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风采 | 南海探路者:蔚蓝国土上的青春壮歌——记自然资源部南海调查中心测绘与地理信息室

从零拓荒,践行海洋测绘初心
2008年秋,测绘室正式挂牌成立。彼时团队根基尚浅,仅有3名工程师,其余皆是初出校园的年轻学子。业务零散细碎,集中于海上工程导航定位、填海工程竣工验收、海砂开采动态监测等小型项目,规模有限、覆盖面窄。
“当年我们就是一张等待落笔的白纸。”测绘室主任周巨锁回望初创岁月,言语间不见困顿,反倒满是开拓的热忱。无成熟经验参照,无成型工作路径可循,一切探索皆从头起步。可正是这片空白,给予这群探海人无限挥洒的天地,让他们亲手搭建起属于南海的海洋测绘坐标系。
十余年风雨兼程,如今测绘室业务版图持续扩大,囊括导航定位、全域水深测量、海岸线精细化修测、海洋遥感解析、地理信息系统搭建等海洋测绘全链条业务。海岛地形勘测、港口航道测绘、海域动态监管、海上油气工程定位……每一项工作都是开发海洋资源、保障海防安全、守护海洋权益的根基。
“海洋测绘是一切海上活动的基石。”周巨锁如此阐释这份工作的重量,“陆地出行依靠地图,远洋航行便依托海图。缺少精准的海底地形数据,船舶航行暗藏险情,资源开发无从落地,海洋主权更缺少硬核支撑。”
“探路者”3个字道尽这支队伍的使命内核:他们丈量的从来不止深浅海水,更是我国立足深蓝、经略海洋的底气。从近岸浅滩奔赴远海深处,从人工单点勘测迈向智能无人作业,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将南海海底勘测得清晰详实,让粗略的地形地貌化为精准立体的海底图景。
迭代跃升,从“能测”到“精测”
一部海洋测绘发展史,亦是一段技术革新进阶史。早年勘测依靠单波束测深仪、铅锤水砣、光学经纬仪,依靠手工绘制纸质海图,逐点测深、逐线勾勒,耗时漫长,覆盖范围狭小,测量精度存在局限。
而今测绘室配齐多波束测深系统、无人机航测平台、三维激光扫描仪、高精度水下定位设备、智能无人船等全套高端装备,实现海底全域无死角扫测。“单我们科室就配备了5套多波束测深设备,许多专业测绘单位甚至一套都难以配齐。”谈及装备实力,周巨锁难掩自豪。
硬件升级彻底重塑海上作业模式:无人机低空航测,短短数小时即可采集岛礁高清影像、构建三维立体模型,替代从前多人登岛、连日勘测的繁重人工作业;水下多波束设备单次扫测可覆盖数百米宽海域,效率与测量精度远超传统单波束设备;浅水暗礁等人员难以抵达的危险区域,无人船可自主完成勘测,在保障队员安全的同时,完整采集关键地形数据。
拥有先进设备只是起点,驾驭设备、适配南海复杂海况才是核心难题。“高端设备采购不难,可在潮流汹涌、水深骤变、暗礁丛生的南海稳定运行,产出合规高精度数据,全靠长年累月海上实战积累的经验。”测绘室副主任江林坦言。团队摸索出适配水深突变海域的多波束装备特殊安装调试方案,捕捉到常人难以勘测的细微海底地貌。冰冷仪器,因一代代探海人的实操打磨,承载起守护海疆的温热使命。
顺应数字化、智能化浪潮,测绘室持续深耕技术创新。测绘室副主任刘蔚牵头攻关人工智能海洋测绘应用课题,研发水下图像增强算法、多波束数据智能自动处理系统,搭建本地化海洋法规知识库。“以往十分钟才能完成的多波束数据处理,借助人工智能技术两分钟即可初步完成,工作人员仅需最终审核校准。”刘蔚介绍。团队始终秉持求索之心:测绘不只要“测得到”,更要“测得迅捷、测得精准、测得智能”。
