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周,众筹 1000 万美金,3D 打印的「Game Changer」,出现了

作者|苏子华
上周,Kickstarter 上出现了一款现象级的爆品——全球首款桌面级全彩 3D&UV 打印机 G1X,24 小时内销售额 722 万美元,约人民币 5000 万。不到一周,金额已经达到 1000 万美元。
极客公园了解到,很多在线下提前见过实物的人,给出了极其高的评价:
这可能是消费级 3D 打印的「Game Changer」。
一些用 G1X 打印的产品图流出后,有人质疑这是假的。我们先直接展示几个打印实物的拍摄效果吧:


G1X 的机器长这样,体积不大,可以放在书桌上:

G1X 真机|图片来源:黑格科技
G1X 的出现,打破了大众对于「3D 打印」的固有印象。过去,3D 打印仍然意味着单调的颜色、层层堆叠的塑料模型、粗糙的表面和「玩具感」的作品。而 G1X 能够直接制造全彩商品级的产品。
它代表的是和「拓竹」完全不同的路线,而前者可能是行业的未来。
简单讲,消费级 3D 打印一直有四大技术路线:FDM(多色)和光固化(单色),以及材料喷射(全彩)、金属等因为成本问题无法普及的高端流派。
FDM 多色路线的代表企业是「拓竹」。而另一条「光固化」的技术路线,能够打印出的产品更加精致,但因为技术难度、使用难度、模型难度,在大众市场存在感不高,主要是专业玩家和中小商家在使用。
G1X 采用的就是材料喷射技术路线,但其 UV 固化工艺、树脂耗材体系,其实都和光固化有关系。
可以说,对比成熟的 FDM 主流产品百元至千元价格带,G1X 以 3000 美元、2 万人民币的众筹价格把一个新品类短时间卖爆,反向验证了市场对全彩的真实需求。
G1X 背后的公司是黑格科技。在产品发布前,极客公园在黑格办公室见到了正忙于调试设备的创始人桂培炎。他们的创业故事也颇有传奇色彩。
10 多年前,也是 maker 一员的黑格科技创始人桂培炎在美国 UIUC 读书,撺掇了 6 个同学一起休学回国创业。
于是,创始团队当时只有「高中文凭」。
在上学的时候,桂培炎曾和同学在网上接单做定制耳机,一年赚了几万美金。回国后,他们想做「中国人自己的高端无线耳机」,用户通过他们开发的 App,可以扫描自己的耳廓形状,然后定制能够完全贴合自己耳朵的产品。
结果销量爆单,交付跟不上,生产资金也受限,又赶上苹果入局 TWS 耳机,后来转向了 3D 打印。
「我们决定选一个天花板更高、能给我们足够发展周期、可以闭门先把事情搞定的赛道。」桂培炎告诉极客公园,他们选择从齿科领域的 3D 打印切入。
两年后,他们在这个领域,一炮而红。
现在,黑格科技在国内齿科市占率超 60%,北美出海第一,欧洲增速超 100%。从光学、设备、材料到软件,全部自研。全链路 3D 打印解决方案,覆盖齿科、消费电子、具身智能、鞋服穿戴等等。
创业 12 年的桂培炎,其实是位 90 后,属于是「年轻的科技圈大哥」。黑格科技累计融资超 10 亿元,5 月官宣的最新 C 轮融资超 3 亿元,由君联资本、达晨创投联合领投,歌斐资产、国科投资跟投。
在创投行业押注下一个消费级增长点的关键阶段,借着 G1X 的发布,极客公园与桂培炎聊了聊他对市场走向的判断和观察,以及复盘。
问题涵盖了:
消费级 3D 打印赛道,怎么总有「后来居上」的新玩家? 为什么坚定选择了光固化路线,而不是以「拓竹」为代表的 FDM 路线? 3D 打印领域的新机会,该如何找到?3D 打印赛道的新变量会是什么? 现在的 maker 群体,在发生什么变化? 大厂为什么还没碰全彩桌面级 3D 打印产品? 做好 B 端硬件的生意的关键,是什么?
访谈中的部分精彩观点:
不把拓竹和 FDM 当成竞争对手。 3D 打印行业现在都是一群小学生在打架,比的是谁先长成成年人。 Maker 群体最大的变化,不是人变多了,而是开始赚钱了。这群人接下来可能会挑战传统制造业。 一帮不懂行业的人做 3D 打印,一帮懂行业的人又不相信 3D 打印,这就是机会。 B 端市场最后设备会变成自动售货机,没人愿意为售货机买单,愿意为里面的产品买单。商业利润体现在材料上,设备只是转换器。 材料决定深度和广度,成型工艺决定转化效率,商业方案决定市场切入度。
Hardwire 希望和在智能硬件领域里的每一个创新者建立起真实的连接。无论你对这个行业是有兴趣、有观察,还是有亲身的从业经验,都欢迎来找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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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对话的精华内容,经极客公园编辑整理:
