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AI考核、零裁员!股价暴跌82%后,多邻国走出了一条反硅谷之路

第一批吃到 AI 时代红利的公司里,多邻国是可谓是其中的转型标杆。早在 2023 初,他们就宣布 All in AI,股价暴涨了 666%,涨幅甚至远超谷歌。2024 年,多邻国火速裁掉几千名合同工翻译,用 AI 取代了他们的工作,被辞退的都是他们的外部合同工,而不是内部正式员工。
然而,从去年 6 月到现在,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其股价急转直下、爆跌了 80%,当前市值甚至不到巅峰时期的零头。
期间发生了什么呢?最受轰动的是,多邻国联合创始人兼 CEO Luis von Ahn 在去年 5 月再次强调"AI-first"战略,并称计划用 AI 逐步取代承包商。当时消息一出,排山倒海的负面反馈向多邻国袭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的用户退订潮。
“不管网上怎么传言,我们一次裁员都没做过。”Luis von Ahn 在近期的一场深度访谈中称。同时,他剖白了 AI 的真实局限、公司为何从不裁员以及股价暴跌 82% 却不后悔的心声,还直接盘点了哪些工作能在 AI 时代活下来。不仅如此,Luis von Ahn 讲述了公司内部应用 AI 的真实体验和考核方式,还有手下两个非程序员靠 AI 做出增长最快课程的“奇迹”。
以下是详细对话内容,我们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进行了翻译和删减,以飨读者。
主持人:你之前跟团队说过,除非先证明 AI 能完成某项工作,否则不会录用新人,能跟我说说你具体是怎么落实这一点的吗?
Luis von Ahn:作为创始人,我们的目标是利用 AI 为用户创造价值。公司内部有一条黄金准则:我们只会用 AI 来帮助学习者。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公司在裁员,让 AI 接手工作,但我们完全没有这么做。过去几年里,我们团队使用 AI 的能力有了显著提升,这也让我们能做更多事,推出更多学习内容等等。我们管理团队并不会刻意去追踪“你做的事 AI 能不能替代”,只是尽力让所有人借助 AI 尽可能提升工作效率,员工们也确实在这么做。
主持人:能举几个团队里的最佳实践案例吗?很多人可能会说,我的领导让我用 AI,但我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Luis von Ahn:这要看你的岗位是什么。我们大部分工程师的工作流程都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他们会使用 AI 编程工具;很多产品经理则会用 AI 制作产品原型。产品经理不用把完整功能落地到正式应用里,而是不用再拿着书面方案找我们,直接展示原型就可以了,这样能让决策更高效。如果有人拿着书面提案来找我,说“我有个更好的西班牙语教学方法”,我很难理解具体是什么;但如果他们直接给我看原型,我能直观看到效果,审批起来就容易多了。所以这还是和岗位息息相关。
主持人:你会给他们具体指导吗?比如告诉他们“别这么做,下次换种方式”,还是他们自己摸索出 AI 的用法?
Luis von Ahn:公司会做一些全员推广的举措。比如几个月前,我们专门安排了一天,让公司所有人都体验一次 vibe coding,不只是工程师,还有人力资源、财务部门的每一个人,让大家亲身感受 AI 的能力。我们也整理了很多最佳实践文档,而且多邻国的员工都很聪明,总会主动探索新用法。与其说是管理层下达指令,不如说是员工之间互相分享经验。
我们有很多 Slack 频道,其中一个就叫“AI 最佳实践”,大家会在里面交流心得;还有一个叫“AI 翻车现场”,记录大家用 AI 失败的各种情况。这对大家来说是很有启发的事,很多人会做出一些小应用,然后感慨“我居然做出了一个应用”。
主持人:为什么每个人都应该尝试 vibe coding?