从单波束单点勘测到多波束全域扫测,从载人船舶出海到无人艇自主作业,从人工判读图纸到人工智能辅助解析,测绘室完成数次技术跨越式升级。纵使设备、方法不断革新,团队初心从未动摇:勘清南海海底全貌,筑牢国家海洋权益的数字屏障。

青年突击队执行海洋调查任务
陆海统筹,从海上勘测到“海域管家”

江西抗洪救灾

历经多年发展,测绘室早已跳出单纯出海测量的单一业务,延伸出海岛海域监管、海岸线动态监测、海洋督察技术支撑等职能,从一线测绘人员转变为守护蓝色国土的“海域管家”,实现从单一海上作业到陆海统筹一体化服务的转型。
“科室固定调配六七名技术人员,专职负责海域海岛监管技术保障。”周巨锁介绍,“海岸线是否遭非法侵占,海岛原生植被是否受损,围填海工程有无越界施工……我们依托卫星遥感、无人机空中巡查、登岛实地核验多重手段,梳理疑点图斑,为自然资源管理部门提供精准研判依据。”
这份工作是国家自然资源监管体系不可或缺的一环。一场台风过境,近岸海底地形全然改观;一次风暴潮侵袭,经年积累的测量数据便会失效。“水深5米以内的近岸浅滩,是勘测难度最大、地形变化最快的区域。”周巨锁道出行业痛点。
近年来,测绘室的足迹早已跨越南海一隅。完成广东省全域海岸线修测,牵头审核南海三省(区)近万千米海岸线测绘成果;将无人艇开进南极罗斯海,填补我国极地科考无人测绘作业空白;承接7000米载人深潜器选址勘测任务,为海上油气平台搭建提供精准导航定位支撑……“南海探路者”的探索边界,正持续向远洋、极地延伸。
师徒并肩,共担经略蓝海使命
测绘室现有25名成员,35周岁以下青年占比高达78%,是一支年轻鲜活、一专多能的攻坚队伍。
“出海执行任务,一人往往要兼顾多套设备操作。”队员许招华这样介绍团队特色,导航定位仪、单波束测深设备、无人机、水下定位系统,虽难做到样样精通,但全员均可独立上手作业。
这份全能本领,源自长年海上实战淬炼,更得益于科室浓厚的传帮带氛围。资深工程师随船带队出海,手把手传授设备调试、海况研判、海上应急处置技巧,勘测技术与航海经验,在一次次风浪航行中代代传承。
高级工程师程继国2009年入职,完整见证了测绘室十余载成长之路:“早些年我们全靠摸索前行,遇到技术难题全员围坐在一起研讨,从海上施工导航,到近岸水深普查,再到远海岛礁专项勘测,几乎每一项核心任务我都亲身参与。”
极端恶劣的海上环境,最能彰显团队同心同德的凝聚力。2015年,测绘室奔赴远海岛礁开展测量作业,原定一个月完成航次任务,恰逢连日海况平稳,提前完成了目标区域勘测。众人收拾设备准备返航之际,临时接到追加任务指令:趁适宜海况,同步完成周边多座岛礁测绘。
“当时我和江林同乘一艘勘测船,我迟迟不敢告知大家新增任务。”周巨锁回忆往事,“先等队员提交完现有数据,再公布延长航次的通知,让大家先轻松几天。”
最终整趟航次由30天延长至58天。队员们得知消息虽心生失落,却无一人抱怨推诿、无人申请提前返航,全员默默攻坚完成剩余勘测任务。这份沉默无声的责任担当,胜过万千豪言壮语。
“我们团队氛围格外融洽,海上作业再苦再累,大家彼此以诚相待,同心协力。”周巨锁感慨,风浪淬炼出的并肩同行,让这支青年队伍牢不可破。
以凡人之躯,与风浪博弈
陆地测绘尚能脚踏实地,海洋测绘却注定一生向海而生。
