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海上森林”凭何逆势增长

红树林被誉为“海上森林”“海岸卫士”，在净化海水、调节气候、保护海岸、防灾减灾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2023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广东湛江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东部的麻章区湖光镇金牛岛红树林片区，察看红树林长势和周边生态环境。他强调，这片红树林是“国宝”，要像爱护眼睛一样守护好。

广东是全国红树林分布面积最大的省份，同时也承担着全国最大的红树林营造任务量（超全国总营造任务量的六成）。

7月7日，广东省“十四五”红树林营造修复工作总结大会在湛江召开。一组数据令人振奋：“十四五”期间，广东新营造红树林超5500公顷，修复红树林超2600公顷，超额完成国家下达的红树林营造修复总任务，新营造红树林面积居全国首位，占全国比例超50%。

沉甸甸的“绿色答卷”背后，正是广东以改革思维破解红树林营造修复难题的系统性探索。广东创新修复模式，积极探索“红树林种植—水产养殖生态耦合”模式，走出红树林激励政策地方实践经验，率先推动红树林碳汇价值转化实现，让红树林变“金树林”。

“逆势增长”的背后

当全球红树林以每年约1%的速率递减时，广东的红树林面积却不减反增—全省红树林面积已由1.06万公顷提升至1.19万公顷，成为世界上少数红树林面积增长的地区之一。东起潮州市饶平县，西至湛江市徐闻县，一片片“海上森林”在海与陆之间蜿蜒铺展开来。

截至今年5月，国家下达至广东的8000公顷红树林营造修复“硬任务”圆满收官。广东红树林凭何“逆势增长”？

“十四五”期间，广东创新性地回答了红树林保护修复“钱从哪里来、地从哪里来、价值如何转化、地方积极性如何提高”这四项难题，让红树林营造修复工作形成正向循环，铺就一条由政策激励、模式创新、价值转化共同构成的生态之路。

红树林营造修复是一项“高投入、长周期、系统性”的生态工程，面临着营造空间落地难、资金筹措难、价值转化难等多重难题。

“真金白银”从哪里来？在没有红树林营造修复专项资金的情况下，2021至2025年期间，广东想方设法统筹中央和省级生态修复专项资金，各沿海有关地市积极整合农业、林业、水利、环保等各领域专项资金，大力开展红树林营造修复工作。

红树林营造修复是一项跨部门、跨区域、跨领域的系统工程。在广东，顶层设计的完善让红树林的营造修复实现从“碎片化修复”到“系统化治理”的转变。

近年来，广东先后印发了《广东省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实施方案》《广东省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规划》等政策文件与规划，将国家下达的红树林营造修复总任务细化分解至各地市（县、市、区）。

以湛江为例，作为全省红树林分布面积最大的地市，湛江出台了全省首部红树林保护地方性法规《湛江市红树林湿地保护条例》，构建起“国家—省—市—保护区”四级红树林湿地保护制度体系。数据显示，湛江累计营造红树林2822.04公顷、修复红树林1382.61公顷，面积均居全省首位。

同时，广东将红树林保护修复纳入林长制考核核心指标，14个沿海地市全部完成保护规划编制，超90%的红树林被划入生态保护红线严格管理。

红树林里长出富民账本

如何破解“平衡保护与发展”的难题？在湛江东海岛西侧的海边，一片约370亩的“海上森林”给出了答案。

这里是全国首个大规模红树林“种养耦合”生态修复项目的核心试验田，每当潮水退去，郁郁葱葱的红树林便露出水面，林间养殖着鱼、虾、蟹等水产品。

曾经，这里是当地渔民的养殖塘，严重挤压红树林的生存空间。“退塘还林”虽能增加绿意，却会直接切断渔民的收入来源。

实际上，这也是广东红树林营造修复工作曾面临的现实瓶颈—全省80%以上的红树林宜林地为养殖塘，被渔民视为世代经营的“祖宗塘”。

2021年，广东省海洋发展规划研究中心牵头多学科技术团队，在湛江东海岛西侧现有养殖塘开展“红树林种植—水产养殖生态耦合”试点示范，探索林渔共生新模式。

“我们结合区域内原有红树群落、生态环境、水文动力、地形高程等本底情况，科学规划布局红树林种植区与水产养殖区，实现生态修复空间与养殖生产空间的科学搭配。”广东省海洋发展规划研究中心生态修复团队负责人、高级工程师熊兰兰介绍。

