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远洋船长跌宕起伏的一生（3）】（连载）

三、读书的日子

当黑囡进入高中时，市里正开展反右斗争，新生进校报到那天，市东中学的校园内贴满了批判右派分子的大字报。黑囡穿着布背心和破布鞋，那件布背心就是周同学送他的衬衫。当衬衫的前身破了后，他把两只衣袖先翦去一半，补在了前身，衬衫变成了短袖；不久后身也破了，不得已，阿娘替他把两只短衣袖全部拆下，补在了后身，衬衫成了背心。尽管衣裳补了再补，但阿娘的针脚细密，补得平整，洗得又干净，黑囡穿在身上爱惜又自豪。此时，他带着鲜艳的红领巾，胸前别着金光闪亮的团徽，臂弯里夹着用细绳扎着的新书，走进学校靠惠民路敞亮的教学楼。学校在两幢教学楼之间，用绿草搭起了大礼堂，举行了隆重的新生开学典礼。新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听校长讲话，他勉励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一定不辜负老一辈的期望，努力学习，争取做共产主义接班人。这天，黑囡的心情特别兴奋和自豪。开学不到一周，他被选为班级团支部书记兼学校团委宣传委员。由程贵起同学任团委组织委员，刘瑛瑛任班团支部宣传委员。高二时，黑囡去了市跳伞队，由邬烈豪接替他的团支部书记。

开学不久，他发现，市东中学高一年级有五个班级，共200多个学生，只有不到20%是从外校考入的，他和徐应新是从许昌中学考入的，他们被编入高一（4）班，班长先是陈善英，陈宣布退学后，由竺叶青替代，一直到毕业。

此时，家里大的阿哥中专毕业，去了哈尔滨工作。小妹小学后，读的是技校，学校二年毕业就进入纺织厂工作。阿哥和小妹的工作，大大减轻了家里的压力，也使阿娘松了口气。而随着阿哥的支边，黑囡担当起长兄的责任，也自然成了弟妹的主心骨。他舍不得阿娘再踮着小脚去码头边摆摊，可阿娘说，葛码头工人衣裳破了唔人补，难为啦！于是，黑囡想了办法，拎着那只杭州篮帮阿娘收来工人要补的衣裳，让阿娘在家里补好了衣裳他再送去。这样，可以让阿娘少受小脚走长路之苦了。

那时候，教育提倡学生爱劳动，市东高一年级的学生每周要到良工阀门厂实习劳动。非常遗憾的是，一起考入的初中同学徐应新，在劳动期间，他的右食指被钻床轧断，成为终身残疾，只能留在厂里工作，从此分道扬镳。

阿爷讲过，将来当海员要有强壮的身体，才能经得住风浪，才能吃得起苦。黑囡记住阿爷的话，在学校注意锻炼身体，积极参加各项体育活动。在增强人民体质的号召下，各项体育活动在全国开展起来。57年的下半年，上海市体委在杨浦区控江路和大连路附近兴建第一座30米跳伞塔，向市东中学高中部招募学生参加跳伞训练，黑囡参加了这项训练。高二时，他成了上海市伞塔跳伞队的队长。市东中学另有一个男生梅慕诚和一个女生胡瑞英入选。由于上海跳塔高度有限，为了增加跳伞的高难度，上海跳伞队去济南集训，他们厉兵秣马，准备参加59年国庆10周年期间举办的全国第一届运动会，还将参加全国第一届国防体育运动大会。市东的方品宝录取飞行跳伞。后因全运会规模的缩小，上海伞塔跳伞队预赛未取得前三名，在当年的八月一日宣布解散。解散后的队员可以直接进入体院学习，也可以返回原学校。黑囡一心想着当海员做船长，他义无反顾地选择返回原校。其余二个同学也选择回市东中学。当时，还有不到一个月，学校就将举行期末考试。考虑到长时间的跳伞训练，功课已经拉下了大半，其中二个同学选择重读高二。但黑囡不，他不想耽搁学习时间，他要把损失的时间补回来。他梳理了下课程，做了安排，把外语和语文放下，然后埋头钻入书堆，没日没夜地恶补功课。上天不负苦人心，结果，代数、几何、物理、化学等四门，他都考试通过。市东中学校长经过讨论，根据他的这个考试成绩，决定准予试读高三一个月。书山有路勤为径，他毫不放松，挑灯夜战，顺利升入高三。经过一年的努力，不分昼夜的用功，毕业考试顺利通过，其中物理、化学、几何都得了5分。

家里缺吃少穿，生活依然在贫困中度过。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对学习的渴望，市东中学明亮的教室和优秀的老师为他插上理想的翅膀，学校良好的学风鼓励着他砥砺奋进的雄心，在他的前面，是国际远洋海员阿爷的形象和一片广阔的大海。

人们多数在意寒碜、在意物质的追求，而学生时代那些光鲜的奢望，往往成为学习的障碍。阿爷的话一直在耳边：读书就要规规矩矩学。寒门的弟子，可贵的是学习态度的端正。他驱除杂念，心无旁骛，认真学习，功课门门优秀。

1960年高考，黑囡所在的高三（1）班的同学大多考上了大学，他们学习各个专业，后来走上工作岗位。只有他一个，如愿进入上海海运学院，这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次创办的新学院，是通向大海的第一步。学习课程两门，政治经济学和机械制图。进学院一年，他被评为唯一的一名优秀生，并光荣地参加了党组织。在二年的学习中，他刻苦努力，取得了全优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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