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氨基观察-创新药组原创出品
作者 | 沙晓威
随着FDA完整回应函(CRL)公开,依沃西单抗被拒的原因,也彻底浮出水面。
从CRL来看,FDA的拒绝理由相当明确:“尚未确立充分的有效性证据,且获益-风险比不支持批准”。
一方面,HARMONi研究中绝大多数PFS事件来自中国,现有数据不足以证明研究结果适用于美国人群;另一方面,虽然PFS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但改善幅度有限,此外额外治疗风险也难以被现有疗效获益抵消。
FDA在CRL中明确指出,早在2023年3月和2025年5月的沟通会议上,就已经对研究入组策略提出过疑虑。言下之意,Summit存在“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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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问题
从2024年ASCO大会上首次公布III期HARMONi-A数据以来,依沃西单抗就一直备受关注与争议。争议的逻辑来自几点:中国数据是否适用于美国人群?OS获益是否存在?安全性风险是否可控?
过去两年多时间里,HARMONI研究不断扩充入组人群,不断更新数据并拆解分析,但结果是FDA拒批。而从CRL回复文件内容来看,上述争议点都未能得到满意答案,甚至是“刻意回避”。
问题一:预设主要终点无进展生存期(PFS)对美国人群的适用性无法确立
FDA认为,提交审核数据中93%的PFS事件(257/275)来自中国入组的患者,得不出美国人群也适用的结论。
不仅如此,FDA还指出,已经在A类会议(2023年3月)上沟通并在BLA预审会议(2025年5月)上重申对该临床试验入组方法的担忧,但北美和欧盟地区患者的入组2023年5月才开始,申请资料中甚至只有少部分北美和欧盟地区患者的数据,最终OS分析结果,主要由中国患者数据组成,西方人群的随访不成熟。

一个明确且反复提醒的问题,没能得到解决,翻译过来就是,Summit存在“侥幸心理”。
问题二:主要终点PFS虽然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但在作为化疗附加疗法的背景下,中位PFS仅表现出适度的改善。且最终OS无统计学显著改善,ORR也无实质性差异
HARMONi研究结果显示,mPFS显著延长(HR=0.52;6.8个月vs 4.4个月),OS无显著差异(HR=0.79;p=0.057),ORR分别为44.7%和34.2%。
PFS是肿瘤临床研究中常用的替代终点,可以较早反映疾病进展情况,一定程度反映了治疗后生活质量的改善。在近期电话会上,Summit曾表示在同适应症上,现有获批药物都没有要求或依靠OS数据获批。如amivantamab联合疗法也是基于PFS数据获批的,依沃西单抗或许也能如此。
但CRL直接否定了。
今年8月,FDA发布《肿瘤临床试验中总生存期评估方法指南草案》,首次系统提出了OS在随机对照试验中评估的重要性。虽然这只是草案,但OS的要求已经越来越明确。
同时还要考虑治疗方案本身。HARMONI不是单药对照研究,而是在化疗基础上增加依沃西单抗。FDA需要判断增加一种药物后,患者获得的额外获益是否足以支持新增治疗负担。
而围绕OS的问题,Summit也做了事后分析并提交给FDA,CRL文件中也给出了回应。
问题三:提交的基于更长随访时间的PFS和OS事后分析仅具探索性
此前Summit通过继续延长西方患者的随访时间更新了数据。结果显示,全球人群的OS风险比(HR)改善至0.76,名义P值达到0.0151,西方患者亚组的HR同样为0.76,数据在名义上具有了统计学显著性。
但FDA认为,这些分析属于事后分析(post-hoc),只能作为探索性证据。更重要的是,OS分析还存在不同区域数据截止日期不一致的问题。FDA指出,中国临床中心在2025年关闭,中国患者的随访比北美和欧洲患者提前结束。
更长随访通常有利于观察OS等长期终点,但前提是数据收集过程具有足够的一致性。如果不同地区患者的随访时间、数据截止时间存在差异,不同区域结果的可比性就大打折扣。
尤其是OS,除了研究药物本身的作用,还可能受到后续治疗、随访完整性等因素影响。
此外,事后分析与预先设定的统计分析不同,分析时间点和方法并非完全按照原始方案预设,证据等级显然不够。
Summit试图通过延长随访补足OS证据,但补充数据并不能完全弥补原始研究设计和数据收集过程中的问题。
问题四:中位PFS的微小改善,不足以抵消依沃西单抗作为化疗附加疗法的风险
VEGF抑制剂的血液毒性风险较高,因此依沃西单抗的安全性风险也备受关注。
此次CRL文件中,FDA没有指出该药的重大安全性风险,但表示当药物PFS改善幅度有限,OS又没有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新增毒性就会成为获益风险评估中的减分项。
FDA也要求了申办方在重新提交申请时,提供覆盖该产品所有非临床和临床研究的安全性更新,包括新增不良事件、严重不良事件、因不良事件停药、死亡病例、患者暴露时间以及全球安全性经验等。
其中,FDA特别要求将新增安全性数据与原始申请数据进行合并比较,重新评估不良事件发生率,并识别是否出现新的安全性趋势。这也说明,安全性评价仍是后续重新申报需要完善的重要工作。

而在11月15日发布的公告里,Summit也转述了FDA对依沃西单抗的安全性信息: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显示出可接受且可控的安全性,耐受性良好,未出现新的安全信号。
总结来看,依沃西单抗拒批的原因在于Summit“太自信了”,自信在疗效数据上,也自信在监管审批的包容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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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药出海,别侥幸
针对上述问题,FDA也给了明确的建议:提交一项新的、充分且对照良好的多区域临床试验的结果,该试验需符合ICH E17(《多区域临床试验计划与设计的一般原则》)以及《肿瘤学多区域临床开发项目中临床证据的考量因素》指南的要求。
这意味着,如果Summit仍想推动既往治疗、EGFR突变NSCLC这一较小适应症在美国获批,就必须直面更大的时间和临床开发成本压力,并在新的临床中,证明OS、PFS或其他临床获益终点上具有统计学显著且临床意义的改善,且足以支撑其毒性特征。
依沃西单抗的遭遇,也给中国创新药出海敲响了警钟。
过去几年,中国创新药企在临床开发效率、研发成本和临床数据积累方面取得了明显进步,中国创新药出海的步伐也明显加快。
但正如依沃西单抗一样,中国患者的数据显然不能直接外推至美国及其他海外市场。多区域临床试验、主要终点如何选择、临床获益如何证明,都需要在研发早期就纳入整体开发策略,而不是等到申报阶段才发现问题。
无论如何,中国创新药出海,都不能再以侥幸心态去赌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