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法宣传周 | 一张海图的四十年——从纸带注记到数字产品,守护与释放一片蓝色国土


在广东省国土资源测绘院海测队的资料室里,一茬茬测深纸带和图件整齐归档。其中,有一张1980年代的海图。
一张图,为什么值得珍藏40年?
把图请出来,答案就在纸面上。图纸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图件是当年测量队员用老式回声测深仪采集回来的海底地形。这样的数据,关系着航道安全、海洋权益乃至国防安全,必须依法管理、规范使用;也正因为如此,40年来它从未在库房里沉睡,而是一次次被依法调用,服务着这片海上的各项建设。

图1 1980年代产品形式局部示意图(手绘海图)

图2 2020年海洋测绘数字产品形式局部示意图(数字水深模型)
如今的成果产品形式,已转换为数字水深模型产品,近年来,用多波束测深系统做的全覆盖扫测,一次任务采集的测深数据,比当年整张图上的几百个水深注记还要密集。
同一片海,相隔整整40年。它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技术的差距,更是测绘人40年一直在回答的两个问题,就是数据怎么守得住,又怎么用得好。
数据锁在柜子里是安全,走出来才能变成价值——关键在于怎么走。这40年图上看得见的变化,就是一次次从数据采集、数据处理、成果输出积累起来的。
如果将同一区域的产品叠在一起,变化随之可见。岸线进退了多少、水深深浅几何、海底地形起伏怎样,海图看着岸线生长、航道加深、桥塔立起、风车转动。这些变化的每一笔,都是测绘人测出来、画上去、又守下来的。海图不只是记录了发展,它本身就是发展的工具——下一次规划落笔之前,被翻开的,还是它。
80年代,测一个水深点是什么概念?陈列室里那几件老伙计,就是答案。

图3 老海测仪器陈列
最显眼的是一字排开的回声测深仪——MODELPS-10E、HY1600、SDH-13D、HY1620。测量船沿测线开过去,换能器向海底发出声波,回声返回,记录笔就在缓缓卷动的纸带上画出一道深度曲线。一条测线跑一天,记录员再对着纸带逐点判读;从单波束到双频,高低两种频率并用,浅表细节和淤泥之下的真实海底,各看一层。架在木箱上的老式光学水准仪从不下海,却是水深数据的"零点"——验潮站水尺的高度、潮汐改正的起算面,都要靠它一站一站联测到国家高程基准。一旁的陀螺球系船用磁罗经,为测量船指示真北;老木盒里躺着的写字仪曾是制图好手,滑针沿字模凹槽走完一趟,地名高程的注记便在图面落定成形。那时的海洋测绘,很大程度上要“看天吃饭”——定位看天,信号靠岸基电台,精度以十米计。
40年后,再看今天的家底:无人机、无人测量船,浅水礁区人不去,船自己跑完测线回来;以单波束、多波束为主的测深设备,搭配机载激光雷达、三维激光扫描仪;侧扫声呐刻画海底地貌,浅地层剖面仪探明海底以下的地层,合成孔径声呐和海洋磁力仪能找出水下的沉船和管线;ADCP测流、温盐深仪剖面、验潮仪守潮位,连整片海域的潮汐都建成了13分潮的模型。

图4 测绘院现代海测设备
还有一件变化写在天上:今天我们头顶有北斗。从依赖岸基电台到用上自己的北斗卫星,定位精度从十米压到厘米——坐标基准握在自己手里,这是地理信息安全的第一块基石。
仪器换了几代,纸带变成了点云,但每一点数据背后,依然是测绘人顶着风浪出海、一帧一帧校核的较真。
很多人以为,老海图的归宿就是档案柜。
恰恰相反。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首次将数据与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并列为生产要素。而在广东省国土资源测绘院,海测人40年前就开始积累这种要素了——1980年代那批纸带上的数据经过数字化,和2020年代的新数据躺在同一个时空数据库里,随时可以叠加、对比、计算。40年,连成了一条连续的时间轴。

图5 1980年代—2020年代测绘数据发展时间轴示意图
这条时间轴能派上什么用场?
海洋经济的发展离不开它——海洋牧场往哪里建?海上风电的桩基打在哪里?海底电缆怎么走线?这些决策背后,调用的正是几十年积累的水深地形档案。40年的数据,正在变成实实在在的海洋生产力。
规划建设的决策者知道——海上风电场往哪里布?航道往哪里浚?没有数据,规划就没有依据。
科研人员也知道——海岸带演变、海洋碳汇,40年的连续观测,是无法替代的时间序列。
防灾减灾的人更知道——台风逼近,风暴潮会淹到哪里?淹没范围的数值预报,底图正是这40年积累的水深地形;数据越精确,算出来的那条警戒线就越准。
海洋测绘40年档案的活化实践,也为测绘院各类地理空间数据资产化积累了宝贵经验。不止海洋测绘成果,测绘院多类时空地理数据同步推进产权确权登记。2026年5月,测绘院申报的五项数据产品顺利通过广州数据交易所审核,正式获得《数据产权登记证书》——这是广东省事业单位率先完成大规模数据产品确权登记的典型案例,也是地理空间数据从资源走向资产的一次实打实的跨越。
这五项产品覆盖遥感智能解译、地表覆盖时空变化、地类变化监测、农作物遥感监测,以及卫星导航定位基准服务系统基准站坐标时间序列,最长的时间跨度达20年(2006—2026)。更关键的是,它们全部附加了禁止数据出境、禁止转售的限制条件,数据持有权、使用权、经营权明确归属测绘院。数据要流通,安全是底线;守住这条线,数据才放得开、用得安心。
这套做法并非凭空而来。2022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即“数据二十条”),明确提出探索建立数据产权登记机制。如今,测绘院的五项产品正是沿着这条制度路径完成确权——从档案柜里的一卷纸带,到数据交易所里的一纸权证,海洋测绘数据40年的积累,也将加快接上数据要素市场的轨道。
测一次,用一次,那是数据;测一次,用一百次、一千次,越用越值钱,那才是数据要素。
1980年,测量船收工靠岸,老队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抱着当天的纸带和数据簿去登记——编号、签字、入保密柜。那是全船人一天的命,丢不得,也错不得。
2020年,无人船回港,任务数据从下载那一刻起就纳入内网依规管理。数据要拿出内网,须依法申请、审批,需要时还要经过保密技术处理,一道程序都不能少。
陈列室里,老测深仪的纸带早已停转;机房里,新的点云数据每天都在入库。设备换了几代,测绘人始终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如果有公司想出高价买一片海域的高精度地形数据,答案仍然是不行——不是数据没有价值,而是价值必须沿着制度的轨道释放。
守了40年的,从来不只是一张图,更是这片蓝色国土的安全底线。

【通讯员:省国土资源测绘院 陈国恒、黄瑞贞、蔡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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