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InfiMaker:从大疆出来 、融资过亿,五轴会是消费级 CNC 的标配

桌面 CNC 正在经历一场「从极客走向大众」的奇点时刻。
无限工坊(InfiMaker)成立于 2024 年 11 月,由两位前大疆核心成员谢博文和项林坚联合创立。但更值得一提的是两位创始人的渊源:谢博文与项林坚相识 10 年,加拿大读大学时一起创办机器人社团并拿下北美机器人比赛冠军,进入大疆之前就已经是产品搭档。这次创业,他们做了一个「反常识」的决定——在多数竞品仍停留在三轴、四轴的时候,直接从消费级桌面五轴 CNC 切入。
公司成立一年多,已完成多轮超过亿元人民币融资,投资方包括昆仑资本、奇绩创坛和美团战投。
「材质自由就是创意自由。」在谢博文看来,3D 打印解决了形状自由度,但石头、木材、金属、玉石、钛合金这些真正承载创意意图的材质,今天只有 CNC 能触达。而五轴的意义不仅在于加工能力的提升,更在于让用户从「学怎么操作机器」中解放出来,回归到创意本身。

给到测试用户的体验机,图片来自官方
「很多行业并不是谁最早做决定结果的,而是真正能把产品做到大众可用的状态才决定成败。相比初速度,加速度更加重要。」
「机器只是需求的一小部分。」
以下是 Founder Park 与无限工坊联合创始人谢博文、项林坚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采访 | 万户
编辑 | 夏天
Founder Park 正在持续寻找值得被看见的 AI 团队与项目。
我们将通过「AI 产品市集」、内容报道、社群分发等方式,帮你触达早期用户、获得真实反馈,以及建立关键连接。
如果你正在做 AI 相关的事,欢迎和我们聊聊。
01
材质自由就是创意自由
Founder Park:先介绍一下你们两位的经历,怎么走到一起的?
谢博文:我从小学开始参加各种机器人比赛,一路从初中、高中打到大学,做了不止 20 年的机器人。在加拿大读大学的时候特别幸运,认识了项林坚。找到了一个跟我一样喜欢机器人、一样 Maker、一样极客的人,我们一起创办了学校的机器人社团,后来带队拿了北美机器人比赛的冠军。
我们在加拿大一起创过一次业,又同时进了大疆,各自待了两年半左右,又差不多同一时间离开。算下来我们认识有 10 年了,老同学、老同事、老战友、老伙伴。
Founder Park:24 年 11 月进入 CNC 赛道,当时怎么决定的?
谢博文:底层需求来自我们自身,并不是一个投机性的选择。我在机器人领域做了不止 20 年,在整个过程中有一个越来越深的感受:物理世界的迭代太慢,工具链的卡点一定程度上在限制硬件创新。
这种感受不只来自机器人领域。我家里有制造业的背景,我们专门去探访了几十家制造业企业,发现不管是哪个硬件领域,只要涉及到迭代打样,它都是一个漫长的周期。所以我们想做一件事:加速物理世界的进化,打造一个低门槛的工具,让数字创意变成物理实物。这是我们共同创办 InfiMaker 时定下的使命——让创造无界。
这个目标也吸引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有从大疆过来的同事,也有来自小米、云鲸的工程师,还有做数控机床很多年的老炮,以及 ACM 算法竞赛金银牌的同学。我们现在是按照每日迭代的节奏在推进,整个团队大量使用 AI 工具,这也是我们作为小团队能跟大厂掰掰手腕的原因之一。
Founder Park:这个判断是纯粹来自 maker 的直觉,还是也有市场层面的信号?
谢博文:两者都有。市场层面,我们认为「创造」这件事正在大众化。美国目前自认为是创客的有超过 1.3 亿人,这是一个庞大的人群基础。短视频平台和个人 IP 品牌的井喷,AIGC 的出现让普通消费者的创意门槛变低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想:我能不能自己做一个潮玩、一个金属摆件,甚至摆个摊?
