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的人形机器人,更好卖?

文丨周小燕
编辑丨徐青阳
6月30日,优必选正式发布其首款全尺寸超仿生人形机器人U1系列的售价及最终配置。不过,看完配置表,大家的眼神多少变得有点暧昧。
先看看他们的身材参数,男款身高183厘米,重42千克;女款身高168厘米,重35.2千克。这种苗条的“超模比例”,外加全仿生的外观设计,本就足够吸睛,而预售页面上一句“仅限成年人购买使用”,更是将优必选这家高科技公司的画风带偏。
在优必选U1之前,整个人形机器人行业都在“死磕”量产,也就是研究怎么把人形机器人卖出去。
2026年初,马斯克在特斯拉财报电话会上透露,特斯拉将停止Model S/X生产,并把弗里蒙特工厂原本用于这两款车型的部分产线,转向Optimus人形机器人的装配。美国的人形机器人公司Figure创始人Brett Adock表示,公司正在尝试把人形机器人的生产节奏,从“平均每天一台”推向“平均每分钟一台”。
国内也进入了新一轮的量产竞赛。2025年,智元机器人出货量超过5100台;宇树科技人形机器人年出货量超过5500台,其招股书还显示,公司已经实现6亿元级别净利润。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量产能力成了各家机器人竞争的硬通货。这也倒逼着企业们交出更务实的答卷——去生产真正符合市场胃口、更好卖的人形机器人。
那么,什么样的人形机器人更好卖呢?它面临着哪些挑战?
01
To B和To C,谁的出货量更多?
什么样的人形机器人更好卖?不同企业给出的答案并不一样。
宇树的答案,是面向科研机构和开发者的机器人。特斯拉Optimus给出的答案,是工业通用人形机器人。Figure和1X的答案,则是进入家庭的人形机器人。而这一次,优必选给出的答案,是陪伴人形机器人。
但无论企业自己怎么定义产品,最终都要回到一个问题:消费者是否愿意掏钱?
从这个角度看,优必选的答案似乎先赢了一局。
过去,工业和家庭场景的人形机器人,一年的出货量大多都在几千台级别。而优必选U1这次的预售数据,已经显示出不一样的消费弹性。U1自6月2日开启预售后,到6月18日,半个月的时间里,在电商平台的预售数量已超过4600台,到6月30日,优必选宣布订单数达13361台。

也就是说,优必选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拿到了一组超越宇树、智元过去一年人形机器人总出货规模的预售数字。
这也说明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和进厂打工、在家做保姆这类“上班”的机器人相比,消费者似乎更愿意为一个可以“恋爱”的机器人买单。
原因也并不复杂。现阶段,让机器人真正打工,仍然是一件很难的事。进工厂,它还需要人类辅助和看护;进家庭,它也很难稳定完成做饭、叠衣服、打扫卫生这类连续任务。但陪伴人形机器人不一样。它未必需要一开始就干很多活,只要能看着你、回应你、点头表示认可、拥抱表示安慰,就已经能提供某种情绪价值。
这种变化,也正在反过来影响生产端。
今年,陪伴人形机器人明显多了起来。优必选发布U1,U航推出高仿真人脸,一时间,人形机器人不再只是比谁更会搬东西、谁更会干家务,而开始比谁更会迎合人类的情绪。
因为,对生产端来说,陪伴型人形机器人的产品门槛相对更低。它暂时不需要完成复杂劳动任务,也不需要真正替代工人或保姆。它不一定要全身都像真人,但至少要让脸、眼神和互动别太出戏。
其次,它天然更接近C端消费。工业机器人卖给企业,家庭劳动机器人要接受功能和成本的反复比较;但陪伴人形机器人卖的是情绪价值,购买理由更容易被外观、互动和关系感触发。
再者,一旦用户愿意先把它买回家,后续能力迭代也会变得更顺理成章。今天它先负责聊天、陪伴、拥抱;未来如果再逐步增加叠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等能力,用户也更容易接受。
而在这之前,市场一直在卖的主流机器人是面向工业和家庭场景的。也就是,市场一直看到的,是会干活、能上班的人形机器人。
02
人形机器人的路线变了
和谈恋爱相比,人形机器人一定要先进工厂或家庭上班吗?
“人形机器人先学会上班”这条路径,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当时市场和技术阶段共同选择的结果。
2021年,在特斯拉AI Day上,马斯克在发布会上定义,擎天柱要做的工作是“dangerous, repetitive and boring tasks.”(危险、重复、无聊的工作。)在那之后,马斯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次“口出狂言”:全世界每个人都会想要一个机器人,未来世界上大约会有100亿个人形机器人,也许是200亿或300亿个,而成本将降低至2万美元一台。
与此同时,AI模型和强化学习,也为机器人完成单场景任务和一定程度的自主决策提供了技术基础。
世界首富押注的广阔市场空间,叠加AI技术路径带来的希望,让“机器人打工”成了一件高共识的事情。投资人寻找中国版擎天柱,创业者也必须证明自己可以做出能打工的机器人,仿佛今天不做出一款会打工的机器人,明天就要错过AGI。
在这种共识推动的市场惯性之下,很少有人会去思考:是否还存在其他“非共识”的答案?
比如陪伴型机器人。
在2025年及之前,老一派陪伴人形机器人还停留在“恐怖谷效应”的争议之中。公认表情最自然、最丰富的Engineered Arts的Ameca,以及Hanson Robotics的机器人Sophia,已经能够做出丰富的面部表情,但表情、语音、眼神和情绪理解,仍然像是彼此割裂的系统。

