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奥特曼的天,一天塌了两次
来源:36氪

十六个月后,这个数字变成了300亿——超过了OpenAI的250亿。

山姆·奥特曼估计又要失眠了。
4月7日早上,《纽约客》刚发一篇万字调查报道来指责自己是「反社会骗子」。
转头,OpenAI的年化营收,就被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Anthropic反超了。
2024年初,Anthropic的年化营收还只有10亿美元。十六个月后,这个数字变成了300亿——超过了OpenAI的250亿。

需要强调的是,年化营收(ARR)只是一种业界常用的推算方法,不是已经装进口袋的真金白银。
以及,每一家公司的ARR计算口径,都大体相似,但不完全相同,主要是服务自己的「叙事」目的。
不过OpenAI还是应该很紧张的,因为Anthropic的ARR算法,和自己的极为相似:把最近四周的API营收乘以13,订阅收入乘以12,加总得出。

一个五天原型,25亿美元的生意
Anthropic算出的ARR里,70%到75%来自企业和开发者的API消耗。客户把Claude嵌进自家产品和工作流,用多少付多少。
剩下的来自Claude Pro、Claude Max等消费端订阅,以及Claude Code的企业合同——所以,人们吐槽Claude封号严重,其实对Anthropic的影响确实不大,这可能也是为什么A社根本不用听进去海外用户的怨言。
Claude Code值得单独说一下。
2024年9月,Anthropic内部一位TypeScript工程师写了个Apple Script提升自己的效率,五天之内半个工程团队都在用。
这个意外的原型后来变成了Claude Code,一个在终端里运行的智能编程代理,能读懂代码库,规划操作步骤,自主执行编辑、测试、提交。那位工程师,就是「Claude Code之父」Boris Cherny——他是真的很懂Typescript,撰写了相关的O'Reilly编程教育丛书。
目前,Claude Code的年化营收已经达到25亿美元。全球GitHub公开代码提交中有4%是由它生成的,这个数字一个月翻一番,预计年底将达到至少20%——也就是说,大约每五条代码提交,甭管背后是自动工作还是用户指挥,都有至少一条出自Claude Code之手。
就是这样一个五天搓出来的原型,变成了25亿美元的生意。

直接去找愿意付钱的人
OpenAI拥有9亿周活跃用户,ChatGPT是人类历史上增长最快的消费级应用之一。
但这9亿用户中,只有大约5%到6%是付费的,其余94%免费使用。
此前我们写过一篇文章,指出了OpenAI为了维持ChatGPT这个「大体上免费」的产品,需要付出极高的算力成本,相当于是在做「补贴」。(考虑到OpenAI此前宣布在免费档上加入广告,无疑是因为在7-8亿周活用户的量级上做算力补贴的成本实在太难以接受。)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OpenAI预计2026年将亏损140亿美元,累计亏损到2028年底将达到440亿,最早也要2029年才能盈利——甚至,就连ChatGPT Pro订阅都是亏钱的,奥特曼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去年,汇丰银行环球投资研究对OpenAI的收入模型做了分析,指出:OpenAI需要在2030年实现至少30亿周活跃用户,并且其中付费用户的比例达到10%,才能够避免「入不敷出」。
和现在相比,这个周活跃用户只需要再翻两倍多一点;但是,付费用户数量却需要增长6.5倍才行。

Anthropic走的是另一条路。
它大约80%的收入来自企业客户。两年前有12家公司每年向Anthropic支付超过100万美元,现在这个数字超过了1000家,而且在不到两个月内就从500家翻了一番。八家「财富」前十强企业都是它的客户。
Anthropic每位月活跃用户平均收入为211美元,OpenAI每位周活跃用户平均收入为25美元。虽然口径不一,但即便统一口径计算,A社的变现能力都比OpenAI要强得多。
今年3月,首次购买AI工具的企业中,有73%选择了Anthropic。十周前这个比例还是五五开,去年12月甚至是60:40偏向OpenAI。Axios在报道中指出,AI竞赛的焦点正在从「谁的模型最好」转向「谁能最快变现」,而Anthropic正在企业客户这个最重要的战场上拉开距离。
消费互联网的流量思维和企业软件的价值思维之间,存在一种根本性的差异:OpenAI选择了前者,用免费产品圈住数亿用户,再想办法转化。Anthropic选择了后者,直接去找愿意付钱的人。
在AI模型的推理成本高居不下的今天,后者看起来是更健康的路径。但这并不意味着OpenAI做错了。9亿用户这个数字还是令人不可小觑的,只是,OpenAI这个用户体量(特别是前面提到的付费比例)想要兑现为真实收入,周期要比企业软件路线更长、风险更大。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OpenAI正在考虑收缩它的消费级产品,将重心转向企业市场。
只是,这可能又落入了我们今天在前一篇文章里提到的陷阱:在AI事业的关键议题上,OpenAI经常摇摆不定,会有重视-忽略-重视-忽略的循环。
谁也没法说,OpenAI今天看重企业市场,回头过两年会不会又改主意。
(成天改主意,每次都all in,这味道倒是像极了某公司……)

