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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库人工繁育攻关破局，开启鳗鲡产业新未来——访水产专家赵峰研究员
赵峰（1978-），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东海水产研究所副所长，农业农村部东海渔业资源开发利用重点实验室主任，国家海洋水产种质资源库鳗鲡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水产学会资源与环境分会副主任委员、北太平洋海洋科学组织（PICES）第32工作组成员 ，获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等荣誉，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主要从事水生生物学、保护生物学和恢复生态学研究，先后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上海市科技创新行动计划等国家和省部级科研项目50余项，发表论文100余篇，出版专著10部（主著3部），授权国家发明专利18件，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1 项、省部级科学技术进步奖20余项。
编者按：在落实大食物观、建设“蓝色粮仓”的背景下，水产种业创新和渔业资源养护成为推动渔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命题。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东海水产研究所副所长赵峰研究员，长期深耕河口渔业生态保护与水产繁育技术研究，不仅带领团队在鳗鲡人工繁育上取得系列突破性进展，也在渔业生境修复领域提出了系统性的技术方案。《中国渔业经济》近日围绕鳗鲡人工繁育技术突破、产业发展与行业未来等主题，对赵峰研究员进行了专访。
一、半个世纪难题攻关：从“卡脖子”到关键突破
《中国渔业经济》：赵所长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中国渔业经济》的专访。您和团队近期在鳗鲡人工繁育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请您介绍一下我国鳗鲡产业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长期以来行业面临的最大痛点是什么？这对渔业经济发展有什么制约？
赵峰：感谢《中国渔业经济》的邀请。鳗鲡俗称鳗鱼，营养价值极高，被称为“水中软黄金”，也是全球规模化养殖鱼类中唯一完全依赖捕捞野生苗种进行养殖的鱼种。中国是世界鳗鲡天然资源与养殖出口的第一大国，分别占全球60%和80%以上，这么规模庞大的产业，七十多年来始终被“卡脖子”：养殖完全依赖天然苗种，产量和价格受海洋环境、野生亲鳗资源波动影响较大，且天然苗资源量持续下滑。这不仅影响养殖户的稳定收益，也制约整个产业向规模化、现代化转型升级，甚至对我国水产品供给安全造成潜在威胁，因此这个难题必须攻克。
《中国渔业经济》：鳗鲡人工繁育是困扰全球半个多世纪的难题，您和团队坚持多年攻关的动力是什么？过程中又得到了哪些支持？
赵峰：动力其实很简单：产业有需求，国家粮食安全有要求。中国的鳗鲡人工繁育研究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但几十年来未取得实质性突破。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作为水产科研国家队，必须要有啃硬骨头的使命担当。我们团队十几年前开始系统性攻关，一路摸索试错逐步推进，能坚持下来并取得重大突破性进展，一方面得益于国家大力支持，通过农业农村部财政专项、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等项目，整合多单位优势，协作攻关；另一方面是来自产业一线的期盼，养殖户和地方鳗鱼协会的信任也是我们坚持的重要动力。国家对蓝色粮仓、种业振兴的投入，不只提供经费，更给了科研人员啃硬骨头的信心。所以说这种核心技术攻关必须要有国家层面的战略布局与长期支持，这也是我们制度优势的体现。
二、技术突破的价值：从实验室到产业红利
《中国渔业经济》：这次成果在亲本培育、繁殖调控、仔鱼开口三个环节实现了系列突破性进展，能否给我们讲讲每个环节最主要的创新点在哪里？
赵峰：我们通过建立基于PAT卫星通讯标志的鳗鲡亲体洄游跟踪技术，跟踪探究野生亲鳗产卵洄游规律及环境需求，掌握了长江口鳗苗资源变动规律，提出科学管理的“窗口”策略。研制了繁育生境模拟舱，建立了仿生态亲本培育技术，研发了多批次繁殖调控和产卵孵化技术，年产初孵仔鱼达500万尾以上，为后续研究提供了稳定充足的实验材料。最难的是仔鱼开口环节，我们筛选出适配的开口饵料，成功让部分仔鱼开口，项目团队培育的仔鱼最长存活可达40余天，突破了国内仔鱼培育存活最长时间纪录。总的来说，本次成果在一些关键环节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为实现鳗鲡人工繁殖技术和资源科学管护奠定了基础。
《中国渔业经济》：很多行业人士非常关心实现核心技术突破距离规模化生产还有多久？如果未来彻底攻克难题，会给我国鳗鲡产业带来什么改变，能给产业和渔民带来多大红利？
赵峰：客观来说，目前我们只是实现了阶段性突破，距离鳗鲡人工繁育全链条打通、实现人工鳗苗生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需解决三方面问题，一是实现每批次稳定出苗，二是优化饲料与培育工艺提升开口到成苗的成活率，三是降低育苗成本，才能适配产业推广。若实现全人工苗种规模化生产，彻底摆脱天然苗制约，能让我们掌握产业主动权，通过培育本土良种推动产业从“靠天吃饭”转向高质量发展，提升全产业链附加值。作为高附加值出口创汇水产品，产业稳定后还可进一步扩大出口、带动就业，红利覆盖养殖户、加工企业、消费者全链条。
三、对行业发展的思考：从产业转型到产研融合
《中国渔业经济》：我们知道您除了做水产繁育工作，也在长期开展渔业生境保护研究，您怎么看待平衡渔业资源保护和开发的关系？绿色发展背景下，现代渔业的转型方向是什么？
赵峰：保护与开发并非对立，保护是可持续开发的前提。我们提出“自然生境保护、受损生境修复、丧失生境重建、资源人工增殖、资源利用管理”五位一体修复体系，核心就是维持水域生态健康，生态健康是渔业持续发展的基础。未来渔业绿色转型，要推广稻渔综合种养、工厂化循环水养殖、深远海养殖等模式，兼顾产能供给与生态保护；推动捕捞集约化，严格控制捕捞强度，走捕养结合的可持续路线。落实大食物观，既要向江河湖海要食物，也要给生态留足休养生息的空间，这才是渔业高质量发展的正确方向。
《中国渔业经济》：现在整个水产领域都在讲科技创新，您觉得咱们科研人，尤其是年轻一代渔业科技工作者，该怎么更好地对接产业需求，做出能落地能用的成果？
赵峰：科研一定要接地气，不能关起门来做研究，必须走到产业中去，做出来的成果才能落地用得上。我们调研时都会和养殖户座谈，找准产业真需求。我常跟学生说，渔业科研人的论文要写在祖国的大江大海上，成果要长在养殖户的鱼塘网箱里。做科研特别是做育种研究要吃得了苦、要坐得住冷板凳、要出海、要下塘，只要扎根产业、认准方向坚持下去，就能做出对国家、对产业有价值的成果。国家粮食安全、渔业高质量发展，最终要靠年轻人接棒，我也期待更多年轻人加入这个领域，一起建设渔业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