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杂谈▏厦大化学挖不走?四代院士扎根六十年给出答案

高校圈的人才争夺战,这些年打得不可开交。北上广深的高校动辄开出千万年薪、几百平米实验室、安家费上千万,到处挖人。可偏偏有一所不在一线城市的大学,化学学科硬是没人挖得动——29位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7位中国科学院院士,扎堆在厦门大学化学化工学院。这个数字,放在全国任何一个高校的单一学科里,都让人心惊。
凭什么?钱,厦大肯定比不过那些财大气粗的学校。那到底是什么让这些顶尖人才,面对外界的重金诱惑,就是不挪窝?
答案藏在六十多年前种下的第一颗种子里。
时间回到1956年。那一年,43岁的蔡启瑞终于登上了回国的轮船。
这个在厦门大学土生土长的化学家,1947年被公派到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深造,拿下了博士学位,留下来做博士后,学术道路顺风顺水。可1950年朝鲜战争一爆发,美国政府一纸禁令,所有理工科中国留学生都回不来了。蔡启瑞在美国一等就是六年,每年递交一份归国申请,每年都被拒。
到1956年,中国政府终于交涉成功,蔡启瑞拿到批准通知的当天,连自己在美国的汽车都来不及卖,薪水也不要了,就拼命往行李箱里塞实验数据——那些他“偷偷”记下来的对国家有用的数据。就这样,他坐上了回国的船。
回国之后,蔡启瑞原打算继续做自己擅长的结构化学。可他在报纸上看到国家正在搞石油工业,催化炼油是关键核心技术,而中国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44岁的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放弃深耕多年的领域,从零开始搞催化研究。
1958年,他在厦门大学建起了中国高校第一个催化教研室。那个年代,没有经费,没有设备,甚至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蔡启瑞带着几个年轻人,查文献、自己搭装置、一遍遍试错。就是从这间简陋的教研室起步,中国催化学科的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开始有了自己的根。
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个年轻人也在厦门大学默默扎根。田昭武,1927年出生的福州人,1949年从厦大化学系毕业后留校,一头扎进了电化学研究。他推公式、造仪器、做实验,硬是把电化学这个当时国内没人重视的领域,做成了厦大的另一张王牌。
蔡启瑞和田昭武,一个种下了催化的种子,一个种下了电化学的种子。两个人就像两根铁轨,把厦大化学的方向稳稳架住。那个年代,他们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是时间——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一块地,深耕。
种子种下去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一个学科能不能传下去,要看后面有没有人接得住。
蔡启瑞带出来的学生,后来成了教授;教授又带出了新的院士。万惠霖、田中群、郑兰荪、孙世刚……这个名单可以拉得很长。每一代人都在催化或电化学的同一个方向上继续深挖,没有一个人中途换赛道。这就像一棵树,根系不断向地下延伸,越扎越深,越扎越稳。
最让人感慨的,是田昭武和田中群这对父子。
田昭武是中国电化学学科的奠基人,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当了七年厦大校长。他的儿子田中群,1987年从英国南安普敦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后,没有犹豫,直接回了厦大。2005年,田中群也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父子两代院士,主攻方向虽略有不同——父亲偏传统电化学,儿子偏光谱电化学——但同属一个电化学谱系。
这样的父子传承,在中国高校圈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田中群后来回忆说,父亲给他的影响不是言传,而是身教。小时候,父亲经常因为做实验忘记时间,有一年春节还被锁在实验室里。煮稀饭时,父亲会用橡皮筋绑在锅盖和锅脚上,利用浮力原理防止稀饭扑出来——把最简单的科学原理用到生活里。这种“动手解决问题”的习惯,后来成了田中群做科研的底色。
不光是田家父子。从蔡启瑞到万惠霖,从田昭武到孙世刚、郑兰荪,再到更年轻的郑南峰、李剑锋……每一代人的名字,都是在同一个学科谱系里长出来的。学生成了教授,教授又带出了新的院士。链条从来没断过。