海上测绘作业充满未知变数:阴晴不定的天气、汹涌多变的海流、突发故障的仪器、起伏不定的潮汐,甚至海上外来干扰,任意一项突发状况,都可能让数日勘测成果付诸东流。
“出海勘测,终究要看天行事。”副主任江林深耕海上测绘十余年,平静语气中暗藏着常年踏浪的沉淀。“恶劣天气只能停船避风,远海作业补给受限;潮位不足便无法驶入浅滩,风浪过大设备无法开机。计划一周完工的任务,有时可能拖延一月之久。”
无数不为人知的艰辛,拼凑出探海人日复一日的海上日常:剧烈晕船呕吐至血丝、胆汁翻涌,船上饮食单调重复,数十日无法洗澡……“一出海便是一两个月,早年远海根本没有通信信号,每月只能用卫星电话和家人通话几分钟,家中大小琐事全都顾及不到。”程继国道出从业者的遗憾。
克服晕船是所有海上测绘队员的必修课,年轻队员初次远航,常常吐到虚脱,稍作休整便又重返岗位。更难言说的,是不为人知的默默付出:海洋测绘属于小众行业,他们的功绩藏在海图、数据报表深处,鲜少被外界知晓。海图之上只有冰冷数字,从不标注勘测者姓名。
可这群南海探路者,从不在意声名沉寂。他们心中牵挂的,永远是数据精度是否达标、设备运行是否稳定、既定任务能否按期交付。这份朴素纯粹的职业信仰,根植于心底不变的信念:做好每一次勘测,向祖国交出一份详实完整的蓝色国土答卷。
测绘室门厅悬挂了一幅手写对联,字字铿锵,道尽团队初心:“青春无悔,披星戴月勘千岛万礁;创新无限,乘风踏浪测三海四洋”,横批“南海探路者”。
这幅对联,由测绘室全员反复斟酌打磨,先勘疆土、再测深海,兼具海洋测绘的厚重使命与踏浪前行的浪漫情怀。这幅对联,是十余载出海生涯的真实缩影,每一字背后都藏着一组勘测数据、一张手绘海图、一段乘风破浪的远航。
以终身求索,绘完整南海海图
海洋测绘,从来不止关乎航行与开发,更牵系国土安全。此前,新闻报道国外潜艇在南海海域发生水下碰撞事故,据称是撞上未知海底山脉。“海底地貌并非一成不变,火山活动、海底地震、泥沙浊流都会重塑地形。今日勘测的数据,明日便可能失去参考价值。”刘蔚以此案例佐证测绘工作不可替代的价值,精准完整的海底地形数据,既是海洋资源开发的基础依据,更是远洋航行、海防安全的坚实保障。
“我的毕生心愿就是绘出一张完整无缺的南海全域海底地形图。”周巨锁怀揣一份宏大而朴素的理想。南海总面积约350万平方千米,部分岛礁海域因环境复杂,至今仍是测绘空白区。
为此,测绘室持续努力,为搭建分层级常态化海洋测绘更新机制建言献策:国家级统筹大比例尺全域勘测、省级负责中等比例尺近海调查、地方细化近岸高精度测绘,效仿陆地成熟的测绘体系,定期更新海底地形数据。这套体系绝非单一科室能够推动,需要国家层面统筹布局、建立长效制度。
制度完善尚需时日,可南海探路者的脚步从未停歇。2026年全新勘测任务下达,测绘室全员迅速行动,检修勘测设备、调配作业人员、论证勘测方案,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推进。
“我们要做的,就是早日彻底摸清这片蔚蓝国土的海底全貌,为海域管理和主权维护提供支撑。”周巨锁的想法,反映了一代海洋测绘人的时代使命。
万顷南海碧波奔涌,一代代青年踏浪远航。他们是深蓝国土上执着前行的探路者,以滚烫青春、无尽汗水,在汪洋之上标定属于中华民族的海洋坐标。
文字来源:《中国测绘》2026年第7期
图片:南海调查中心
新媒体编辑:汪晨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