但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用户发现 3D 打印是不够的——材质和精度是它解决不了的两个核心痛点。我们相信,材质自由就是创意自由。今天来看,石头、木材、金属、玉石、翡翠、黑曜石,这些材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作品的用途和创意表达,而这个问题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这恰恰是 CNC 存在的价值。
技术层面,视觉感知、AI、机器人相关技术也是近些年才伴随着 AI 的快速发展逐渐变得成熟的。市场提供了需求,技术提供了可能,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我们选择在今天做这件事。
Founder Park:大疆那段经历对你们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影响?
项林坚:影响很大。大疆产品做得好,大家都知道,但更重要的是公司内部对产品极致的要求和信仰,这个我们带到了自己的团队里。我们现在做的事本质上跟大疆有相似的地方:把一个原本需要专业工程师才能操作的工业级设备,做成普通人不需要任何背景知识就能用起来的产品。产品的稳定性、一致性,从小批量到中试到量产的整个 IPD 流程,这些方法论我们从大疆获益很多。
大疆不光做消费级无人机,还做农业无人机,那些对用户来说都是生产力工具,追求的也是极致的稳定性,跟我们的 CNC 机器有相似之处。我们从大疆带了很多一起过来的同事,围绕 C 端的流水线生产,结合之前消费电子的经验和工业级机床的经验,在量产一致性上已经积累了不少成果。
谢博文:供应链层面的差异还是挺大的。CNC 需要高刚性精密轴承、超精密谐波减速器、精密铸件加工,跟消费电子的供应链重叠度不高。怎么做到工业级精度、消费级成本,这一整套产线和装配工艺需要大量物理实验才能验证,很难直接套用之前的经验。而且能做出一台 demo 机,跟做出 1 万台高度一致的稳定的量产机器,之间的区别非常大。像动态误差补偿的数据、震动抑制算法,都需要通过海量的切削实验去得出来,AI 没有这样的数据先河,没办法取代这部分物理实验。我们切了好几吨的材料,才总结出一套内部的参数数据库,搞清楚每个物料该怎么切才能切得好。
Founder Park:2024 年的时候,赛道上已经有一些玩家了。你们会不会担心来得太晚?
谢博文:我们不太会纠结这个问题。很多行业不是谁最早做就决定结果的,而是谁能真正把产品做到大众可用的状态,那才决定成败。
今天行业最大的瓶颈已经不再是硬件本身了,更多是产品的易用性、软件体验、AI 能力、社区生态、内容供给这些东西。而这些,都是近几年才成熟起来的。相比于初速度,加速度更加重要。我们依然认为,今天才是这件事真正开始爆发的时间节点。
Founder Park:你们判断桌面 CNC 现在大概处于哪个阶段?
谢博文:我会拿 3D 打印来做参照。3D 打印用了大概 10 年,走完从极客到普通消费者那一步。今天桌面 CNC 在极客和核心创客领域已经充分验证了需求,正在往普通消费者临门一脚的这个阶段。但我认为加速度会更快——今天的普通消费者对新技术和新事物的接受速度,比 10 年前快得多。
不过我们关注的指标不只是台数。用户如果买了机器就落灰了,对行业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们更关注用户的体验和长 LTV——在百万台数之后,有没有用户持续使用、形成健康的内容生态,不断激发更多人进入这个圈,这才是真正的长期价值。
02
工业 CNC 是冷机器,
桌面 CNC 是创意伙伴
Founder Park:消费级桌面 CNC 和工厂里的工业 CNC,本质上的区别是什么?
谢博文: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工业 CNC 更像是一台冷机器,它机械地执行工程师或技工输入的指令。它的起点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设计,甚至生成了明确的加工指令,怎么把它变成物理产品。
而我们认为桌面 CNC 应该是一个创意伙伴。我们关注的入口是从创意的 idea 开始的。你有一个想法,想把它变成一个物理实物,软件、硬件平台都只是具象化实现用户需求的手段。我们需求的覆盖段,和工业 CNC 并不完全一样。
我们的使命是不断降低从想法到物理世界的门槛。这两个目标并不完全一致,这也注定了我们做出来的产品形态会往那个方向自然而然地迭代。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认为产品的外观同样重要。当我们希望 CNC 机器成为一种人人都想去体验、去触及的科技生活方式,它的设计和外观就不是附加项,而是核心的一部分。我们在把它打造成一个放在家里也合理、也好看的设备,让它在视觉上就传达出「这是一个创意工具,而不是一台工厂机器」的感觉。
Founder Park:从大疆出来,又做 CNC,大疆的硬件经验,有多少是可以直接迁移的?