光有人还不够。传承要真正变成生产力,需要平台来托底。
1987年,固体表面物理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获批建设,1990年正式建成开放。这是中国化学领域最早的一批国家重点实验室之一。从那时起,这个实验室就成了厦大化学的“压舱石”。
说几个数据你就明白了:这个实验室在连续五次国家重点实验室评估中,全部被评为“优秀”。在国家仅有的两次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总结表彰大会上,它两次都被授予“先进集体”称号,捧回“金牛奖”——化学化工领域唯一获此殊荣的实验室。2025年1月,实验室重组更名为“表界面化学全国重点实验室”,继续运转。
平台最大的价值,不是楼盖得多高、设备买得多贵,而是它给人才一个确定性——你来了,能做成事。
嘉庚创新实验室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个依托厦大化学建设的大平台,主攻氢能、储能等新能源方向。孙世刚团队在这里做出了登上《自然》杂志的成果;郑南峰团队在非贵金属催化领域实现突破;田中群因表面增强拉曼光谱方面的开创性工作,获得了国际电化学会的Jacques Tacussel奖和英国皇家化学会的法拉第奖章。
这些成果,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拿下的。背后是整个学科几十年的积累:几十台大型仪器、几百个熟练的工程师、一套成熟的实验体系、一群可以随时讨论的同行。这些东西,不是钱能瞬间买到的。
相比之下,有些高校“先挖人再建平台”的做法,往往悲剧收场。人挖来了,平台搭不起来,实验做不了,论文发不出,过两年人又走了。厦大的逻辑是反过来的——先建好平台,再等人来。平台像磁铁,人才像铁屑,磁铁够强,铁屑自然会吸过来。

厦大化学还有一个让人佩服的地方:定力。
这些年,很多高校的学科方向跟着热门跑,今天搞纳米,明天搞生物,后天搞人工智能,什么热搞什么。结果摊子铺得太大,哪一块都没做深。
厦大化学走的是另一条路——“压强原则”:不追热门,只聚焦电化学、催化、谱学等少数几个方向,集中火力,做到全球领先。五个手指伸出去,不如一个拳头打出去有力。
田中群团队在表面增强拉曼光谱上的坚持,是最典型的例子。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步,他们就开始啃这个方向。表面增强拉曼光谱,说白了是一种让分子“现形”的技术——把极微量的分子信号放大上百万倍,从而看清分子长什么样、在干什么。这个方向,难。全世界做的人不多,做出来的更少。
田中群带着团队,一做就是十几年。2010年,他们发明了壳层隔绝纳米粒子技术,解决了传统表面增强拉曼光谱适用范围窄、稳定性差的难题。这项技术后来被全球几百个实验室采用。到2019年,他们的“电化学表面增强拉曼光谱学研究”拿下了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从九十年代起步,到2019年获奖——三十年。这中间,厦大化学没有因为别的方向更热门就放弃,没有因为短期拿不到大项目就转向。就是盯住这一个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这种定力,在今天的学术界实在太稀缺了。很多课题组三年换一个方向,五年换一个领域,每个方向都只做到一半就换。结果呢?看似什么都懂,实际上什么都不精。而厦大化学的做法,是用三十年时间,把一个方向做到全世界没人能替代。
不可替代,才是最硬的护城河。

所以,当其他高校还在为“挖人”砸钱的时候,厦大化学用几十年的积累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人才高地,不是靠钱堆出来的,而是靠一代代人把根扎进土里,让后来者知道自己是在延续一段历史,而不是在为陌生的体系打工。
蔡启瑞当年从美国带回来的那箱实验数据,田昭武在煤油灯下推导的那些公式,田中群在实验室里熬过的那些夜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瞬间,最终汇聚成了一条任何重金都挖不走的河流。
根扎得深,风浪再大,也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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