Luis von Ahn:公司里现在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关键绩效指标制作专属数据面板,不管是追踪什么内容都可以。我就见过几位产品经理,通过 vibe coding 做出了完整面板,能看到全球各个国家用户的使用情况,非常厉害。
主持人:这就是你们考核 AI 应用能力的方式吗?我听说这已经纳入绩效考核了。
Luis von Ahn:多邻国确实曾把 AI 使用情况纳入绩效考核,但后来我们取消了。我给公司发过内部备忘录,说明绩效考核会包含 AI 使用情况,结果发现员工们会疑惑,是不是为了用 AI 而用 AI。最后我们收回了这个要求,因为绩效考核最重要的是把本职工作做到最好,AI 很多时候能帮上忙,但没必要强制使用。我们不想让大家为了迎合形式而忽略实际工作成果,有些场景 AI 本身就不适用。
主持人:两名非程序员是如何打造出多邻国最新产品的?你有具体案例吗?比如有人不用 AI 做一件事要花一周,用上 AI 后效率大幅提升。
Luis von Ahn:现在多邻国上线了国际象棋课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只教语言,后来新增了一些其他品类,国际象棋就是最新的一门课。这门课是由两个人发起的,他们既不懂国际象棋,也不会编程,完全靠 vibe coding 做出了第一个原型。当然,最终上线应用的版本有工程师参与优化,但他们仅用大约六个月就推进了大量工作,用 AI 完成了整套国际象棋课程大纲和应用原型。这两个人此前完全不懂国际象棋。
主持人:这个想法是他们提出来的吗?
Luis von Ahn:是他们想做国际象棋课程。一年前他们就来找我,说想加这门课,我当时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国际象棋只是个游戏,而我们是教育类应用。但几个月后,我和我的祖国危地马拉的教育部长聊过天,她告诉我,危地马拉的公立教育体系问题重重,她甚至考虑给每个学生发一副国际象棋,至少能让他们学会逻辑思维。听完她的话我才意识到,国际象棋其实也属于教育范畴。
于是我同意他们做国际象棋课程,但告诉他们没有工程师可以调配,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他们大概用了六个月就做成了,现在这门课是我们增长最快的课程,日均活跃用户达到七百万。
主持人:太不可思议了。能详细说说他们的流程吗?如果观众也想借助 AI 打造一款快速增长的产品,需要哪几步?
Luis von Ahn:这两个人首先做的应该是自学国际象棋,毕竟他们之前完全不懂,这也是他们想做这门课的原因之一。之后他们开始调研市面上的国际象棋学习工具,做市场研究,发现现有产品的体验都不够好,然后就开始 vibe coding 开发。公平地说,他们有一点技术基础,不算专业工程师,但懂一些技术知识。他们下载了 Cursor 编辑器,一开始只做了国际象棋谜题,发现 AI 生成的谜题效果不好,就用网上的海量象棋谜题数据库训练 AI,效果提升了很多。
之后他们不断优化移动端原型,直到我觉得可以正式上线。课程上线后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用户,国际象棋本身吸引力就很强。我们也上线过其他课程,增长都没这么快,事实证明国际象棋比数学更受欢迎。
主持人:2026 年创办 AI 企业的具体步骤是什么?如果有学生看完你的国际象棋课程案例,现在就想动手用 AI 做产品,你会给什么建议?
Luis von Ahn:最重要的建议就是立刻开始行动。很多人总是空谈想法,却迟迟不落地,真正坐下来动手做,才能在实践中学到大量东西。除此之外,要学习主流优质工具的用法,vibe coding 会有很大帮助,但也不只局限于此。可以用 AI 工具制作初始界面和设计稿,充分利用各类 AI 工具把产品做出来。我还没见过完全不懂编程的人做出优质应用,但略懂编程的人已经可以做到了。所以我建议,还是有必要了解程序的基本结构,这很重要。哪怕不用逐行编写代码,知道服务器和客户端的区别这类基础常识,也是很有必要的。
主持人:这有没有让你萌生更多开发非语言类课程的想法?
Luis von Ahn:确实给了我们很多灵感。我们目前还没有着手开发其他品类,但已经列了一长串计划,比如 K12 科学课程、绘画课程等等。不过现阶段我们会专注打磨国际象棋、数学、音乐和语言课程。
主持人:也就是说,任何员工都可以 vibe coding 做出一门课程给你看,还有可能正式上线?