项林坚:概念和理念上是相通的,但很多具体的东西需要从零开始。
可以迁移的部分,主要是产品理念和量产方法论。大疆对产品做到极致的信仰,把一台需要专业工程师才能用的工业机器,做成一个人人可用、没有使用门槛的消费品,这件事本身的逻辑,和我们现在做的事高度相似。大疆在量产稳定性和一致性上的积累,我们也带了过来:从 IPD 流程,到小批量试产,到中产,每个环节的测试都是为了保证用户拿到手的机器是稳定可用的。从消费级无人机到消费级 CNC,这套方法论是通用的。
需要重新积累的部分,是 CNC 这个品类本身的供应链。我们用到的高刚性精密轴承、超精密谐波减速器、精密铸件加工,和消费级无人机的供应链重叠度其实有限。整个供应链的搭建,很多都需要从零摸索。
谢博文:更关键的是,要做到工业级精度但消费级成本,这整套产线和装配工艺需要大量的物理实验才能得出结论,没有办法直接套用前人的经验。这种物理层面的教训,是需要自己真实踩过去的。
Founder Park:CNC 和 3D 打印是什么关系?是升级替代,还是互补?
谢博文:我不会简单地把它归类成升级,因为它们解决的需求不完全一样,甚至最终产品的用途也不太一样。材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创作意图,材质不同,天然就有不一样的需求和目标。
像石材、木材、翡翠、玉石、大部分金属,在现有的技术框架下是无法通过 3D 打印实现的,精度上 CNC 的物理切削也有本质差别。3D 打印更适合一些轻量的、有机形态的、不太要求精度和材质特殊性的场景;CNC 则在需要高精度、特定材质的场景下不可替代。即便从中长期来看,我觉得 3D 打印和桌面 CNC 依然是互补关系,两个赛道在很长时间内都会是共同成长的状态。
Founder Park:AIGC 到实际加工的完整链路走通了吗?
项林坚:已经可以完整体验了。虽然 CNC 有加工局限性,比如一些镂空物品工艺上没办法实现。但我们加了整个 AI 后处理算法,包括模型修复、特征处理,比如有地方悬空我们会给它加支撑。总体来讲还是不希望工具是创意的卡点。
现在我们可以通过文字、图片生成模型,然后我们的机器可以把它做出来。如果模型不可加工,我们会给用户提示哪些区域不可加工。我们也有计划怎么一步步把用户能 3D 生成出来的模型进行全量覆盖,让 CNC 工艺所能加工的范围越来越大。
03
五轴会成为消费级 CNC 的标配
Founder Park:同赛道很多公司在做三轴、四轴,你们从第一天起就选择做五轴。这是基于什么判断?有没有担心过难度太大、拖慢产品节奏?
项林坚:目前来看,只有五轴能做到这一点。
三轴和四轴有一个根本的局限: 对于复杂面,用戶需要自己翻面、 自己决定装夹方式,这需要用戶具备可制造性的认知——我要怎么加工?我要怎么装夹?这是需要工程师背景才能做到的事情。五轴则完全不同,它可以在整个空间中的任意位置触达到,对于一个复杂面,不需要翻面,可以实现自由曲面的一次性加工成型。机器来决定刀路,把整个创造还给创造者,用戶可以更专注于创意本身,而不是操作机器。
从公司第一天起,我们的使命就是让创造无界,希望构建全球领先、人人触手可及的创造生态。围绕这个目标,有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我们不能让用戶的创造被机器本身所限制。
具体能做什么?举几个例子:像自由女神像那样复杂的连续曲面,三轴和四轴 CNC 是无法实现的;复杂的涡轮叶片形状,或者一枚戒指的原型,在三轴机器上需要多次翻面、重新定位,误差会累积,五轴可以一次成型。再往后,材质角度来说,像钛合金可以做人体穿戴首饰——鼻钉、舌钉这类产品,因为钛合金对人体组织是安全的,而这类产品只能通过五轴加工出来。
还有一个维度:现在 AIGC 生成的 3D 模型,只能用五轴或更多轴来加工。三轴和四轴很难处理这类无约束形状的模型。所以 AIGC 的普及,客观上也在加速五轴成为消费级 CNC 标准的进程。
谢博文:一旦用了五轴,就不会再回去了。这不只是我们的判断,这是用户用过之后自然产生的感受。
Founder Park:其他家为什么没有跟进五轴?
