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Native的组织架构应该是怎么样的?Block CEO:每家公司都可以压缩成一个agent

大多数公司会把 AI 当成生产力提升工具,叠加在已有的组织架构上,让现有的体系稍微好一点。
但 Block CEO Jack Dorsey 认为,传统公司的层级制度本质上是一套「信息路由系统」,它的存在是为了在信息传递受限的条件下协调大规模人力。但这个问题在 AI 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AI 可以直接承担层级所承担的协调、汇总、决策传导功能,中间管理层因此失去了存在的结构性理由。
所以 Block 做的不是「给每个人配一个 AI 助手」,而是以 AI 为中心重建公司,把整个组织压缩成一个迷你 agent,用 AI 直接取代层级本身所承担的协调功能
裁员 40%,CEO 的职能也随之改变,从管理转向「对齐」,对齐 AI 系统与公司目标之间的方向。
很激进,但未尝不是一种面向 AI 的尝试性回答。
以下这篇文章,来自 Block 的内部博客以及 Jack 与红杉资本的对谈。Jack 分享了 Block 是如何从根本上重新思考组织设计,以及怎么利用 AI 将速度转化为持久的复合竞争优势。
Founder Park 正在持续寻找值得被看见的 AI 团队与项目。
我们将通过「AI 产品市集」、内容报道、社群分发等方式,帮你触达早期用户、获得真实反馈,以及建立关键连接。
如果你正在做 AI 相关的事,欢迎和我们聊聊。
01
两千年来,
没人真正解决过层级制度问题
现代公司的组织方式,本质上是一套信息路由系统,但它的原型来自军队。
罗马人两千年前就解决了一个问题:在通信受限的情况下,怎么远距离协调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的答案是一个嵌套的层级结构,8 人小队、80 人百人队、480 人大队、5000 人军团,每一层都有指定的指挥官,负责汇总下级信息、传达上级决策。
这个结构围绕一个人类局限设计:一个领导者能有效管理的人数大约在 3 到 8 之间。我们今天叫它「管理跨度」,它仍然是地球上每个大型组织的根本约束。
这套逻辑后来进入商业世界。19 世纪 50 年代,铁路公司的麦卡勒姆绘制了世界上第一张组织结构图,用以管理绵延 500 多英里、拥有数千名工人的系统。由此,把罗马人的层级逻辑正式化。「科学管理之父」弗雷德里克·泰勒优化了层级内部的工作,提出的科学管理把工作分解成专门任务,职能金字塔由此成形。两百年来,管理学一直在这个框架里修修补补。
近几十年,科技公司也做过各种组织结构调整的尝试。Spotify 推广跨职能小队,Zappos 尝试合弄制,Valve 以扁平结构运营。这些实验都反应了传统层级的某些问题,但没有一个真正解决了根本矛盾。
Spotify 在规模化后又回归了传统管理。Zappos 经历了显著的人员流失。Valve 的模式被证明难以扩展到几百人以上。当组织增长到数千人,它们最终都回归了层级协调,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替代性信息路由机制可以取代它。
这个约束在两千年来从未被打破:缩小管理跨度意味着增加指挥层级,更多层级意味着更慢的信息流。两千年来所有的组织创新,都是在尝试绕过这个权衡,而不是真正解决它。
02
把公司构建成一个 agent
Block 的 CEO Jack Dorsey 对于 AI 对于组织影响这件事的判断很直接:「我不认为这是个生产力问题,这是个结构问题。」
从 2025 年 1 月起,他每天早上花三个小时,只做一件事:逼自己看这个工具能不能做到他以为它做不到的事。结果是每天都成功,整整一年每天都感到惊讶。
现在,大多数公司现在把 AI 想成 Copilot,叠加在已有体系上,让现有结构稍微好一点。在 Block,正在质疑的一个基本假设是:组织必须由人类作为协调机制进行层级化组织。相反,Block 打算取代层级所做的事情。
Block 追求的是不同的东西:把公司构建成一个 agent。不是给每个人配一个 AI 助手,而是用 AI 取代层级本身所承担的协调功能。
Block 不是第一个尝试超越传统层级的。海尔的「人单合一」、平台型组织、「数据驱动」管理,这些都是对这个问题的真实尝试。它们所缺乏的,是一种真正能执行层级协调功能的技术。AI 就是这种技术。有史以来第一次,一个系统可以维护整个业务的持续更新模型,并用它来协调工作。而这种方式过去需要人类通过管理层级一层一层地传递信息。
03
公司的新操作系统,
是两个世界模型
接下来是,怎么做?