Luis von Ahn:没错,我就是这么跟公司说的。经常有人问我接下来会上线什么课程,我一直想做 K12 科学课,结果先上线了数学、音乐,又上线了国际象棋。现在我依然想做 K12 科学课,但公司的规则就是,谁有好想法、足够有热情,我们就支持谁去做。
主持人:我们回到 AI 失败的话题,有真实内部数据支撑的那种。你能回忆一些 AI 实际任务中翻车的案例吗?
Luis von Ahn:当然有,AI 搞砸的情况还不少。我说说最典型的一个,现在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但一年前完全不是这样。两年前刷推特,全是说 AI 编程比工程师还厉害的言论,照这么说我早该把所有工程师都裁掉了。但我回到公司,却没看到工程效率有明显提升,我当时很疑惑,这中间的偏差到底在哪?
现实是,AI 目前还没法在编程上超越人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依然需要工程师。很多时候你让 AI 写代码,偶尔能成功,但失败的概率也不低。一旦失败就很麻烦,因为你不知道它的运行逻辑,调试难度极大。顺利的场景下效率确实很高,可一旦出问题,排查问题耗费的精力,远比节省的时间要多,这种情况我们遇到过很多次。
另外,AI 在生成叙事、故事类内容时表现也不稳定,时而效果不错,时而生成毫无逻辑的内容。有意思的是,演示场景里 AI 写的故事都很精彩,可真要批量生成一百个,大概只有 30% 质量合格,剩下 70% 都需要人工筛选审核。我们所有内容都必须经过多轮核查,才能保证质量达标。
主持人:AI 真的让多邻国效率提升了十倍吗?实话实说。
Luis von Ahn:不好说,效率提升只体现在部分环节。我不认为有哪家大公司能实现十倍的效率提升,初创企业或许可以,单人团队能靠 AI 完成大量工作,但大型企业很难做到。大部分工程师每天不会花八小时纯写代码,还要开会,这些环节没法用 AI 提速。就算是编码环节,目前也做不到千倍提速。我们公司只是在部分业务板块看到了效率提升,还是单人团队的效率提升更明显,因为不用和公司其他部门协同。而且 AI 处理全新代码库的效果,远好于处理已有旧代码。
主持人:作为创始人,你会用 AI 辅助决策或优化工作流程吗?比如做调研之类的。
Luis von Ahn:会的,调研方面帮了我大忙。以前我想调研比如印度国际象棋市场的情况,要么自己花大量时间,要么安排团队协助;现在我直接问 Gemini 这类 AI 工具,就能快速了解大致情况。我自己做调研的频率高了很多,但最终决策还是由我来做,不会直接让 AI 替我做决定。我也用 vibe coding 做过一些东西,包括自己的关键绩效指标,但决策始终是我自己来。
主持人:AI 会让语言学习变得不再必要吗?过去三周我采访了两位顶级投资人,问他们 AI 最先彻底改变的市场是什么,他们都说是语言市场。你怎么看?