项林坚:更多是使命愿景的不同。我们的目标是覆盖大众用户,让普通人能简单用起来,这个方向必定前期会更加困难。有些公司可能针对的目标人群或产品定义有所不同,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五轴的难度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们从第一天起就把自己锁定在这个方向,因为这是实现我们使命的唯一路径。
Founder Park:五轴会不会成为消费级 CNC 的标配?
项林坚:我觉得这是必然的。用户想要自由地去创作,五轴就是标准。
Founder Park:五轴的技术难关克服到什么程度了?距离量产还有哪些关键节点?
项林坚:我更倾向于把这些卡点叫里程碑。目前结构稳定性、算法鲁棒性、刀路自动生成软件,这几个关键的技术问题都已经在掌握之中了。
更大的挑战其实在量产这一关。在控制算法上,我们也下了很多功夫,机床是高精密仪器,在高精度、高刚性的情况下怎么能把东西加工得好,需要在震动补偿各个维度上持续打磨。我们这次也召集了大量来自 DJI 以及 ACM 算法竞赛金银牌的同学来专门攻克这件事。
Founder Park:从样品到量产,中间核心卡在哪里?
项林坚:三块。
第一是交付本身的困难。怎么把一个 B 端的工业 CNC 机器,做成 C 端可以流水线生产的消费品,保证一致性,把成本压到足够低,这其实是一个行业级的难题。每一台机器的性能要在流水线上都保持高度一致,这需要非常精细的工艺控制和大量的试产验证。我们借助了此前在大疆的消费电子量产经验,但 CNC 的供应链——高刚性精密轴承、超精密谐波减速器、精密铸件加工——和无人机的供应链重叠度有限,很多东西需要从零去摸索。
第二是刀路生成。用户能一键使用,背后是我们把所有复杂的参数决策都在软件里做掉了。围绕降低门槛、提升易用性,这个工作从算法到用户交互设计都需要持续打磨。
第三是控制算法。保证高精度、高刚性的同时能稳定加工,需要在误差补偿、震动抑制各个维度上做深。这些都是需要海量物理实验才能沉淀出来的数据,没有捷径。
计划是近期在 Kickstarter 众筹,年内实现量产交付。
04
自研 CAM 系统,
核心壁垒是参数数据库
Founder Park:你们自研了 CAM 系统,CAM 是什么,和工业级 CAM 的核心区别是?
项林坚:CAM 是刀路生成软件,决定机器用什么路径、什么速度、什么角度去切割材料的整套逻辑。工业级 CAM 是一个大而全的东西,服务于专业工程师,追求完整的定制功能,面面俱到,但代价是门槛极高,必须有专业背景才能驾驭。
我们的出发点完全不同。我们全栈自研的 CAM 系统,牺牲掉了工业级的定制功能,换来的是更高的易用性和自动化——用户不需要去配置参数,我们根据原料自动匹配,你把材料放上去,机器来决定怎么切。
Founder Park:「自动匹配参数」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在哪里?
