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码头遇见“霜降”

风从海面贴着浪尖过来，先绕着耳朵擦一下，等反应过来，已经钻进了领口，凉飕飕地“咬”人。那种凉意是带着咸腥味的，直往骨头缝里钻。我缩了缩脖子，心里明白:霜降来了。老辈人说，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站，也是冬天的发令枪。

老塘山作业区三期码头负责粮食中转。入秋以来，船一艘接一艘，玉米、大豆、小麦，从海那头来，在这个岛靠一靠，又运到更远的地方去。白天码头上热腾腾的，铲车、皮带机、工人的吆喝，硬是把秋天过成了夏天。可到了傍晚，海风一凉，那些声音就都矮下去，码头空了，剩下粮食在舱里静静待着。

晚上回家，我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了厚袜子，又把护手霜装进外套口袋。码头上的风最是伤手，往年霜降过后，指节就皲出细细的口子，沾水时钻心地疼，那是这个季节最真实的触感。

手机响了，是奶奶。她在电话那头说，家里的柿子还挂在枝上，没红透，一盏一盏，半明半暗。我问要不要摘了捂一捂。她说，现在的柿子还涩口，得像养人一样养着，霜下来，再晒上几天，那才叫甜。

入秋后的夜里，我睡前的固定动作变了，从刷手机变成了细细观察阳台上那盆柿子。那是单位同事送的，从早秋养到现在，已经红了一半。海风一夜比一夜凉，它却不急，慢慢熟。就像这日子，急不得，恼不得，只能一天天等着它变红。

有些事，真是急不来的。粮食漂洋过海，经过风浪、航程，才抵达码头，再送往各地，急不得;枝头的柿子，要等候寒霜浸润，经秋阳慢慢晾晒，方能满口甘甜，同样急不得。就像这码头上的生活，看似枯燥，却藏着时序的密码。

年轻人也要历经几年，才能慢慢成熟，急什么呢。不如学学那舱里的粮食，静下心来，等一场属于自己的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