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日《上海金融法院外国法查明工作指引》

上海金融法院外国法查明工作指引

为规范上海金融法院涉外金融民商事案件外国法律查明工作，提升涉外金融审判专业化、规范化水平，便利当事人、法律专家参与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及其他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重要案例等资料，结合本院审判工作实际，制定本指引。

第一条本指引所称外国法律，是指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外的国家或者其他地区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材料，包括但不限于成文法、判例、习惯法以及依该法域法律具有规范效力的其他文件。

法学学说、立法准备资料、判例评注、行业惯例等可以作为理解和解释外国法律的参考辅助资料提交。

第二条本院审理涉外金融民商事案件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依法查明该国法律。

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围绕案件争议焦点提供该国法律的具体规定，并说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当事人未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本院可以要求当事人协助提供。

同一案件中，部分法律关系的准据法由当事人选择，部分法律关系准据法依冲突规范确定的，分别适用第二、三款的规定。

第三条当事人应当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供外国法律，查明期限一般不超过六十日。当事人有具体理由说明无法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供外国法律而申请适当延长期限的，本院视案件情况可予准许，延长期限一般不超过三十日，延长次数一般不超过两次。

当事人申请延长查明期限的，应当于期限届满七日前向本院提交书面延期申请，说明延期理由，并附相关证明材料。

本院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法律专家查明的，查明期限参照上述规则处理，并在委托函中告知明确。如本院与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合作机制协议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

第四条本院可以召集庭前会议或者以其他适当方式，组织当事人就查明范围相关事项发表意见并形成记录：

（一）需要适用外国法律的具体法律争议及相应准据法；

（二）与外国法律适用相关的、已经查明或者各方无争议的案件事实；

（三）需要查明的法律问题；

（四）提供外国法律的主体、查明途径和查明期限；

（五）查明费用的负担；

（六）其他与查明有关的事项。

前款事项经各方确认的，应当记录并作为委托查明的依据。

第五条本院可以通过下列途径查明外国法律：

（一）由当事人提供，当事人可以直接提供其查明的法律或者聘请法律专家、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提供；

（二）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

（三）通过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或者该国驻我国使领馆提供；

（四）由最高人民法院建立或者参与的法律查明合作机制参与方提供；

（五）由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提供；

（六）由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法律专家（包括法官、律师、学者等）提供；

（七）针对本案相同或者类似法律争议，由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在其他案件中查明外国法律的裁判文书及所涉外国法律的当前效力状态；

（八）由法院自行检索查明；

（九）其他适当途径。

本院可以根据获得外国法律的时间、成本等综合考虑采用第一款规定的一种或者多种途径查明外国法律。

第六条提供外国法律查明意见的法律专家应当提交其身份证明及资历证明，并应当在所需查明的外国法律领域有良好的法律教育背景或者执业经验。律师担任法律专家的，应当具备当地执业资格。学者担任法律专家的，研究方向应当涉及案件争议内容。

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提供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交机构资质证明、具体承办查明人员的身份及资历证明。

第七条接受本院或者当事人委托的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应当履行下列义务：

（一）保持客观、公正、中立，独立出具意见；

（二）如实说明检索范围与检索方法，不得故意隐匿与结论相反的法律规定或者判例；

（三）在查明期限内及时查明外国法律；

（四）必要时出庭接受询问，并根据需要提供补充说明；

（五）对案件信息及所获材料保密，不得用于委托事项以外的用途。

第八条法律专家、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在提交意见时，应当书面声明与案件无利害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或者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其独立性、公正性的情形的，应当如实向本院书面披露，并在查明过程中及时披露新增情形。

未按前款规定披露，本院应当听取有关主体的说明，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判断其对查明意见的影响，决定是否采纳，评估专家意见的证明力，并视情采取相应惩戒措施。

第九条一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查明外国法律，并同意预付相关查明费用的，本院可以在听取另一方意见后，根据案件需要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进行查明。

当事人共同申请本院委托查明外国法律，应当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并预付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付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及无法通过委托方式查明。

本院可以组织当事人协商确定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法律专家，协商不成的由本院指定。

第十条当事人自行提供外国法律，以及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接受本院或者当事人委托提供外国法律的，均应当提交外国法律查明意见书。意见书应当列明与案件争议相关的外国成文法条款。外国法律为判例法的，应当提交判例全文。为确保外国法律查明意见书的完整性，还应当包括以下内容：

（一）查明事项。明确需要查明的外国法律所属国家、地区或者法域，以及针对的具体法律争议。

（二）事实前提与假设。说明开展法律查明和法律分析所依据的文件、已知案件事实、证据材料及必要假设；对相关事实存在争议的，应当分别说明不同事实认定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

（三）查明途径与资料来源。说明外国法律的检索、获取途径和日期，包括所使用的官方网站、专业法律数据库、学术资料或者其他来源，并说明有关来源的权威性、可靠性和时效性。

（四）法律规定及其效力。完整列明与案件争议相关的成文法规定、判例法或者其他法律渊源，并说明其生效时间、修订或者废止情况。涉及联邦制、多法域或者不同区域分别实施不同法律的国家，应当说明有关法律所属层级、法域及其适用范围。

（五）理解与适用。结合案件争议焦点，说明有关成文法规定、判例规则在该国司法实践中的通常理解适用标准，并分析其与本案事实的对应关系。援引判例的，应当说明该判例的效力状态、拘束力与本案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异同点及参考价值。