一家公司需要两样东西:一种关于自身运营的「世界模型」,另一种是足够丰富、能让这个模型有用的客户信号。
公司世界模型,是公司理解自身运营、绩效和优先级的方式。Block 是远程优先的公司,所有决策、讨论、代码、设计、计划、问题和进展都以数字记录的形式存在。在传统公司,经理的工作是了解团队发生的一切,并把这种情境信息在指挥链中上下传递。在一家工作本身已经是机器可读的远程公司,AI 可以持续构建和维护这个全景图:正在构建什么、什么被阻塞了、资源分配到哪里、什么有效、什么无效。这就是层级过去承载的信息,现在由公司世界模型承载。
Jack Dorsey 对这件事有个更直观的描述:「想象一下,如果你的公司对你来说是完全可读的,每一个方面都一览无遗。我们从数据角度来说,已经不远了。现在的挑战是在上面建一层智能,然后让它有用,然后让它主动。」
客户世界模型,则是依赖于信号质量,而金钱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信号。人们在调查中撒谎,他们忽略广告,他们放弃购物车。但当他们消费、储蓄、转账、借款或还款时,那就是真相。每一笔交易都是关于某人生活的一个事实。Block 每天看到数百万笔交易的两端:通过 Cash App 的买家,通过 Square 的卖家,以及运营商户业务产生的运营数据。这为客户世界模型提供了罕见的东西:基于诚实信号复合建立的、对每个客户、每个商户的财务现实的理解。信号越丰富,模型越好;模型越好,交易越多;交易越多,信号越丰富。
04
不设公司路线图,
搭建起四层架构
公司世界模型和客户世界模型共同构成了另一种公司的基础。不是产品团队构建预定的路线图,而是构建四样东西。
第一层:能力层。支付、贷款、发卡、银行服务、先买后付、薪资等金融原语。这些不是产品,是难以获取和维护的构建模块,有些具有网络效应,有些需要监管许可。它们没有自己的用户界面,但有可靠性、合规性和性能目标。
第二层:世界模型。公司世界模型取代了过去流经管理层级的信息;客户世界模型基于专有交易数据建立,从原始交易数据开始,随时间演化为完整的因果和预测模型。
第三层:智能层。这是将能力组合成针对特定客户在特定时刻的解决方案,并主动交付的部分。
举两个具体的例子:一家餐厅的现金流在模型曾见过的季节性下滑前开始紧张,智能层从贷款能力中组合出一笔短期贷款,使用支付能力调整还款计划,并在商户甚至还没想到要寻找融资时就呈现给他们。
一个 Cash App 用户的消费模式发生了转变,模型将其关联到搬往新城市,智能层组合出新的直接存款设置、一张为其新社区提供消费类别加成的 Cash App 卡,以及一个根据其更新后的收入校准的储蓄目标。没有产品经理决定构建其中任何一个解决方案,能力已经存在,智能层识别出那个时刻并组合了它们。
第四层:界面。Square、Cash App、Afterpay、TIDAL、bitkey、proto. 这些是智能层交付组合解决方案的表面。它们很重要,但价值并非在此创造,价值在模型和智能中。
这个架构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路线图从哪里来?当智能层尝试组合一个解决方案却因能力不存在而失败时,这个失败信号就是未来的路线图。传统的路线图是,产品经理假设下一步要构建什么,这是任何公司的终极限制因素。而在这个模型中,客户现实直接生成了待办事项。
Jack Dorsey 的想法是:「客户会期望他们能要求一个路线图上不存在的功能,然后直接得到它。到那时,客户通过使用和对话,就在告诉你路线图应该是什么。我们要做的只是提供判断:这与我们想成为的公司一致吗?」
05
人在其中的角色处于边缘,
但边缘才是行动的核心
那么,人在整个组织中的角色是什么?