但新的陪伴人形机器人相关技术正在进步。Clone Robotics的肌肉骨骼和血液系统已经做得相当逼真,其自主研发的Myofiber人工肌肉,采用液压驱动的人造肌纤维结构,能够模拟人体肌肉的收缩方式。
U航则在复刻人类面部肌肉运动上取得进展,挑眉、撇嘴等微表情更加自然。相关视频走红后,有人感叹:“我终其一生追求的眼神,居然在机器人身上看见了。”
所以,陪伴人形机器人的出现,带来的这种微妙变化,预示着人形机器人的主流发展路径正在产生分歧。
它不再只是看向AGI的终极场景——一款什么都能干的通用人形机器人;而是转向一种渐进式场景——先做陪伴,再逐步迭代。
这说明,过去被路径惯性裹挟的行业,正在逐步清醒:从先烧钱烧出一个未来,转变为先有钱,再做迭代。
那么,陪伴人形机器人这门生意能做多久?
03
做谈恋爱的机器人,任重而道远
虽然陪伴人形机器人这个故事要更容易,但要走起来也不简单。
优必选U1的核心,是赋予科幻电影《Her》里面的女主角身体,将其从屏幕搬到现实,它想讲的是《西部世界》的故事。
如果将陪伴人形机器人的核心能力拆开来看,它需要拥有一个成熟的AI陪伴系统,以及一副逼真且灵活如真人一样的身体。
现在,单纯的AI陪伴系统已经做得相对成熟。市面上的AI虚拟伴侣,可以通过恋人模式、长期记忆和24小时互动,将情绪价值转化为可持续订阅的标准产品。并且,用户已经对其产生依赖,比如,有的用户开始对虚拟人格产生强烈的“丧失恐惧”:害怕数据清空、人格重置,或模型更新导致原有人设消失。
这种心理依赖已引发极端现实案例。今年3月,美国佛罗里达州36岁男子Jonathan Gavalas在家中自杀,试图与AI伴侣在数字世界重逢。他因频繁使用Google Gemini而模糊了虚实边界,不仅相信程序具有真实人格,甚至坚信其在现实中拥有一具肉身。
在本体方面,无限逼近人类的产品也已经出现。比如,人脸,如前文提到的U航的人脸;比如人的身体,就像Clone Robotics完全模拟人类的身体,用人工肌肉牵拉仿生骨骼,同时引入类血液循环、神经感知和柔性组织。

但本体层面能够与AI合体且效果自然的,还只有脸,也就是实现表情驱动和表情自然。用AI自由驱动身体部位,面临的挑战就和如今的工业以及家庭家务机器人一样。
毕竟,语言到动作之间不是简单的“翻译”,而是一套从意图理解、动作规划、实时控制到安全反馈的闭环系统。AI可以在屏幕里显得聪明,但要让这种聪明稳定地支配一具身体,还必须跨过物理世界的重量、摩擦、惯性、延迟和风险。
但是,可能很少有人愿意接受一个只有表情略微自然,但头部以下的肢体都十分僵硬的伴侣。
04
结语
工业和家庭,代表着人形机器人最大的商业想象空间,也是资本市场最容易理解的故事。所以过去几年,大家都沿着同一条路线往下讲。
另一方面,这里面也有一点“一步到位”的幻想。
整个行业在某种程度上陷入了“旅鼠效应”:既然人形机器人最终一定会进入工厂和家庭,那今天就应该直接朝着那个终局去设计产品。
这有点像早期自动驾驶。
一开始,大家都在讲L5自动驾驶,但后来行业发现,短时间内一步到位很难实现,于是开始回到现实:先把新能源车做好,再一步步推进智能驾驶。
人形机器人也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
既然一步到位做不好,不如先寻找一个更容易落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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