项林坚:最难的部分,也是我们最核心的壁垒,是参数数据库本身。
「这种物料究竟怎么切得好」这件事没有捷径,我们切了好几吨的材料,才积累出我们内部的参数数据。每种材料在不同的主轴转速、进给速度、切削深度下,出来的表面质量和加工效率完全不一样。这些数据是靠物理实验一刀一刀积累出来的,不是靠仿真或者设计推算出来的,AI 在这个环节也帮不了你。
还有整个自动化工作流的设计。工业 CNC 的用户是专业工程师,他们不在乎操作门槛,要的是大而全、可以精细控制。但我们的目标用户要在没有任何背景知识的情况下也能用起来,这对整个工作流的设计要求极高,需要把所有复杂性藏在系统内部,让用户感知不到。我们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在这上面。
Founder Park:研发过程中 AI 发挥了什么作用?踩过什么坑?
项林坚:AI 在我们整个团队里用得非常广,从市场到研发到测试各个维度都在用。这是 AI 时代给我们的红利,也是我们这个小团队能跟大厂掰手腕的原因之一。具体来说,在算法迭代上,AI 可以一次性跑大量的方案验证——过去需要逐篇精读 paper,现在可以快速筛选,大幅节约了时间。我们的迭代速度极快,也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优势之一。
Founder Park:通用 3D 生成模型越来越强,有没有可能把你们自己训练的模型能力给取代掉?
谢博文:这是一个合作关系,不是取代关系。通用模型服务的对象主要是数字资产市场:游戏、CG、动漫,它关注的是生成一个好看的、适合这些场景使用的 3D 数字资产。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另一回事:这个生成出来的 3D 数字模型,怎么才能被用于物理世界的实际加工?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很大的需求不对等。
前端模型再先进,也只能解决前端问题。后端需要的是:这个模型是否可加工,哪些区域需要修复,悬空的地方怎么加支撑,结合我们机器的具体特性怎么做后处理,这些需要我们这种深耕物理世界、积累了大量垂直数据的团队来做。我们现在的实际状态是,用户提交一张图片或者文字,我们能生成 3D 模型,如果模型有问题会自动提示或通过算法修复,然后由机器完成加工。整个流程是跑通的,背后是我们在前端模型之上叠加了大量面向 CNC 物理加工约束的后处理逻辑。
我们也在积极跟这些先进的通用模型做合作,前后端各做各擅长的事情,这是合作而非竞争。
05
Maker、设计师、小 B:
三类用户其实只有一个底层需求
Founder Park:你们定义了三类核心用户:maker、设计师、小 B 品牌主理人。他们的需求差异大吗?一款产品能同时满足他们吗?
谢博文:虽然三类人群的具体需求有差异,但底层需求高度相似——低门槛地把数字创意变成真实物体。细分来看,差异是这样的:
Maker 群体,像我自己这样 20 多年的老 maker,更追求产品折腾的上限——有没有更强的可玩性?有没有更开放的固件改装潜力?这类用户享受折腾本身,产品的可玩性上限对他们很重要。我们自己就是 maker,深知这类用户在意什么。
设计师群体更强调开箱即用。因为灵感可能稍纵即逝,他们不希望调机器变成阻碍创意的障碍。我调研过很多设计师,他们的感受是:机器的限制不应该成为创意的限制。五轴在这个维度上天然更合适,它能更原生地展示复杂造型的创意,而不是迫使设计师为机器能力妥协,设计一些凑合能加工出来的形状。
小 B 品牌主理人看重的是 ROI、效率和低门槛创业。他们不可能学半年操机再去做产品,门槛必须足够低。对他们来说,机器能不能帮他们快速把想法变成卖得出去的东西,才是核心。
综合来看,虽然有细分差异,但总体需求高度趋同。我们的核心解法也是围绕这两点——门槛一定要低,以及几何自由度要足够高,机器能尽可能满足他们的创意所想,这也是我们今天迭代的第一款机器构型的逻辑。
Founder Park:定价策略是怎么考虑的?
谢博文:我们的定价逻辑不是成本加成,而是基于大量用户调研,围绕用户的 ROI 和可量化价值去定价的。我们不会只关注性能参数,不会去找一个竞品然后只对标参数表。更关注的是整体产品体验,以及我们能给用户带来怎样的实际价值。
大的目标是:在同样的价格区间内,我们能做到产品体验最优;或者同样产品体验下,我们价格最优,把它做到大众消费者愿意为一个「创意工具」投入的预算区间。我们不希望价格成为阻碍用户尝试 CNC 的门槛。
Founder Park:现在产品的「低门槛」,具体到什么程度?
