，他们是国家运输的主力军，远洋要发展，我们与国外的海员差距很大，应当首先增加他们的收入。在他的坚持下，水陆差保持了下来。

一句定乾坤。为了船员的利益，力排非议，无畏无惧，这便是他当领导的本色。

改革的方案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他管人用人，管好人用好人，彻底改变了中远代理的结构和经营思路，使代理公司的服务质量、经济效益得到很大的提高。

他在中远总公司兼任中波公司中方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关心着中波的发展，了解和分析中波的现状，作出规划。

他每年要主持召开中波公司管理委员会的年会，与波方主要管委会人员一起听取经理部的工作报告，并代表中国政府提出对中波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方面的要求。

中波轮船公司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的一家中外合资公司，也是我国第一支远洋船队，为打破美帝的禁运，开辟与各国经贸通商作出了很大贡献。他思考着中波公司的前途，也思考着公司体制和机制的改革。他亲临第一线调查研究，对船舶与船公司、船员与机关职工、航运与机务的状况，都做了仔细地分析研究，专门拜访了波方老机务处长，并根据公司当时现状，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方案，成立揽货公司、组建揽货网络，建立了经营、管理的考核机制，缩编机关、驻外人员和代表处，精兵简政，降低人员成本，顺利度过航运的低谷。

直到1996年后，他调任中波公司波兰分公司总经理，对公司做出多项重大改革，面目焕然一新，开源节流，扭亏为盈，工资和福利待遇提高，成为波兰人最向往的企业。波方经理卡尔那巴尔高度评价他对中波做出的贡献，称他这位领导是他一生最信赖的同事和好伙伴。

1993年，他作为中国代表团首席海事专家，奔赴阿拉伯湾的阿曼，去处理“银河号”事件。他整整三天三夜，不分夤夜，核查单据，拿出证据，在与美国人面对面的斗争中，敢于斗争、善于斗争，最终取得完胜！逼迫美方不得不在赔款单上签字。代表团团长沙祖康高度赞扬他“是真正的共产党人。美国总统克林顿出面，邀请江泽民主席访美了结。沙祖康任联合国副秘书长。

国务院常务副总理找他谈话，要他升任更高的职务，他没同意。又征求他的意见，或任海洋局局长、海事大学校长，还或某银行行长，由他选择。他说，自己学的就是航海专业，愿望就是一辈子当个船长，为远洋多出点力，其他别无所求。高官厚禄，他没有思量，依然回到中远集团副总栽的位置上，管理安全和人事，辅佐着他的老同学。

这些年，他管着集团的安全和人事，一步一个脚印，他太累了，身体严重透支，一度连下班回宿舍的路都走不动。家人希望他在上海多休息几天，他却因为集团的事，背着氧气袋上了飞机，飞往北京，带病参加深化改革的讨论。

老同学不忍看着他的身体跨掉，不得已，以养病为主的叮嘱，调他去波兰担任中波公司总经理，这样，可以让他省力一点。

2000年，中波公司在波兰召开双方管委会会议。会前，他在办公室接到从丹麦哥本哈根机场打来的电话，原来是中方管委会的赵某打来，赵说，他在机场看到一件质地很好的呢大衣，自己买了一件，顺便想给老船长也买一件。老船长问：“给我买大衣，谁出钱？”赵答：“这你就别管啦，反正，不会让你出钱，这事我来解决。”老船长一听就明白了，他当即回答赵：“你的好意我领了，大衣我不要。”又加重了口气给予回绝：“坚决不要！用公司的钱买大衣，大家都有，才可以要。”赵见到会后，见到老船长，还说：“我给你买一件大衣，这也算不了什么嘛！”老船长说：“公家的钱，我不能沾。只有大家都有，我会接受。”其实赵某就是想用公家的钱给自己买东西，他想趁着出国开会的机会把老船长也拉入，好给自己垫背。老船长看不惯这样的人，也不上他的当。后来，老船长和那个赵某都先后退休，没过几年，在这年的集团春节拜年会上，算算赵某还未到80岁，腰已弯成了90度，人再也直不起来。老船长感叹，人道是：挺胸做人。总说：人在做，天在看。这老天爷的眼睛真是雪亮！不久，传来消息，赵就告别了人世，再无人问及。

他在退休前，参加中波公司管委会的讨论决策，决定建造两艘载重吨为2.7万、甲板配有两台巨型重吊100吨的多用途船，在当时是全球最先进的多用途船，中外船厂都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想拿下这笔造船订单。那天，他在波兰办公室，突然接到德船舶经纪公司工作的，曾在中远总公司航运处工作过的一位女同志的来电，要求揽接这项建造工作，并请他在国外开一个账户，她会将这造船船价的中介服务费以船价的3%划到他的银行户头作为报酬。他当即断然回绝，对那位女同志说：“我们在北京中远集团总部就是相识的老朋友，但这笔生意我不能做！”从此，那位女同志再也没有与他联系。后这两艘船由上海波兰公司与上海船厂签约建造。如今，船名“太阳”和“月亮”的两艘船，营运在中欧杂货班轮航线上，已经20余年，船况和安全都很好，成为中波公司船队的主力。他闻此倍感欣慰。

反腐倡廉多年，但时有腐败分子从高位上被清查出来并受到制裁，中远也没有列外，好几个已锒铛入狱，有的已经呜呼，成为了笑柄。

每说到领导干部的廉政，他总是十分感慨，他说：“人到关键时刻，来不得半点私心，不受任何诱惑，利益面前，保持头脑清醒，做到公私分明，显示个人的气概，方能‘我自岿然不动’也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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