经过3年的常态化管护，试点区内红树林覆盖率从原来的10%大幅提升到了60%，苗木保存率超过90%，区域鸟类数量明显上升，生物多样性显著提升。同时，养殖产品生长情况良好，片区每亩年产值可达上万元，村民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虽然养殖面积减少了，但水质变好了，水产品病害减少了，品质也更优。”养殖户老吴欣然说道。

不仅如此，试点区还创新推行社区共管模式，形成由“养殖户—技术单位—主管部门”组成的社区共管模式。村民也从生态保护的旁观者变成受益者、守护者。

如今，依托红树林种养耦合模式，广东累计新营造红树林超1600亩，占全省“十四五”时期新营造红树林的四分之一以上。在有力助推红树林营造修复任务完成的同时，还实现了生态效益好、社会效益好、经济效益好的目标。

这片绿意盎然的红树林，正上演着生态美、百姓富的生动故事，曾经因为围塘养殖退化的湿地重焕生机，呈现出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卷。值得一提的是，湛江东海岛红树林种养耦合项目成功入选2025年自然资源部全国海洋生态修复典型案例。

“这套创新模式已经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广东经验’推向全国。”熊兰兰介绍，今年4月，广东编制的《红树林种植—生态养殖耦合技术规程》广东省地方标准正式实施，是全国首个红树林种养耦合类技术标准。

今年5月，广东红树林种养耦合模式相关技术入选《生态修复创新适用技术名录（第三批）》，全国海洋生态修复领域仅5项入选，丰富了全国海洋生态修复“工具箱”。

造林实绩如何转化为发展空间

红树林营造修复需要大量土地空间，特别是在高度城市化的大湾区，造林用地与城市发展之间的矛盾尤为突出。如何让地方政府既有“动力”造林又有“空间”发展？广东的答案是创新建立省级“指标池”，把造林实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空间。

2023年5月，广东省自然资源厅印发《广东省自然资源厅关于开展红树林及历史遗留矿山生态修复奖惩工作的通知》，创新性提出在国家种植1亩红树林奖励0.4亩用地指标的基础上再奖励0.1亩用地指标，建立省级红树林造林奖励“指标池”用于提前兑现国家和省级奖励指标。

广东创新通过省级“指标池”提前把奖励指标配置给造林主体，让“今天种下的树”能够在“明天换来发展空间”。这一机制极大地激发了各地造林的积极性，实现了从“要我种”到“我要种”的转变，目前全省已落实红树林造林奖励指标超3000亩。

惠州市是获得首批国家和省级造林奖励新增建设用地计划指标的地区之一。走进位于惠东县稔平半岛的考洲洋万亩级红树林示范区内，虾蟹嬉戏、鱼跃捕食、鹭鸟起舞已渐成常态。

作为全省首个提前超额完成“十四五”营造修复任务的地市，惠州市累计营造红树林301.29公顷、修复红树林112.81公顷。早在2024年，惠州就率先获得红树林造林新增建设用地指标超1500亩，其中820亩国家级奖励指标已获国家批准下达。

这也是广东省首例通过红树林造林获得的奖励指标，数量也是同类全国最高。目前，惠州市获得的国家及省级奖励指标已全数使用，主要用于产业项目、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有效保障了惠东县粮油储备中心库、万科马安智慧物流产业园等一批重点项目的实施。

此外，广东还在全国率先破题，把红树林生态价值转化为可交易的碳汇生态产品。2021年，湛江落地全国首个蓝碳交易项目开发认证与交易；深圳、惠州、珠海、江门等地接续发力、持续创新，完成多宗蓝碳交易项目，全省蓝碳交易总额累计超800万元。

红树林正由“资源”转化为“资产”，不断反哺地方经济发展。

但广东大部分红树林资源已纳入生态保护红线以及各级自然保护地严格管理，红树林保护利用活动受到《湿地法》等法律法规刚性约束，红树林生态产品价值的规模化落地实现路径尚未打通，要让红树林成为“金树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广东红树林营造修复任务超额完成之后，下一步更重要的命题是如何全面激活红树林这一“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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