谢博文:我们的目标是:没有任何创作工具使用经验的人,也能用起来。不只是已经在用类似产品的用户能更顺畅地使用,而是真正的零基础用户,提供一张图片或者用文字描述,机器帮他生成 3D 模型,再完成加工。
目前我们已经基本上实现了这个目标。我们的很多同事以及灰度测试用户,就是这样几乎无创作经验的人群,他们都能顺利跑通流程。用户可以通过文字或图片生成模型,我们的机器可以把它做出来。如果模型本身有问题,我们会自动检测并提示用户,或者通过我们的算法自动修复——比如哪个地方悬空,我们会给它加支撑。
Founder Park:面向更大众用户,单靠降低硬件门槛还不够,还需要做什么?
谢博文:光把硬件门槛降低只是第一步。我们定义的用户体验旅程,是从「灵光乍现的 idea」开始的——从有一个想法,到变成一个好的设计,再到变成一个物理实物,这条路上软件和硬件同样重要。
项林坚:先激发创造力,再帮他把创意变成设计,变成现实。
谢博文:激发创造力这件事,不只是 AIGC 工具,还有社区内容的分享。别人用这台机器做了什么漂亮的东西,这种内容刺激也很关键。就像市面上的一些 3D 打印社区,当你看到大量好的设计案例,自然会想要自己试试。
更深层的,我们最终设想的是创造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用户在创作过程中持续收获价值,既有情绪价值——社群里的点赞和鼓励,也有物质价值——做出来的东西能带来实际的商业回报。这是一种比硬件本身更深层的留存逻辑。
06
先把硬件做穿,
再谈生态
Founder Park:用户买完机器,怎么让他持续使用、不落灰?你们在增长飞轮上是怎么考虑的?
项林坚:核心是激发创造力。
我们会做内容社区,鼓励用户分享,场景模板复刻、热门内容,配合 AIGC 工具。也会通过社交媒体的方式让大家主动分享,早期用激励机制让更多创作在社区上沉淀,然后吸引更多人进来。总体打法跟很多成熟社区的路径类似,包括之后跟更多达人、红人的联名合作,以及在更广泛群体中的合作内容。
谢博文:但前提是机器的门槛得足够低,就是得简单好用。只有用户能真的用起来,社区和内容才有意义。这是所有增长飞轮的前提,其他一切都建立在这一步之上。
Founder Park:商业模式上,现在和中长期分别是什么结构?
谢博文:现阶段以硬件收入为主。中长期我们更看重的是用户的终身价值,用户和我们的关系不是买了机器就结束了。在整个使用周期里,他需要耗材和配件,他可能会购买或上传数字资产,还有软件订阅等等。我们希望把用户的单次购买,逐渐变成一种持续的生活方式,一种长期的、持续复购的诉求。
从底层逻辑来讲,3D 打印机催生了巨大的耗材市场,CNC 也会有类似的逻辑。只要机器在持续使用,耗材、材料的需求就会持续存在。再往后,当社区形成,数字资产的交易、软件服务,都是自然而然会出现的商业形态。
Founder Park:未来赛道会赢者通吃,还是多家共存?
谢博文:目前的市场还是偏工具属性的。只要是工具属性,它就一定不是赢者通吃,每个人可能都会有不一样的场景和细分产品定位,不同硬件工具代表不一样的人群需求。现阶段应该还是共同把蛋糕做大。
Founder Park:同样在做消费级 CNC 的其他玩家,你们怎么看待和他们的差异?