（六）结论性意见。逐项回应需要查明的法律问题，提出明确、具体的结论。存在不同解释路径、判例冲突或者其他不确定情形的，应当如实说明主要观点、各自依据及可能产生的不同法律后果。

外国法律查明意见书以及引用的外文材料，应当附原语言文本及准确的中文译本。

查明过程借助人工智能工具进行检索、翻译等的，应当加强人工核验。查明主体应当披露所用工具名称、使用环节、相关内容的人工核验情况。未作披露或者披露错误而对案件审理产生误导的，法院可以视情采取相应惩戒措施。

第十一条委托法律专家查明外国法律的，查明意见书应当由受托查明的法律专家签名。

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查明外国法律的，查明意见书应当由具体承办查明的法律专家签名，并加盖机构印章。

由多名法律专家共同完成的，应当载明分工并由全体法律专家签名；由机构组织审核的，应当同时载明审核人员。

第十二条本院自行检索查明外国法律的，应当制作《外国法律查明工作记录》，载明检索时间、检索路径与关键词、获取的法律文本或者判例及其效力状态核验情况。

第十三条本院可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已查明的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进行交换，当事人对查明内容或者外国法律的理解与适用有异议需要补充查明的，应当说明具体理由，并在本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提交补充查明结果。

第十四条所有外国法律查明材料均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各方当事人可以针对查明的外国法律重点围绕下列事项发表意见：

（一）外国法律文本的真实性及译本的准确性；

（二）法律专家的资质与独立性；

（三）外国法律的效力状态；

（四）外国法律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及具体适用、溯及效力等；

（五）查明是否完整，有无遗漏或者隐匿与所主张结论相冲突的法律规定与判例。

第十五条本院认为有必要，或者当事人申请且本院准许的，可以要求提供外国法律的法律专家现场出庭接受询问。法律专家现场出庭确有困难的，可以在线接受询问，但其所在国法律对跨国在线参与庭审有禁止性规定的除外。对于多法域法律专家出庭接受询问的，本院可以综合考虑时差、成本等确定出庭形式。

出庭的法律专家仅围绕外国法律及其理解发表意见，不参与其他法庭审理活动。

第十六条接受当事人委托查明的法律专家参与庭审的，本院按照以下流程开展询问：

（一）法律专家对外国法律查明过程及主要结论等作简要陈述；

（二）聘请一方当事人可以围绕法律意见书以及外国法律的查明过程、依据和结论进行询问，由法律专家作进一步说明；

（三）对方当事人可以围绕法律专家或者机构资质、外国法律理解与适用等进行询问，由法律专家作出回答；

（四）审判人员就法律查明问题向法律专家进行询问。

经本院准许，一方当事人聘请的法律专家可以向另一方的法律专家发问。

第十七条本院委托法律专家、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查明外国法律的，庭审过程中先由参与庭审的法律专家陈述外国法律查明过程及主要结论，然后双方当事人、审判人员可以就外国法律查明问题依顺序对其发问。

第十八条提供外国法律的法律专家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接受询问，也不出具补充解释说明意见，本院可以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对其提供的外国法律意见降低证明力或者不予采纳。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均无异议的，法院可以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有异议的，本院根据以下情形分别作出处理：

（一）审查当事人异议理由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补充查明或者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供材料。经过补充查明或者补充提供材料，当事人仍有异议的，由法院结合外国法律的效力、完整性、专业意见的论证过程及其他相关材料综合审查认定；

（二）外国法律的内容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认定的，可以作为本案查明外国法律的参考或者认定依据，但有证据证明该外国法律已经修订、废止，相关判例或者司法实践发生变化等的除外。

第二十条本院通过由当事人提供、已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效的国际条约规定的途径、法律专家、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提供等合理途径仍不能获得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

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在本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该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

第二十一条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第二十二条本院依法适用外国法律审理案件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外国法律的查明过程，一般包括以下内容：

（一）准据法的确定及依据。说明相关民事关系所适用的冲突规范，以及据此确定适用外国法律的理由；

（二）查明途径及过程。列明外国法律的提供或者查明主体、查明途径、取得的主要材料，以及补充查明等；

（三）当事人意见及审查情况。说明外国法律相关材料的出示、质证情况，当事人的主要意见和异议，以及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出庭说明、接受询问等情况；

（四）查明的外国法律内容与采信理由。载明与案件裁判有关的外国法律具体规定或者判例规则，并阐明法院采信该法律理解的裁量理由。

本院认定外国法律不能查明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载明不能查明的理由，一般包括以下内容：

（一）当事人选择适用的，说明当事人负有提供义务、期限确定以及逾期未提供等相关情况；

（二）本院负有查明责任的，说明经不同合理途径查明，仍无法获得外国法律，或者所获外国法律内容仍不明确、不充分，致使无法确定其内容的具体原因。

第二十三条对查明外国法律的费用负担，当事人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本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实际情况，在作出裁判时确定上述合理费用的负担。确定时应当考虑下列因素：

（一）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并有相应凭证；

（二）查明事项的难度、所涉法域与工作量；

（三）查明结果是否被采纳、采纳的程度。

第二十四条本院查明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的法律，可以参照适用本指引。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查明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法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本院查明国际条约、国际组织规则或者国际惯例等内容的，可以参照适用本指引。

来源：上海金融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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