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傲然:父母是道士,学易经,我用AI预测投研|甲子光年

帮投资人“委婉地拒绝一个烂BP”。当然不止于此。
作者|甲子Builders 王修齐、田琬琦、罗著
编辑|甲小姐
孙傲然点了杯粉红色的养乐多。随他落座的,还有一本名为《混沌:在振荡中进化》的WAIC刊物,里面有他的访谈。
他的工位上放着一个葫芦。做道士的父亲给他摆的,说这是今年的“财位”。
葫芦旁边,是台装着AMD Ryzen AI Max芯片的AI一体机,运行着一款名为AInvestor的产品。
屏幕上,几个Agent正在同时工作:一个Agent联网核对团队履历,一个拆技术路线,一个按YC逻辑提问,一个按a16z的框架分析市场,还有一个专门唱反调,站在对立面挑毛病:收入构成存疑,毛利率数据缺失,下一轮尽调该补什么,一条一条列出来……五分钟后,一份“可以直接上会”的投研报告出来了。

做道士的父亲给他摆的,说这是今年的“财位”
孙傲然的公司叫「创造进化」,核心产品AInvestor是面向一级市场打造的端侧AI投研智能体系统,主打本地化/私有化部署,提供BP读取、联网搜索、团队/赛道/技术路径/竞品分析、风险识别、尽调问题生成、投研报告输出等功能。
今年5月,衍至投资购买了他们的一体机和软件。首发展、中关村资本等公司也开始试用AInvestor。
“顶级头部机构自建系统,花的钱以千万计,建完了也不对外卖。我目前盯的是中小型创投机构、产业基金和投顾团队。”孙傲然说。
1.皇家艺术学院
设计专业毕业的AI信徒

孙傲然的履历不是一般的“交叉”:
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服务设计硕士,江南大学整合创新设计专业本科,中国传媒大学特邀授课嘉宾,中英人工智能协会研究员,中国人工智能学会智能产品与产业工作委员会会员。
他去过比利时交换;作为中国代表参加联合国青年项目;去过印尼雅加达做社区服务设计,住在贫民窟,白天教小孩打太极,用毛笔给外国人写中文名,在Car Free Day组织快闪筹款,把挣到的几百块捐给当地教堂,晚上给孩子们讲中国文化;读研期间,他做过埃森哲、汇丰、NatWest银行等项目的用户研究和服务创新。
他看起来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艺术生:利落短发,T恤长裤。
一个皇家艺术学院学设计的人,怎么后来做了AI公司?
小时候,父亲每周给他买科技周报,石墨烯材料、混合动力汽车、新能源技术……他成了科技迷。
但另一本书让他走上了设计这条路。高中《通用技术》教材有一页介绍“设计师”职业,配图是乔布斯的第一代iMac。圆润的一体机外形、重新定义的交互方式,他再次被迷住了。
于是,理科成绩不错的孙傲然当即决定转文科,只为高考填报设计专业。
本科、硕士,他一如既往热爱设计,却发现“和科技没啥关系”,这让他有点困惑,于是硕士毕业设计做了《AIGC时代的设计创造力》。
“2023年是我人生的AI转型。”
那时他在英国读研,ChatGPT刚席卷校园,变革的浪潮还没收敛为一套范式。2023年6月他硕士毕业,决定all in AI。
2023年11月的一个晚上,他在伦敦地铁里看到一张海报:贝叶斯商学院AI Creativity Lab。他拍下来,扫码,报了名。到了现场,做金融的、设计的、咨询的,坐在一间屋子里,一位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举起手问:AI会不会取代我们?
像麻瓜撞开了对角巷的砖墙。
那阵子,他顺着一张张海报、一场场活动,在伦敦城里“追着AI跑”。
他自己总结那段经历:“关注在哪,结果就在哪。”

孙傲然在朋友圈写:
期待未来谈到创意时,不再只是做产出,而是只做出选择
虽然学设计出身,但他逐渐领悟到,真正的创意灵感无法复制,一次顿悟的A-Ha Moment很难被完整搬运。
孙傲然向我们讲述了「创造进化」这个公司名字的由来,一段关于「创造」的深层叙事:
法国哲学家柏格森在《创造进化论》中表达,生命的本质并非固定不变的“存在”,而是如河水般绵延不绝的“生成”,其动力源于“生命冲动”。这种冲动拒绝机械复刻,就像春天的新叶不会重复去年的纹路,始终推动生命以全新形态突破边界。
创造的逻辑不是对既有模板的修补,是源于内在动力的“无中生有”。这与以AI打破传统创意流程、生成专属智能体高度契合——不是替代创意,而是用技术激活创意的“生命冲动”。
孙傲然认为,人类创意的逻辑是“从已知中感知、联想、体验与表达,再创造未知”,虽然真正的创意灵感无法复制,但产生创意的方法、思考和判断过程,可以被AI拆解、学习、重新调用,指导人的决策。
所以,相比于AI生成的结果,孙傲然更关注另一个问题:AI能不能理解人产生结果的决策过程?
对“过程”而非“结果”的痴迷,让他无意间学会了一件事:“蒸馏”。
在2023年,他还不知道那个词叫“蒸馏”。但他持续提炼自己的记忆,在“蒸馏”风靡全网之前,他已经成了位“蒸馏狂人”。
“蒸馏不是skill,是一个习惯。”这个习惯成为了他理解AI的一种方式。
上学时,孙傲然和团队访谈了几十位行业专家,研究了5000多个行业案例,做了一份《全球AI创造力报告》。别人止于静态PPT,而他花了半年把报告蒸馏成了“全球AI创造力顾问Agent”。用户在对话框里描述自己的项目,Agent给诊断建议。
看了梁宁的《真需求》,他把梁宁的思维结构蒸馏成一个Agent,每次一个想法出现,他就让Agent从价值、共识、模式等角度,拆解真需求到底是什么。
过去两三年,他把他所有与ChatGPT、Gemini的对话记录、会议纪要和项目文档,都导入了Obsidian的本地知识库,持续喂养着一个专属他的Agent,它越来越了解孙傲然的思考方式、决策习惯和价值判断。
他逐渐理解:“在AI时代做决策,需要人与AI共同构建一张创造力的思维网络,在协作中持续地「创造进化」。”