Luis von Ahn:我不太理解“改变”具体指什么,是说有了 AI 翻译,人们就不用学语言了吗?我完全不认同。我们的平台有超一亿活跃用户,其中一半人学语言是出于兴趣。就算 AI 能实现翻译,学习语言本身也是一种爱好。国际象棋就是最好的例子,1997 年电脑就已经在象棋上超越人类了,可现在学国际象棋的人比当年更多,因为它是一项爱好。另一半用户学英语是出于刚需。那些说“没必要学语言”的人,多半自己不用学英语。对需要学英语的人来说,这是必须掌握的技能,可能是为了移民、升学,没有大学会允许你靠着翻译工具听完教授讲课。
至于翻译从业者,这个领域确实会有部分细分市场发生较大变化。也有人可能因为短期旅行,原本想学一点当地语言,现在靠翻译工具就放弃了,但这类用户在多邻国里只占极少数,大部分人要么是兴趣,要么是刚需。而且机器翻译早在大模型出现前就已经很成熟了,谷歌翻译十年前不用大模型效果就很好,可语言学习的需求反而在上升,所以我们内部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有人说未来智能眼镜能实时翻译,可目前连翻译耳机都没普及,我不觉得这类设备会冲击语言学习。
我和 Luis 曾被同一位投资人拒绝。2015 年我来到硅谷,为我们做语言旅行、语言课程的公司 Lingua Trip 路演,有一半美国投资人都说,这不是个有前景的市场,需求会持续萎缩。整个多邻国都遇到过这个问题。我们是一家总部在美国的公司,多年前我在这里向投资人推介多邻国的时候,最常听到的说法就是:没什么人真的想学语言,但数学不一样,大家都想学数学。我猜投资人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们自己数学好,也觉得数学值得学。可现实是,全世界学语言的人,比学数学的人要多得多。
主持人:当全世界最聪明的人都跟你说这种话时,你当时是什么心态?你好像完全不在意。
Luis von Ahn:我在危地马拉长大,我亲眼见过学英语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学英语真的是一件大事,能改变人的一生,我自己就是受益者,它实实在在改变了人的命运。
主持人:完全认同。那你还有别的担忧吗?现在我们处在一个人人都能靠 AI 快速做出自己应用的时代。比如我在学英语,我直接去问 Claude,能不能根据我的学习习惯、兴趣爱好,为我定制一个专属应用。你会担心这种情况吗?
Luis von Ahn:有一点担心,但其实还好。有意思的是,我们公司内部从来不会聊这个,我们只在推特上或者从投资人嘴里听到这种说法。说到底,你可以让 AI 给你做一个应用,但做出一个真正好用的应用没那么容易。我们手握数亿用户的学习数据,每天多邻国有超过十亿道习题被完成,我们用这些数据把教学做得更好,也更懂怎么让用户保持学习动力。全世界大概有两三千款语言学习应用,以后有了 AI 快速开发,可能会变成两万款,但目前我们对此并不特别担心,未来或许会有变化,但现在还好。
主持人:那你真的完全不焦虑吗?我问这个是因为我跟很多人聊过,他们都说这个行业要被颠覆了,我们要完蛋了,而你却很淡定。
Luis von Ahn:我不会说一切都高枕无忧,我确实认为很多东西会发生改变。
主持人:那你觉得会变的是什么?你们又在为此做哪些准备?
Luis von Ahn:用户的期待会发生变化,我们必须走在前面。举个例子,我们应用里有 AI 对话练习功能,刚上线时成本很高,所以只放在最贵的订阅套餐里。现在成本降下来了,我们打算把它下放到更便宜的套餐,未来很可能会完全免费。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相信用户很快就会把这当成标配,一定会有应用免费提供这项功能,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几年后就会被迫跟进。这就是我们在做的准备,必须保持领先。
用户会对应用的智能化程度提出更高要求,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们正处在一次平台转型期,而平台转型的规律就是:转型前的赢家,不一定能成为转型后的赢家。我希望我们能继续保持领先。
主持人:说到 AI 和职场,我刚和 Gary Vaynerchuk 聊过,他的观点我很认同。现在很多大公司裁员都说是因为 AI,但 Gary 说,如果我裁掉 100 个人,结果竞争对手把他们招走,用 AI 让这些人效率提升十倍,那我就是蠢。你怎么看?
