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远洋船长跌宕起伏的人生（七）】

七、走近远洋 

人生际遇无常

由于中波徐经理的拒绝，他只好转投上海远洋公司。当天，上远人事干部处的调配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与中波当头的态度成天壤之别。使他没有想到的是，上远干部处领导十分重视，随即作了妥善安排。要他稍事休息，将派他上“银川”轮去任大副兼实习船长，远航欧洲。要知道，上远旗下的“银川”“铜川”“江川”“汉川”哪一条不叫人眼馋……

由于中波徐经理的拒绝，他只好转投上海远洋公司。当天，上远人事干部处的调配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与中波当头的态度成天壤之别。使他没有想到的是，上远干部处领导十分重视，随即作了妥善安排。要他稍事休息，将派他上“银川”轮去任大副兼实习船长，远航欧洲。要知道，上远旗下的“银川”“铜川”“江川”“汉川”哪一条不叫人眼馋！

  也就在这段等待上船的时间，他参加并完成了文革后上海港监远洋船长的首届考试，考出了气象105分的好成绩，考官宣布，语惊四座，成佳话。

中波梦断，他投身远洋，翻开了新的一页，走上了上海远洋发展的康庄大道。

崭新的万吨杂货船“银川”轮，南斯拉夫船厂制造，一流的助航仪器设备。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船型美观大气，宛若美丽的方舟。银灰色的船壳，洁白的驾驶台，舒适的生活区一尘不染，这是中国海员走向世界的一流的新船，他从大连海运局的废钢船来到这里，走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银川”轮的远洋航线：地中海、欧洲班轮。由上海出发，经新加坡、过印度洋、苏伊士运河，过博斯普鲁斯、达达尼尔湾、深入黑海，诸港装卸货，再到意大利的热那亚、法国马赛港装卸，而后再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去英国伦敦、安特卫普、鹿特丹、汉堡。这是一个漫长的航程，

远航令他向往，走遍世界，没有港口我们中国海员到不了。这也正是阿爷生前的盼望。他投入紧张的装货配载中。将几千样出口去欧洲的产品，按照港口顺序，整齐地配入大舱。

船长曹安泰，有着丰富的航海经历，很有经验。他跟着这位老船长，开始了他人生第一次远航，也是唯一的一次。新加坡的繁忙、印度洋的季风、热那亚港与中波公司波兰船长的来访交流、罗马城、马赛港和比斯开湾名不虚传的大风浪，他都是第一次经历。远航使他有太多的第一次了，西方发达国家港口的建设和管理、他们进出口手续的简便和干净，使他感叹！船抵达伦敦，他还来不及去寻访当年阿爷的寄身之处，航程仅仅刚过一半，曹船长放下望远镜，就将职务交给他，由他担任船长。老船长轻松地对他说：“好啦，我完全放心了，你就大胆地干吧，我们上海见。”又说：“祖国的远洋要发展，后面的带教工作正等着呢！”老船长知人善任，一锤定音。这千斤的重担，是组织的信任，是国家远洋的托付。他心里明白，技术上没有疑问，航海的经验需要日积月累，需要应变，需要魄力，更需要不断学习。任重道远，百尺竿头，始于足下。

走英吉利海峡，进入易北河，河口清晰嘹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响起，使他感到无比的亲切。他神情昂扬，站立在驾驶台。微风和畅，两岸绿荫红瓦，山林尽染，欧洲风光，一览无遗。引水员指着山坡上的一栋栋别墅，问：“船长，您喜欢吗？”他笑笑。引水员说：“您是船长，有资格！要知道，在我们国家，不是每个有钱人都可以买的，只有船长才享受到这个权利。”两人沟通着，中西文化的差异显而易见。欧洲深刻和传统的海洋文化，船长自古就受到皇帝和议会的依赖，开疆拓土，贸易交换，包括殖民管理，成为人民普遍的尊重。中国截然不同，大一统，农耕文化，四海一家，崇尚官兵一致、同甘共苦。感喟之余，他意识到，与世界交流，文化共存，那还有待于逐渐地改变。

汉堡港装回程货，大件设备多，“汉川”轮著名的前辈船长贝汉庭，精确计算，满仓满载，扬名世界。船的舱容是国家的资源，最大可能的装载是每个船长的责任。他与大副夜以继日，反复研究计算，不浪费一寸一尺，拿出配载图，将每个大件准确地放到位，达到满舱满载，令欧人叹服。

壮哉远洋，道不尽的战风斗浪，他指挥着“银川”轮从欧洲顺利回到上海，已经是翌年（1980年)的春夏之交了。船靠在高阳路五区码头卸货，与公司一墙之隔。期间，公司领导上船看望全体船员，他和政委参加了现场航次汇报会。他们带来了欧洲各港口的信息，提出船上在港需要解决的航修和人员调动等各项具体的事宜，还要补充物资，准备着新的远航。海员长时间在海上还是比较疲劳，船在卸空后，挂浮筒等装，正是最好的休整。

不料，这个空挡他无法得闲。“花园口”轮船长---老同学王树波调山东任龙口港港务局局长，他被派去替班。王树波船长的领导气魄和他敦厚的船长风，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花园口”轮是全新的滚装船，是一种新型的装载汽车和集装箱的专用船，他如同见到了一本新的教科书。送走老同学，他一头钻入船舶资料，从构造、性能、记载图和稳性要求等都做了仔细研究。临到开船，根据公司调令，他又将“花园口”的船长职务交给大连海院校友赵忠平船长。把自己对滚装船的心得及时与赵船长做了交流，两人交接班非常顺利。

