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中国远洋船长跌宕起伏的一生(1)】(连载)
(一)童年的印记

清晨,料峭春寒的石阶路上,泛着晨雾和露水,一辆漆黑的刷马桶车摇晃着,底下滴着水,铁轮盘滚过,发出单调的碾石的空隆声,打破了老街的寂静。继而,一段狭窄拥挤的街面上,人们的喧杂声、马桶声随之响了起来。
在徐家十岁孩子的眼中,老街的一天,似乎总是在这样的气氛下自然而又平常地开始,又是那么漫长的度过。
这一天,他牵着阿娘的手,痴望着石阶路口,等待着阿爷的到来。他一次次地奔到路口去等阿爷,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寻找阿爷的健硕的身影。
阿爷是个海员,十二岁就跟着亲戚,从家乡宁波出来,到外国轮船上学做水手,后来改行做厨师,约二十岁起,成为专为英国船长做西餐的大师傅。他五岁那年,阿爷从外国回来。此前,因为抗战,英国与德、日是交战国,阿爷在英国船上做,无法回国。战争期间,英国的许多商船被击沉,阿爷没船上,一度流浪英国街头,衣食无着,靠着有船上的兄弟们的相互帮衬和接济,才活了下来。记得阿爷笑眯眯地看着他,撸撸他的小脸蛋,说:“葛小崴咋---噶过黑?孙子教关像我啦,哈哈,小黑囡!”从此,他在家里的小名就叫黑囡。随手,阿爷把一袋巧克力塞在他的小手里。阿爷喜欢黑囡,经常背着他到黄浦江边上看轮船,有时,将黑囡掮在肩胛上,去看那大烟囱冒着黑烟,股着团团飘上天。夜里,他和阿爷睡在一头,听阿爷讲船里的故事。
后来,阿爷又出海去了,黑囡天天盼望着阿爷回来,盼望着去看船,也盼望着阿爷讲船里的故事。
这一盼,就是五年。1951年,黑囡十岁。因父亲不顾家,只管在外面挥霍,母亲劳累得病,他另有新欢,母亲忍劳掩泣,丢下六个孩子,含泪去世。阿爷直到这年的秋天,才从英国途径香港回到上海。这时的阿爷,已经六十四岁,他饱经风霜,两手拎着行李包,身背一个大布袋,跨步走进家门。“阿爷回来啦!”黑囡惊喜地喊着,六个弟妹们一齐的扑向阿爷。阿爷搂着孙儿们,忙不迭地招呼阿娘解开布袋,里面装满了香喷喷的锅巴,孙儿们围着欢呼。生活啊,孩子们需要粮!“嚼呐、黑囡,大家嚼呐!”阿爷看着一大堆孩子,乐开了花。

作者简介:王以京,老三届知青。1976年进入上海远洋运输公司;1977年上船,历任二水、一水;1979年任三副、二副、大副;1991年考取船长证书。任船长20余年间,被数次外派,走环球跨洋航线,航迹遍及世界大多数港口。因对气象颇有研究,曾平稳地七过好望角。只身靠入设施不全的非洲河港,展现了新中国远洋船员的素质和形象。如今在著名的敬海律师事务所工作,专门从事处理外籍船舶的海事案件。该事务所多年来被评为行业之首,在国内外享有很高的信誉。近年来,在国家“一带一路”倡议下,参加了由交通部组织编写的旨在为实现航运强国而提供保障的《航行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