Luis von Ahn:我们公司从来没有裁过员,不管网上怎么传言,我们一次裁员都没做过。在我看来,持续招人依然很重要,因为现在单个员工的生产力比过去高得多,多一名员工,我的投资回报率会更高。我当然没法评价其他具体公司,但我的感觉是,至少在很多案例里,AI 只是一个好用的公关借口。通常情况是公司之前招人过多,然后就拿 AI 当理由裁员。至少在多邻国,我很难理解有些公司的做法,我看不出这么做的理由。
主持人:我之前在达沃斯,和一份就业报告的发布者聊过,所有裁员本质上都是结构性的,都是疫情期间扩招过度导致的,和 AI 关系不大,只是拿 AI 当现成的背锅侠。
Luis von Ahn:没错,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大家都在说 AI 取代工作、大公司裁员,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真正发生的是,企业还在招人,但只招会用 AI 的人。我们现在招社交媒体经理,面试时都会问:你打算怎么用 AI 自动化工作?怎么把 AI 融入工作流程?创始人都在找能在工作中熟练运用 AI 的人。
主持人:我发现,你们的股价暴跌了 82%。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当时是怎么跟股东解释的?作为创始人,做出取悦用户却得罪投资人的决定,你当时是什么心态?
Luis von Ahn:这个决定是 AI 做的。开个玩笑,当然不是,是我做的决定。我们有意识地调整了公司的运营方式,我主导了这次转变,整个管理团队也都支持我。过去五年我们增长非常迅猛,2021 年上市后,活跃用户增长了五倍多,收入也同步大幅增长。但两件事改变了局面:第一,2025 年我们依然在增长,但增速比往年放缓;第二,因为 AI,我坚信教育行业会发生巨大变革,而多邻国在教育领域举足轻重,我希望我们能引领这场 AI 驱动的变革。
一边是想引领 AI 变革,一边是用户增长放缓,这让我意识到必须做出重大调整,改变运营方式,尽可能争取更多用户。但这是有代价的,我们对用户的商业化变现会减弱,投资人自然不会开心。做决定时我们内部、包括财务团队都清楚,这会导致股价下跌。我没预料到会跌 82% 这么具体的数字,但知道跌幅会很大。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坚定选择这么做,因为如果维持原有模式,增长迟早会触顶;而如果我们能拿下更大的用户规模,长期来看公司会变得更强大。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份事业,我还有很多精力可以投入。
主持人:你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吗?
Luis von Ahn:完全没有。
主持人:太了不起了。作为创始人,面对市场对决策的负面评价,其实很难熬。
Luis von Ahn:确实不容易。我不后悔,因为我坚信这是正确的决定,过程虽然艰难,但我至今依然深信不疑。
主持人:作为上市公司创始人,你的心情会被股价左右吗?
Luis von Ahn:刚上市的时候会。后来我学会不再每天盯着看,虽然大概区间心里有数,但不会天天刷。刚上市那一年,股价涨一美元跌一美元都能影响到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主持人:我作为内容创作者,自我价值会被上一条视频的数据左右,这对心理健康很不好,我也在学着不去看。
Luis von Ahn:我也有类似的情况,只不过不是股价,而是日活跃用户数。每天早上五点,前一天的日活报告会准时发过来,我醒得很早,五点零一分看到数据的那一刻,一整天的心情就定下来了。这对心态也不好,但至少比被股价左右要强,这是我能掌控的指标,也是公司健康度的真实体现。股价长期来看能反映公司状况,但短期完全无关。曾经有过股价因为油价波动而下跌,我完全想不通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主持人:你还有别的心态调节方法吗?你看起来不怎么担心 AI,也学会了不让股价影响心情,作为创始人,你有什么心得?遇到不顺心的事会怎么做?去散步找灵感吗?
Luis von Ahn:别误会,遇到坏事我还是会难受,肯定会受影响。我会试着把眼光放长远,这是对我帮助最大的方法。不管什么事,都问自己一句:六个月后这还重要吗?绝大多数事情,六个月后都不值一提。有时候我特别沮丧,想到这句话就会好受很多,明白自己只是在为很快就会过去的事无谓烦恼。
主持人:那营销和内容对创始人来说重要吗?