项林坚:目前市面上比较常见的团队,大家更多做的是三轴、四轴,目标人群或产品定义和我们是有所不同的。
我们的目标是做到真正的创造无界,不管是 AI 生成的模型还是哪里来的模型,用户不需要太多认知,放上去就能加工。这决定了我们的 CAM 系统底层会完全不同,整个流程、用户操作方式、体验都不是一套东西。
长期壁垒不在参数竞争,而在体验。我不希望用户来找我们时,脑子里想的是「我需要多少瓦的主轴」——带着明确硬件参数来找工具,其实是工具做得不够好的表现。真正好的工具应该让用户只想着「我要做什么」,其他的都交给机器。
谢博文:中长期,我们对自己的定位会不一样。我们的思考更多偏向生态和平台,希望打造一个更加广阔的创造生态,通过多维的产品组合——硬件、平台、软件、社区、AIGC 服务等等,去达到这个目标。不会限定于某一个特定的产品形态。这两个方向的公司,中长期的赛道差异会越来越明显。
Founder Park:市场策略上,先聚焦海外还是国内?
谢博文:Kickstarter 是我们第一次面向全球用户的 MVP 市场验证。Kickstarter 本质上就是大量 maker、SMB 聚集的一个群体,他们本身也是科技尝鲜者和技术爱好者,和我们当前阶段的目标人群高度吻合。我们会根据 Kickstarter 之后的反馈和数据,来确定下一步的市场策略。让用户用钱投票告诉我们答案,比我们提前锁定更可靠。
Founder Park:对公司未来三年有没有一个大概的规划?
谢博文:我们依然会践行我们的目标,就是怎样能够让创造无界。围绕当前这个产品,我们希望它能在硬件稳定量产交付的同时,在软硬件体验方面进一步提升,在模型社区层面给用户带来更多的激发和激励。在多维的产品线上,也包含我们说的价格同样是门槛——不断提供更多价格更优、质量更好、更符合用户体验的多维产品线。
我们在迭代每一款产品、规划未来产品的时候,都会用同理心的视角带入到我们的目标人群,一步步体验他们的过程,发现生活中想要创造的东西有什么样的工具、软件、平台、创意在阻碍他们。所以简单来说,就是围绕用户体验持续往前走。
07
CNC 只是达成目标的手段,
不是终局
Founder Park:InfiMaker 最终想成为什么样的公司?
谢博文:我们想构建的,是一整套数字世界到物理世界的能力,并把这个能力带给全球每一个人。CNC 只是我们今天选择的第一个具象化表达,它是手段,不是终局。
「平台」对我来说是这样一个概念:不只是提供产品,而是让更多人的内容服务和商业行为都围绕着这件事持续发生。这个漩涡的中心,是「数字创意到物理世界」这种生活方式。
围绕这件事,我们设想了三个会涌现的场景。
第一是创意资产市场。 当内容社区逐渐形成,一定会有内容的生产者和消费者。就像今天各类数字内容市场一样,围绕物理创意的数字资产交易,这个形态一定会出现。我做了一个物理作品,把它的 3D 文件卖给另一个人让他也来制作,这种内容经济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第二是分布式制造网络。 3D 打印农场今天已经验证了这件事,我相信 CNC 农场也一定会出现。有点像 Uber 调度车辆的模式,当每一台机器都是一个生产节点,就可以形成一个制造能力的分发系统。用户的想法不一定要通过自己家的机器实现,而是通过网络中某一个拥有制造能力的节点来实现。这种分布式制造网络的成型,会让每个人拥有制造能力这件事变得更加触手可及。想象每个人的桌面 CNC 既是一台自用的工具,也是一个可以接单的生产节点——这个形态在 3D 打印领域已经部分出现了,CNC 上也一定会发生。
第三是材料生态。 3D 打印机催生了巨大的耗材市场。CNC 也会有类似的逻辑。今天我们用的还是铝合金、黄铜这类标准材料,但随着创意这件事的深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更有创意的材料出现,比如彩色不锈钢、更具备艺术表达感的材质等等,整个材料生态会随之涌现。
Founder Park:行业里有没有合适的对标?
谢博文:目前还没有。阶段性可能会出现类似某个工具领域头部的形态,我认为这个阶段一定会出现。但我们想做的事情比硬件公司更大一些,数字创意到物理世界之间的载体和平台,今天还没有人做成过这样的事,也没有好的对比。这既是挑战,也是空间。
Founder Park:穿越周期最重要的是什么?