在传统公司里,智能分布在人身上,由层级负责管控它。但在现在的模型中,智能存在于系统中,人处于边缘,但边缘才是行动所在。
边缘是智能与现实接触的地方:人感知模型无法察觉的事物,做出模型不应独自做出的决策,尤其是道德判断、新颖情况,以及出错代价关乎存亡的高风险时刻。世界模型给每个人提供了行动所需的情境,无需等待信息在指挥链中上下传递。
在实践中,整个组织收敛为三种角色。
个体贡献者(IC):构建和运营能力、模型、智能层和界面,是特定系统层的深度专家。被 Agent 放大的 IC,一个人可以覆盖以前需要一个团队的广度。这里不可替代的人类能力是判断力、品味与创造力。
直接责任人(DRI):拥有特定的跨领域问题或机会,对客户结果负责。一个 DRI 可能在未来 90 天内负责解决某个细分市场的商户流失问题,拥有从世界模型团队、借贷能力团队和界面团队调动资源的全部权限。DRI 可能持续解决某些问题,或转向解决新问题。这里不可替代的人类能力是主人翁意识和担责精神。
玩家-教练(Player-Coach):结合构建与发展人员,取代了主要工作是信息路由的传统经理。玩家-教练仍然写代码、构建模型或设计界面,同时投资于周围人员的成长。他们不把时间花在状态会议、对齐会议和优先级谈判上,世界模型处理对齐,DRI 结构处理战略和优先级,玩家-教练处理的是手艺和人。
Jack Dorsey 对这个角色的未来判断是:「今天 Player-Coach 是一个管理职位,IC 和 DRI 向他们汇报。但我认为未来这会变成一种任务分配,我被分配去帮助这些人成长,而不是他们向我汇报。」
由此,不再需要永久的中层管理层。旧层级所做的其他一切,都由系统协调,每个人都被赋能,角色更贴近工作和客户。
06
CEO 的工作,
从管理变成了「对齐」
这套体系里,CEO 在做什么?
Jack Dorsey 以前对 CEO 工作的理解有三件事:
确保有正确的原则和团队协作方式;
确保决策在了解客户、行业趋势和竞争格局的前提下做出;
不断提高执行标准;
但他现在认为,CEO 的工作更多是设计公司这个智能体的架构。他脑子里有个视觉图像:公司的世界模型在中心,人类在边缘,不断地将它对准正确的客户成果。
在与红杉的一次访谈中,红杉的 Brian 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框架:「经理模式是金字塔,VP 做大多数决策;创始人模式是扁平的,创始人做大多数决策;然后是'Dorsey 模式',是个圆圈,AI 做大多数决定。」
Block 董事 Roelof Botha 认为,「我不认为 AI 做大多数决定。AI 帮助传达对齐,管理团队负责设定框架。而处于边缘的人类,承担着极其重要的功能:纠错、信息输入和方向调整。」
Jack 的回答更进一步:「最理想的状态是,客户才是在做大多数决定的那个人。他们的查询和诉求,直接划定了路线图的方向,然后由我们来判断这是否与我们想成为的公司一致。以前我们只能靠推断:做用户访谈、看客服反馈、分析 Twitter 上的产品留言。但当你的界面从固定导航变成与客户的对话,你对客户真正想要什么的信息保真度就会骤然提升。」
07
裁员 40%,
是在三周内做完的决定
理论最终要落地。Block 做了一个决定:裁员 40%。
Jack 描述了那个时间节点:去年 12 月,工具发生了一次明显的跃升,从只能很好地处理绿地项目,到能够真正理解像 Block 这样的大型遗留代码库。幻觉问题在编码能力上基本消失,工具框架一下子就成熟了,就在那一个月。
大家回来后做了一个三步最小化需求的练习:服务 100% 正常运转,最少需要多少人?满足强监管合规,最少需要多少人?实现增长承诺并完成智能体重建,最少需要多少人?加上容错缓冲,就是最终的数字。从想法到执行,全程不到三周。
Roelof 的评价是:「Jack 给我们写了一份非常详尽的备忘录,阐述了背后的逻辑,非常清晰,不是情绪化的,是有原则的。那三周里,随着来自管理团队和董事会的反馈,细节一直在演进,最终公告时的方案,已经和第一周的起点有所不同。在这个过程里,管理团队和董事会之间建立了很大的信任。」