Luis von Ahn:看公司类型。做 C 端消费产品,营销绝对是重中之重。我很喜欢我们的营销团队,他们非常出色,这些年做了很多有创意的事,助力公司大幅增长。没什么捷径,本质就是要让你的产品被更多人知道。但我见过太多人想用优秀的营销掩盖糟糕的产品,这只能走一时。想要真正成功,产品本身必须过硬。好产品配上差营销不行,但差产品配上好营销只会更糟。
主持人:你每周会专门留出时间体验新 AI 工具吗?还是随手发现随手玩?
Luis von Ahn:我没有专门留出固定时间,但我会和公司里走在技术前沿的员工交流,他们会告诉我:“这个你可以试试”“那个值得玩一玩”,然后我就会去体验。
主持人:对于在企业上班、想听听 AI 应用标杆公司创始人建议的人,你会告诉他们怎么在工作中落地使用 AI?
Luis von Ahn:还是看具体岗位,不同工作有不同的适用工具。找到适合自己岗位的工具并不难,试着用它把工作的一部分流程自动化。我们很多员工都做到了,不是自动化全部工作,而是一部分。我很欣赏他们主动这么做,这也能体现出我们的用人标准。我们现在面试一定会问相关问题,我们需要对 AI 持开放态度的人,而不是抵触 AI 的人。我很认同一句话:AI 不会抢走你的工作,但会用 AI 的人会抢走你的工作。这句话基本是对的,AI 工具能让人的效率成倍提升。
主持人:你认为十年后,企业里会出现数百万个 AI 智能体吗?
Luis von Ahn:很有可能。尤其是近几年我发现,因为 AI 的出现,预测未来变得难多了。十年前你问我,我大概能说出未来一年、三年的趋势,比如 iPhone 会出新款、屏幕会更好,预测起来很简单,甚至有点无聊。但现在,我完全不擅长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
主持人:那你不担心吗?
Luis von Ahn:短期内、对公司本身我不担心,但我确实有焦虑的地方。我相信一定会有某种重大转变发生,而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这让我不安。你听其他创始人说的,全都是利己的判断:做律师 AI 工具的,会说律师这个职业要消失;每个人都在说符合自己利益的话。我不知道具体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确信一定会变,这种未知让我紧张。没人知道答案,只能顺势而为。尽可能快速适应,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说实话,我很庆幸自己现在不用选大学专业,换作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
主持人:接下来我们来个快问快答。我说出五个职业,你凭直觉判断:五年内消失、十年内消失,还是不会消失。
Luis von Ahn:天啊,我最不擅长预测了。
主持人:就靠直觉。第一个,社交媒体经理。
Luis von Ahn:你是说企业里的岗位?负责写脚本之类的?我觉得不会消失。
主持人:翻译。
Luis von Ahn:“消失”这个词有点绝对,高端人工翻译依然会有需求,但岗位数量会越来越少,日常翻译场景基本会被取代,这个职业会变成高端小众服务。
主持人:教师。
Luis von Ahn:绝对不会消失。教师承担的功能太多了,我无法想象这个职业会消失。我以前当过教授,AI 很擅长重复性教学、适配学习进度,但教师擅长梳理知识框架、激发学习动力,他们能给人精神感召。我小时候就想成为像老师那样的人,很难想成为 AI 吧。目前为止,再优秀的 AI 也比不上一位好老师。未来 AI 可能在部分能力上追平,但有老师教永远比没有强。而且调动学习积极性、关注学生情绪状态,这些 AI 很难做到。
主持人:战略顾问。我自己用 AI 做战略,效果特别好,它能发现我注意不到的问题。我最近还让 Slack 机器人分析我的对话,给我提升建议,结果比 360 度评估还要精准简洁。
Luis von Ahn:这个我没法给出确定答案。AI 很擅长处理已知信息,但高阶战略依然需要人类的创造力和判断力。这个职业可能也会变成小众高端类型。
主持人:项目经理。
Luis von Ahn:不会消失。优秀的项目经理情商很高,能发现项目卡壳的真实原因,很多时候是团队成员之间相处不和,这种问题 AI 很难处理。部分工作流程可以自动化,但核心职能替代不了。
主持人:作为公司管理者,你认为未来会有职业彻底消失,还是更多只是被转型改造?