赵船长河北人，爽朗、大度，有思想、富有管理能力，也是上海远洋资深的主力船长之一，有许多宝贵的经验，彼此性情很是相投。后来，他在公司副经理任上负责管理航运和安全，与赵船长保持着交流、经常切磋航海技艺、了解航运动向。他听取赵船长在管理方面的不少真知灼见，对指导工作很有帮助。

“花园口”轮与赵船长交接后，他回到公司，心里正想着回娘家“银川”轮、想着继续去远航。可没想到，已调公司担任调度室主任的方嘉德船长，直接点名，将他派到“丰城”轮担任船长，跑近航---中日航线。“丰城”“盐城”一对姐妹船，是中日航线上的两条黄金班轮，航线固定，又回上海，炙手可热的好船。

老同学经营多年，现在把班交到自己的手里，果然同学之谊，而他能体察到，好名背后，是老同学的航海技艺和领导有方。海船绝非温柔乡，笛声、锚钟，主机的轰鸣，螺旋桨的旋转，永远是船长的警钟，他要与风浪搏斗，要面临恩怨异邦的友好外交。中日一衣带水，古有高僧鉴真苦渡的航迹，书写了中日友好往来的源远流长。他没有因循可守，如今身在这条近邻的航线上，如何把船开好管好、如何提高货运质量？成为他主要思考的课题。

文化需要交流，船舶运输的货损货差迫切需要改进。日方的严谨和重视细节的特点给了他启发，他大胆地学习并引进日本介绍的TQC全面质量管理的理论和方法，组织大家学习，画出鱼刺图让大家理解。他发动全体船员，结合船舶的装卸货，列出每人、每层的管理细则，以装载芝麻为课题，研究出“芝麻运输全面质量管理”，做到万吨船装卸舱面上看不到一粒掉出的芝麻，创造“丰城”轮成为“全国安全标兵船”，推动了远洋航运船舶运输质量的全面提升，他成为引领时代的全国优秀船长。他在杭州召开的“全国质量大会”上作主题发言，在北京“全国TQC小组交流会”上荣获一等奖，在全国100万个TQC小组中脱颖而出，赛得第一名。当时，国务院计经委通报交通部。因部长出国在外，情况不明，回来听取了副部长的汇报，即令在全国展开巡回讲演，推进全面质量管理在全国所有企业职工和各条战线上蓬勃开展，提高和普及全民对质量管理的重视。他不断总结经验，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出版《船舶运输全面质量管理》一书，供航运单位学习。

他对TQC运用的突出贡献引起世界的震惊，受到国际组织的关注。他代表中国出席“亚太质量管理大会”作主旨发言，使船长出身的印度主持人大为吃惊，羡慕中国的领先；他被邀请到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处作主题演讲，成为中国船长在世界上一次崭新面貌的展现。

他重又回到“丰城”轮上任船长，连续4年全国标兵船。这4年的中日航线上，他提出并实行精细化管理，他的船装载放射性设备、装动物、装成套设备、装卷钢马口铁、还装可爱的小蜜蜂，无论多难装多难卸，在百计万件的货运中，无一列货损货差。他急中、日发货人所急，发动船员克服困难、参加倒仓，将急运的货全部装走，中国“丰城”船员的解人所难的敬业精神，感动了日本工人。他们送来四箱著名的日本桔子给船长，他把一半给全体船员共享，一半送给上海工人，自己不多拿一个。大隅海峡险过、濑户内海雾航、来岛海峡之强流，攸关航行与安全，指挥命令若等闲。名古屋记者春节专访他，船长如桥梁，中日友谊，千古长青，百年和好，人民的愿望。横滨代理、大工头伸出大拇指称赞他、难忘他。

“丰城”轮载誉归来，受到上海越剧团“红楼梦”剧组的著名演员徐玉兰、王文娟、金采风等的慰问演出。为了表达对戏剧家的感谢，他带着“丰城”轮船员的心意回访了上海越剧团。

他总结中日航线的航法，在日本海湾采取弓背航线以克服冬季大风浪造成的威胁，成为后来船长的航行教科书。

他工作勤勉，关心船员，把“丰城”看作船员的家。他说，光荣是集体创造的，非船长一己之功。他把荣誉和劳模的奖章让给别人，培养出一个劳动模范、二个先进生产者；他向远洋送出一个又一个干部。他成为“丰城”轮凝聚力的核心人物，无论他升迁到哪里，地位多高，他仍旧挂念着大家。他问张三谈李四，晓光呢、国俊呢、还有帅如章，他们怎样？还有老水手长大庆呢？还有------等等呢？如数家珍。他有不变的船员情结，永远是大家心目中的船长。尽管船老了拆了，但至今，他们年年聚会，成为不散的“丰城”。

国家计经委十分重视这样一位船长，认为他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应当尽快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

1985年，他离开“丰城”船长的岗位，被任命为上海远洋公司副经理。他似乎还没有当够他的船长，心还在“丰城”。但，新的重担、新的挑战在等着他，他此前的所有经历和经验的积累，都将溶入他担任的新的岗位上。52年海员颠沛流离生活的阿爷的孙子，新中国的远洋船长，无愧走上远洋的领导岗位，他断不会平庸，断不会让心中的阿爷失望，他将用他的心和力，去书写他和远洋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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