谢博文:坚守长期主义,以及管理好用户预期。我们坚信「数字创意到物理实现」这个需求是真实且底层的,不会随时间变化。但在漫长的周期中,我们不会去做无休止的参数竞争,不会过度营销导致用户的期望落差过大,而是始终关注为用户带来真实价值。
桌面 CNC 的赛道有可能走 3D 打印走过的路,先有一段热度,经历用户体验落差,然后在更扎实的产品体验上重新建立信任,最终真正走进大众生活。穿越这个周期的方式,就是从第一天起就把产品体验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做。
我们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桌面 CNC 就像一台普通打印机一样,不需要懂任何参数,轻松使用,成为每个人生活里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让创造无界,最终不只是一句愿景,而是真实发生在每个人手边的事情。
08
不太建议新创业者进入 CNC 赛道
Founder Park:从 2024 年底做到现在。如果有新的创业者想进这个赛道,你们最想告诉他什么?
谢博文:坦率来说,我不太建议新人轻易做这件事。除非他只想做一个一般的产品;如果真的想做出一个好的核心产品体验,难度是相当大的,这条路上有很多容易被低估的门槛。我们自己在过程中也是一个里程碑一个里程碑度过来的,并不容易。
Founder Park:最容易踩的几个坑是什么?
谢博文:我归纳三点。
第一,物理实验是无法被跳过的。 不要只关注表面的控制算法和参数表。很多真正关键的数据来自于真实的材质切割和物理实验,仿真或纸面设计很难 cover 到这些东西,AI 目前也无法取代这部分。动态误差补偿的数据、震动抑制算法,这些都是需要通过海量的切削实验才能得出来的物理世界的教训,没有捷径。
第二,demo 机和量产机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难度。 能做出一台漂亮的 demo 机,和做出 1 万台高度一致、在各种真实场景下都稳定的量产机器,之间的差距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大。很多团队在这一步卡死,不要仅仅关注于做出一台好看的样机,而要从早期就思考批量化生产时怎么保证产品性能、质量的稳定性和一致性。
第三,机器只是需求链路上的一小环。 想要真正实现用户的需求闭环、让用户持续产生创造,需要内容、社区生态、软件等大量东西共同牵引,还需要和市场共同去教育用户。这件事需要坚守长期主义、决心极强的团队才能做好,不是把硬件做出来就结束了。
Founder Park:工业 CNC 背景的人来做这件事,和纯 toC 硬件背景的人来做,难度一样吗?
谢博文:目标不同,难度就不同。如果只是为了小部分人群解决某一领域的工具问题,工业 CNC 背景会有一些优势,他们对机器精度、供应链、加工工艺的理解更深入。但如果长期目标是更广泛的用户群体和更丰富的使用体验,那背后不只是 CNC 这么简单,机器或硬件只是一小部分,产品体验是多维度的综合问题,是系统工程,对谁来说都不容易。
Founder Park:你们现在阶段最焦虑的是什么?
谢博文:说完全不焦虑,肯定也不现实。我们目前最关注的,是怎么样更加低门槛地不断降低门槛,把最好的用户体验带给这部分人群,最终我们交付给用户手中的产品,能不能获得一个好的用户体验。
但焦虑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更多是通过我们的过往经验和工具,把这些焦虑前置和量化,最终确保整个产品团队和市场团队能够真正执行和解决,这也是一种动力。
我们希望,这台机器最终被用户拿到手时,他们打开包装、第一次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是「简单、轻松」的,是「我能做这件事了」的感受,而不是「我又得学一台新机器」。让创造无界,最终就发生在那一刻。


美团领投、变量资本跟投,Mindverse总融资5000万美元,打造持续学习的Agent模型
Cursor Composer 2.5 拆解:最强大的 RL 环境,就是你自己的产品
拆解 Anthropic:最好的 AI 公司,可能也是一种组织发明
AGI Playground 2026,欢迎来新加坡!
转载原创文章请添加微信:founderpar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