而且,转身需要时间,而Anthropic从一开始就已经站在终点线上。
300亿美元的营收需要相应的基础设施来支撑,Anthropic今天宣布与谷歌、博通的三方协议,就是为此而来。
根据提交到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博通将承担更多谷歌TPU的代工业务,而从2027年起Anthropic将通过该公司获得大约3.5吉瓦的TPU算力。
瑞穗分析师估算,在2026年,博通仅从Anthropic一家就将获得210亿美元的AI收入,2027年达到420亿。
Anthropic的算力策略也值得注意。它同时使用AWS的Trainium、Google的TPU和NVIDIA的GPU三种芯片平台,同时也是唯一一家在AWS Bedrock、Google Cloud Vertex AI和Microsoft Azure Foundry三大云平台上都提供前沿模型的AI公司。
这种多平台策略,让企业客户此前无论在哪个云平台上,都可以无需更换平台即可接入Claude大模型API,同时更让Anthropic避免了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

二级市场已经开始重新定价
Anthropic今年或一两年内很有可能会启动IPO,而根据金融市场报道,买方对其股票的需求高达20亿美元,却几乎找不到愿意出手的卖家。A社的隐含估值从两个月前G轮融资时的3800亿美元,上升到了约6000亿美元。
与此同时,最近有一笔价值6亿美元的OpenAI股权流入市场,据说鲜少有人问津。
IPO的话题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据The Information报道,Anthropic创始人等高管已经在讨论最早于2026年10月上市,公司据传已经聘请了法律顾问,并与高盛、摩根大通组成的承销队伍推进募股文书的准备。
承销方预计此次募资将超过600亿美元,若成真,将成为科技史上仅次于SpaceX的第二大科技IPO。市场预期A社的市值很有可能突破8000亿美元。
华尔街日报报道声称最近拿到了OpenAI和Anthropic的机密财务资料:在这场竞赛里,两家公司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烧钱,但Anthropic的账面数字似乎稍微好看一些。
OpenAI预计到2028年在算力上的支出将达到1210亿美元,尽管收入几乎翻了一番,但仅那一年就会亏损850亿美元。
剔除训练成本,两家公司现在都接近盈利。但你不能不算训练成本……加回去的话,OpenAI的盈亏平衡目标则推到了2030年。Anthropic预计会更早达到,目前其规划2027年实现正向自由现金流。

图源:https://www.wsj.com/tech/ai/openai-anthropic-ipo-finances-04b3cfb9
有第三方分析机构指出,Anthropic的增速正在放缓:从2025年7月起,已经从每年10倍降到了每年7倍左右。这依然是个惊人的数字,比OpenAI的增速好看得多。
但谁也难说,在企业市场上增长显著的国产开源模型小龙们,以及海外消费市场上来自OpenAI、Gemini的压力,会不会让Anthropic的增长变得更加吃力。
在AGI(通用人工智能)没有实现之前,市场总会出现饱和。到时候,就真的要刺刀见红了。

两种Token烧法,解决同一个问题
前文提到,OpenAI是先圈用户,再想办法变现。这是消费互联网的经典路径,Facebook、Google、TikTok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风险在于,AI模型的推理成本远高于传统互联网产品,免费用户不是资产——甚至现在对于OpenAI已经成为很明显的负资产。OpenAI需要在烧光钱之前找到转化路径。
而Anthropic直接去找愿意付钱的人。这是企业软件的经典路径,Salesforce、Oracle、SAP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这里的风险在于,企业市场的天花板比消费市场低得多,而且一旦增长放缓,估值就会被重新定价。
OpenAI赌的是推理成本会快速下降,赌这几亿用户中会有更多人转化为付费用户。Anthropic赌的是确定性,赌企业客户的付费意愿足够强,赌自己能在增长放缓之前建立起足够深的护城河。
谁的时间窗口会先关闭?
OpenAI的时间窗口是推理成本下降的速度。如果成本下降得不够快,免费用户就会变成一个无底洞。OpenAI的解题思路,是疯狂融资去修建数据中心,先在融资可行性更高的时候把钱融到然后砸出去,压低推理成本,然后再收回前期的成本。
Anthropic的时间窗口,则是企业市场的饱和速度。如果增长放缓得太快,二级市场可能就会开始重新定价。这也是为什么A社开始着急上市了。
不过目前来说,它还有的是时间。最近OpenClaw的爆红确实证明了市场(消费和企业)都对AI改变工作流、提效、变革企业的组织方式和经营方式仍然有着极大且未被发掘的需求——而正在对OpenClaw赶尽杀绝,一招更比一招狠的A社,仍然掌握着游戏的主动权。
OpenAI和Anthropic,两家公司都在和时间赛跑,虽然看起来直接竞争,但实际上底层逻辑决定了它们在不同的跑道上。谁会先撞线,谁会先撞墙,现在还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AI行业的竞争,已经从「谁的模型最好」变成了「谁能活到最后」。而活到最后的前提,是你得先找到一条能养活自己的路。
Anthropic找到了,OpenAI还在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