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穿戴传感器正在从传统的腕带、贴片和柔性电路,向更加轻薄、柔软、透气,并能够与人体皮肤高度融合的方向发展。然而,人体皮肤并不是规则的平面,其表面具有复杂的三维曲率,同时还会随着运动产生拉伸、弯曲和形变。如何让电子器件在这些复杂表面上保持稳定贴合,并持续采集生理信号,一直是柔性电子和表皮传感技术面临的重要挑战。

透明超薄表皮电子贴合皮肤的微观与宏观结合效果
近日,国际期刊《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一项关于超贴合表皮电子技术的研究。研究团队提出了一种在皮肤表面原位制备导电纳米纤维网络的方法,利用亚微米尺度的导电结构,实现电子器件与复杂皮肤曲面的高度贴合,为下一代表皮传感器提供了新的技术思路。

一、突破传统贴附方式:直接在皮肤表面构建导电网络
传统柔性电子器件通常采用预制备方式:先在柔性基底上制造电极、线路和传感结构,再通过贴附或转移工艺将器件安装到人体皮肤表面。
这种方式虽然已经广泛应用于可穿戴传感器,但仍存在一些局限。
首先,柔性基底即使具有较好的弯曲能力,也不一定能够完全适应人体皮肤复杂的三维曲面。其次,当皮肤发生拉伸、扭转或局部形变时,器件与皮肤之间可能出现局部脱离、接触不稳定等问题。此外,传统连续薄膜结构还可能影响皮肤表面的透气性和水分交换。
针对这些问题,研究团队提出了一种新的制造思路:不再完全依赖预先制备的独立柔性器件,而是通过原位制备方式,直接在皮肤表面形成导电纳米纤维网络。
研究采用碳纳米管基复合前驱体,在目标表面构建亚1μm尺度的本征导电纳米纤维结构,使形成的电子网络能够适应复杂的三维皮肤形貌。
与传统平面柔性器件相比,这种结构的一个重要优势,是能够适应不仅仅是简单弯曲的曲面,包括具有复杂空间形态的不可展曲面,从而提升电子器件与皮肤之间的贴合程度。

碳纳米管导电纳米纤维网络的微观结构示意
二、亚微米导电纳米纤维,让表皮电子更加轻薄、透气
此次研究的核心在于导电纳米纤维网络的结构设计。
研究团队利用碳纳米管复合材料形成细密的导电网络,使其既能够承担电信号传输功能,又能够适应皮肤表面的复杂形变。
与传统连续导电薄膜相比,纳米纤维网络具有多孔结构,在保持导电能力的同时,也有利于水汽交换和热量散发。
研究重点关注了以下几个方面:
1. 复杂曲面的高度贴合
亚微米级导电网络能够适应不同曲率的皮肤表面,减少传统预制柔性器件在复杂曲面上容易出现的褶皱和局部脱离问题。
2. 良好的透气与散热能力
多孔纳米纤维结构有助于维持皮肤表面的水汽交换,并改善器件与皮肤接触区域的热量管理。这对于需要长时间佩戴的表皮传感器尤其重要。
3. 适应皮肤动态形变
人体皮肤在日常活动中会不断发生拉伸、弯曲和扭转。导电纳米网络的柔性结构能够适应一定程度的动态形变,为连续生理信号监测提供新的器件设计方案。
4. 多种传感功能集成
研究团队进一步将这种导电纳米网络应用于不同类型的表皮传感器,展示了其在多种生理信号采集和人体动作识别方面的应用潜力。
三、从电生理到压力检测,构建多功能表皮传感系统
此次研究并不局限于材料和制造工艺,还展示了多种基于该技术构建的表皮电子器件。
研究涉及的传感功能包括:
电生理信号检测: 用于采集人体相关生物电信号,为生理状态监测提供数据。
皮电活动检测: 通过监测皮肤电活动变化,获取与人体生理状态相关的信息。
压力感知: 利用柔性导电结构对外界机械刺激产生响应,实现皮肤表面压力检测。
手势识别: 通过多通道传感信号采集与分析,识别人体手部动作和不同手势。
这意味着,原位构建的导电纳米纤维网络不仅能够作为一种柔性电子材料,还可以进一步发展为多种传感功能的集成平台。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多通道传感器阵列的引入,使其能够同时获取不同位置、不同类型的信号,为人体动作识别和多模态生理监测提供更加丰富的数据。
从传感器技术角度来看,这种研究思路具有一定启发意义:未来可穿戴设备的竞争,不仅取决于单个传感元件的灵敏度,还取决于器件与人体之间的接触方式、长期佩戴舒适性,以及多种感知功能的集成能力。
四、表皮电子技术有望拓展可穿戴医疗与人机交互应用
随着可穿戴设备向连续化、轻量化和医疗级监测方向发展,人体皮肤正在成为一个重要的传感器部署界面。
与传统腕表和腕带相比,直接贴合皮肤的表皮电子器件能够更接近信号产生的位置,有望减少部分运动干扰和接触变化带来的测量问题。
此次研究展示的技术路线,在以下几个领域具有潜在应用价值。
可穿戴健康监测
通过集成电生理、皮电和压力传感器,可为连续生理信号采集提供更加轻薄的器件形态,未来有望拓展至运动健康监测和个人生理状态评估。
人机交互与智能控制
多通道表皮传感器能够识别不同手势及动作变化,为智能终端控制、虚拟现实交互和辅助设备提供新的输入方式。
柔性机器人与电子皮肤
这种高度贴合、具有柔性和多功能传感能力的导电网络,也为机器人电子皮肤提供了值得借鉴的设计思路。尤其是在复杂曲面、柔性结构和动态形变环境中,类似技术有望为分布式感知系统提供新的材料和制造方案。
不过,需要明确的是,本次研究展示的是一种具有潜在应用价值的材料与器件技术路线,并不意味着相关表皮电子产品已经完成医疗临床验证或实现规模化商业应用。其长期稳定性、人体适用性、批量制造成本和实际应用可靠性,仍需要进一步研究。
多通道表皮传感器与手势识别应用场景
五、从柔性传感器到人体界面,传感技术正在改变器件形态
此次《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的研究,值得关注的地方不仅是亚微米导电纳米纤维本身,更在于其提出了一种不同于传统柔性电子制造的思路:让传感器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贴附在人体表面的独立器件,而是通过原位构建的方式,形成能够与人体皮肤高度融合的电子感知界面。
从传统刚性传感器到柔性器件,再到超薄、透气和高度贴合的表皮电子,传感器与被测对象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未来,随着材料科学、微纳制造、柔性电子和多模态传感技术进一步融合,人体皮肤有望成为更加丰富的传感信息采集界面,为可穿戴医疗、智能交互和电子皮肤等领域带来新的发展空间。
结语
传感器微型化不仅意味着尺寸越来越小,更意味着器件需要更好地适应实际应用环境。
此次研究通过亚微米导电纳米纤维网络,将柔性电子器件与复杂皮肤曲面的贴合问题向前推进了一步,也为未来可穿戴传感器从传统贴片式结构向更加自然的皮肤电子界面发展,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
论文来源:Nature Communications,2026年11月16日在线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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