Jack 对这个决定的态度很直接:「我不想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才做这件事。其他公司早晚也会走到这个路口。如果我主动领先,才能以更多的尊严、更大的慷慨,去对待每一个离开的人,和每一个留下来的人。我们不是在向平庸妥协,我们是在向卓越迈进。
今天的 Block,从 Jack 到任何人之间的层级深度最大是 5 层。他的目标是今年压缩到 2 到 3 层。最理想状态是,6000 人全部直接向他汇报。
08
工具做到 80%,
剩余 20% 是创造力、品味和判断力
Jack 分享,这些变化,已经渗透到了 Block 的日常工作中。两个月前,Block 的每场会议还是:打开一份 PPT 或 Google Doc,按顺序翻,留出有限时间提问。
现在,每个人带来的是他们用 AI 工具实时构建的原型,用模拟数据或真实数据,切出他们工作的一个切面。这种深度和真实感,远超任何幻灯片。因为可以实时修改,讨论围绕着他们实际在构建的东西展开,而不是他们计划构建的东西,可以探索的广度骤然扩大了。
Jack 对这里的分工有个大概的 80/20:工具能帮你走完 80%,最后那 20%,是创造力、品味和判断力的事。
但变化不是无痛的。Jack 谈到了他在 Block 最具体的错误:过度授权。「我在 Block 里想搭建一个有多位 CEO 的结构,结果我们变成了一家控股公司。Square 这边一个 CEO,Cash App 那边一个 CEO,但我们公司的价值,不是这些各自增长的板块,而是我们有交易两端、能挑战整个金融网络。为什么不照这个结构来搭建?这个错误导致了迥异的文化、不同的执行水准,我没有快速从中学习,这才是真正的遗憾。」
这个反思,也是这次重构的起点之一。只有当公司作为一个整体运作,经济图谱的复合效应才能真正实现,数百万商户和消费者、每笔交易的两端、实时观察的财务行为,这种理解在系统运行的每一秒都在叠加。但拆开来,就什么都不是。
09
这不只是 Block 一家公司的问题
Block 正处于转型的早期阶段,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但背后的逻辑,适用于所有公司。你的公司理解了哪些真正难以理解的事物,并且这种理解是否每天都在加深?如果答案是「没有」,那么 AI 就只是一个成本优化故事,你削减人头,提升几个季度的利润率,最终被更聪明的东西吸收。如果答案是「深刻」,那么 AI 就不是增强你的公司,而是揭示了你的公司究竟是什么。
对于 100 人规模的公司,Jack 给了一个起点:「先问一个问题:我需要这个层级吗?它在哪些地方阻碍了真正解决客户问题?一家 100 人的公司,大概最多只有两三层,现在正是时候去认真问这个问题。另一件可以立刻做的事:看看你们每天产生的所有信息,Slack 消息、文档、会议录像,把这些放进一个可以对话的智能系统里。这会让你对公司的理解提升两三倍。以前你只能靠人告诉你,而人出于种种原因不一定会说。」
公司行动的快慢,归根结底取决于信息流的速度。层级和中层管理阻碍了信息流的传递。两千年来,从罗马的小队到今天的全球企业,我们都没有真正的替代方案。问题从来不是你需不需要层级,而是人类是不是这些层级功能的唯一选项。
现在,不再是了。
Jack 最后说了一句话,大概是这件事最诚实的表达:去年以来,我在同一个小时里,既感受到深深的存在性恐惧,又感受到真切的希望和乐观。「什么是公司」这件事,我已经不确定了。这是我能想象到的唯一一种持久的组织结构。


对谈CREAO:20人团队、每天上线8个功能,在Pivot产品之前,我们先Pivot了组织
Canva可画联合创始人独家专访:2.65亿用户的Canva,用自研模型,解决了设计的审美问题
一款好的 AI Native 硬件,硬件只是脚手架,真正壁垒一定是 Agent
对话 Ribbi:所有人都在做创作工具,我们在做一个有品味、会进化的「人」
转载原创文章请添加微信:founderpar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