Luis von Ahn:绝大多数职业都会被转型改造。增长缓慢的公司会发现,更少的人就能完成同样的工作。不一定是某个职业彻底消失,而是比如客服团队,以前需要 100 人,未来可能只需要 10 人。整个职业完全消失很难,就算是客服,也还是需要几个人统筹管理 AI。长期来看,很多公司需要的员工数量会变少。
主持人:我太有同感了。我们之前想雇人帮我写 Instagram 脚本,后来我想着,不如试试 Claude。我建了一个 Claude 项目,效果出奇地好。我当时就想,不用招人了,我的社交媒体经理自己配合 AI 就能搞定。本质上就是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主持人:2026 年如果让你重新创业,回到当初创办公司的年纪,你会怎么做?
Luis von Ahn:我大概率还是会重新创业。但如果让我选,是今天开始,还是 15 年前开始,我很庆幸我们是 15 年前起步的。因为现在多邻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盈利状况很好,银行里有十几亿美元资金,用户体量庞大,装机量也很高,我对目前的局面很满意。如果放到今天从头开始,说实话太难了。
主持人:你会做什么项目?还是相同的方向吗?
Luis von Ahn:如果多邻国不存在,我还是会做语言学习。既然它已经存在了,我可能不会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会是语言吗,还是别的,比如教 AI、教国际象棋?不,我还是会从语言入手。有意思的是,我本人并不是一个狂热的语言学习爱好者,我的联合创始人 Severin 也不是。但现在回头看,我很庆幸我们从语言开始。我们做过大量研究,还没找到第二个学习人群这么庞大的领域。
全世界大约有 20 亿人在学习语言,这是真实的数字。其他任何学科都比不上。数学大概是 10 亿人,这个数字基本和全球 K12 在校生人数完全重合,几乎没人是出于兴趣学数学的,肯定有,但只是极小一部分人。国际象棋大概 1 亿人,K12 科学是几亿人,编程只有大约 2000 万人。
主持人:那消费支出方面呢?
Luis von Ahn:语言学习市场规模大概是 600 亿美元。当然也要看是谁在花钱。政府在数学教育上投入巨大,但这笔钱很难触达创业公司,流程太复杂了。所以数学上的支出可能更高,但主要是政府投入。面向消费者的市场,绝对是语言学习最大。顺便说一句,那 20 亿学语言的人里,有 18 亿是在学英语。英语的市场规模实在太庞大了。
主持人:这我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会是数学、AI 或者软件工程这类。
Luis von Ahn:你和我都活在硅谷泡泡里。我们跳出了原本的文化环境,待在这个圈子里,很容易忘记现实世界是什么样。编程可能因为 AI 编码工具会有变化,但几年前我们见投资人,他们张口就说“现在所有人都想学编程”。可全球也就 2000 万人在学而已。
主持人:不过学编程的人愿意付更多钱,一门课程可能要花一两千美元,因为能直接找工作。
Luis von Ahn:没错。但学语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做 App 的,不可能收一万美元,我们的定价模式就是每月几美元,最多也就二十美元左右。所以我们才选择数亿人学习的赛道,只有这样才能做成大公司,而不是那种高客单价的服务型生意。
主持人:太有意思了。非常感谢你,也谢谢你在 2026 年依然保持积极的心态,这真的很难得。
Luis von Ahn:谢谢。我其实也会焦虑,但总想着世界要完蛋也没用。
主持人:走出硅谷你就会发现,我本来以为你会说“我用 OpenAI 工具自动生成所有报告,邮件都不用自己写”,结果你完全不是这个风格。Gary Vaynerchuk 也是一样,我以为他会说“我的客户全都实现全自动化了”,结果他说“我刚雇了两名文案”。纽约和硅谷真的太不一样了,这种反差让人耳目一新。也想对所有观众说,在硅谷之外,做一个帮别人学习 AI 的生意,其实是个很不错的方向。
参考链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DeEATJcbJo&t=116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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