孙傲然soul.md的Obsidian界面
“很多人觉得AI无所不能,实际并非如此。AI不是一键生成理想结果的万能工具,它需要人类提供方向并进行深度交互。AI更像一个facilitator(协调者)和辅助角色。”
在此之前,孙傲然干过咨询,服务过新零售、地产、可持续、医疗健康,他说咨询和投资本质相同。信息密集,决策密集,每个项目都要投入大量人力,但决策经验是私人化的,交付很难规模化,边际成本极高。
他决定创业,把“决策过程本身”做成一个“可复利化的决策产品”。
而服务投研这个赛道,正是他的Agent基于对他的了解——帮他做出的判断。
“我是一个极致的AI信徒。我并非信任某个通用模型,而是我相信,当我的Agent结合了我专有的经验、知识和逻辑之后,它比我更懂我。它完全可以站在我的角度,帮我做出更符合我认知的决策。”
2.“真需求就藏在结构里反复卡点的部分”
他格外重视“需求”二字。
本科有一门课程《用户研究》,他的课题研究对象是中风患者,教授要求24小时跟踪研究对象。他和四个同学从无锡跑到上海,没有任何授权,跟在患者身后问:您今天做什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个同学穿了一身西装,家属把他当成推销的撵了出去,一个组员假扮成患者,混进了病友社群。他们前后进了十几家医院。
一位老人告诉他们,被护工照顾时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还能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孙傲然发现,相比于完全康复,身体无法自如行动的人,排在第一位的需求是自尊。
这个经历改变了他对需求的理解。
“先进入人的生活,才能找到真需求。”
AInvestor进入试用阶段,他从投资经理的大量反馈里,看到了很多有趣的“真需求”。
一位投资经理说,AInvestor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委婉地拒绝一个烂BP”。
收到一份BP,直觉告诉他不该投,但让他逐条列出理由、写一封正式的拒绝邮件,又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于是他把BP丢进AInvestor,系统自动输出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低分、信息缺口、风险点,条理清晰、白纸黑字,顺理成章地化解了尴尬。
此外,孙傲然洞察到的“真需求”还有保密。虽然AI可以辅助提高效率,但BP、审计、财务、法务、访谈记录和内部投资建议书属于高敏感数据,直接上传公网,存在合规风险。于是,他选择做端侧。
“真需求就藏在结构里反复卡点的部分。”
对投资经理而言,真需求是高效筛选、风险识别、看不懂的行业、不好开口的拒绝。
3.父亲用卦象推演未来,
他用Agent推演未来
2024年,他拉着箱子来到北京,在清华附近租了一个工位,开始线上远程组建团队。
团队很快建好:架构负责人来自华为和字节,曾参与小艺AI助手的研发;后端负责人腾讯云出身,13年前后端研发经验;前端负责人曾在花旗银行做设计副总裁;商业负责人是一家早期投资基金的创始人。2025年公司成立,至今不过8个月。
目前,他刚完成启迪之星的种子轮,产品已经迭代到第三个版本,用户反馈正在收拢,正在进行天使轮,计划融500万。
孙傲然说,这个季度的目标不是做大,是做深,把几家机构的工作流全部吃透,再谈复制。
不同于单纯的软件工具,孙傲然根据不同客户提供灵活服务形态:轻量客户可以购买分析项目的token额度和订阅服务;对数据安全有要求的机构可以部署软硬件一体机;更大型的基金、国资平台,可以购买服务器级方案。方案不同,定价不同。
未来,AInvestor会逐渐覆盖更多场景,产业基金、政府引导基金、孵化器、创业比赛、银行授信部门等。但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他真正想做的,是一个新时代投资机构Agent和创业者Agent汇集的AI-Native平台。
他也知道风险:模型层正在不断吞掉工程层和应用层。他的朋友做多智能体架构,在Claude推出协作应用后,朋友把半年的研发成果开了源。
置身AI行业,必须掌握“应变之法”。他的答案是两件事:做行业“最后一公里”,做端侧和私有化部署。大模型能做通用能力,但未必愿意深入每个机构的流程、数据和know-how——AInvestor要钻进这些缝隙里。
在“变”中找“不变”,似乎是他的“家学”。
他的父母都是道士。父亲以易经为业。
“易经阴阳代表不易和变易。在AI时代做研究,也是去找那些变化中不变的事。”
孙傲然的名字改过两次。小学时父亲找人看名字,人家说“南”字对他好,就改了名叫孙傲南。当年南下无锡念书,时间方位都对得上。过了几年,父亲学了易经,一算,“然”,属火,是个好字,又给改了回来。小学同学到今天也没弄清,他到底叫哪个。
按父亲的算法,眼下是九紫离火运,金融、互联网、AI都属火;他的八字火木为用神,旺他。
某种意义上,一家三口都是“未来学”。父母起卦断吉凶祸福,而他试图把专家方法、行业知识和判断框架拆解出来,让AI决策。
采访时,他滔滔不绝说了4小时,最后我们问他:
“你父亲用卦象推演未来,你用Agent推演未来,你俩谁更准?”
他顿了几秒,说:“我想一想。”
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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