01
一群 maker 集体辍学创业
极客公园:你是怎么说服其他人一起从名校休学的?一下说服那么多人不容易。
桂培炎:其实当年我们本来就是一群在大学阁楼里玩 3D 打印、玩耳机的 maker。我没有说服,只给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给他们打电话,说五分钟内不要问父母,不要问朋友,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去。不要挂电话,不要讨论,五分钟内没有 yes,我就当是 no。
这件事要 follow 自己的直觉,想越多就越迟疑,决策就越困难。而且不能集体决策——有些人心里有疑虑但跟着走了,最后没成会怪你。每个人要独立决定,不受家庭影响,我希望伙伴是人格独立的人。
极客公园:听说你们最初找融资的时候并不顺利,为什么还要休学创业?
桂培炎:当时不太懂融资,写了 100 多页 BP,一家机构的投资人花了七分多钟把我们拒了。
我们不服气,后来找到了那家机构的合伙人,他说项目有想法,但你们需要管理好学习和创业的关系——对大学生来说,这个选择太有风险。那意思就是当时缘分没到。后来我们就决定休学创业了。
我们最开始的定制 TWS 耳机项目,应该是国内最早做的之一。2015 年融了 500 万人民币,开始干。买设备、做研发,钱很快不够。那个年代的天使轮不像现在,大家把这当生意做,不考虑投多少钱办多大事。你跟人争论这个,没人听得进去。
那时候还需要代工、备货、研发、生产,我们又是学生出身,国内硬件产业也没有现在成熟,小米也刚成立不久,从产品经理到研发人员都不完善。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投资人不相信 TWS 耳机是未来。我跑了一圈,超过一半的投资经理觉得有线耳机更好——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在用这样的判断来投资未来科技。
极客公园:那段时间移动互联网太火了,VC 圈还流行「不投硬件」的说法。
桂培炎:是,硬件太慢,钱还要砸在设备、实验室这些固定资产上。软件模式轻,还能随时调方向。
但这哪是风险投资?最后我们想明白一件事——创业公司是熬出来的。
不过现在又反过来,大家觉得投硬件稳定,不受风波影响,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看法。
02
3D 打印的新机会
极客公园:你们是怎么从做耳机定制,转向 3D 打印的?
桂培炎:定制 TWS 耳机产品概念很好,我们上架第一天就卖了 1000 多件,耳机单价超过 1000 元,对新品牌算很贵了。那次众筹很成功,让我知道市场需求强烈——很长一段时间闲鱼上还有我们第一代耳机在卖。
但交付跟不上,研发、生产、代工、供应链全是问题。最后拖到苹果出了 TWS 耳机产品——苹果是 16 年上的。吸取当时教训,后来我们直接自建了工厂、收购了材料厂。
不过 17 年时我还想再试一次——想在苹果未覆盖的市场或别的平台看看能否扭转局面。后来发现大家对这个方向认知不足,能力也不够,事情就结束了。
我们当时觉得定义了一个好产品,但落地没做好,想到了趋势却没抓住时机,资金和团队都不够,项目就这么收场。
所以,我们决定选一个天花板更高、能给我们足够发展周期、可以闭门先把事情搞定的赛道。后来觉得 3D 打印符合这个条件,就开始全面转向。
极客公园:你怎么找到 3D 打印这个赛道的?
桂培炎:我们最初就是玩 3D 打印的,当时觉得这个技术不错,但是做的东西还太初级,我认为 3D 打印的真正价值在生产力工具,在直接制造商品。
当年的美国 maker 圈和现在国内类似,大部分都是用 3D 打印做玩具。3D 打印能达到的程度和实际程度之间还有很大 gap,有 gap 就有机会。
极客公园:但你们之前做的是带扫描功能的 APP,后来转向做 3D 打印机,从软件到硬件跨度相当大。是收购了相关团队吗?
桂培炎:没有。我们自己做 TWS 耳机时就已经在内部研发一些设备了,因为当时从德国买的打印机要 87.5 万,太贵了。为了大幅降本,我们早早就开始自己搓光固化机器了。
极客公园:那为什么会从齿科 3D 打印切入呢?当时看到的机会是什么?
桂培炎:3D 打印既然是生产力工具,那么就要先找到一个规模化盈利场景。
我们试过珠宝定制、消费电子,最后发现齿科跟 3D 打印匹配度极高——定制化、高客单价、与树脂关联强,同时当时的齿科正在去金属化,树脂和氧化锆占比上升。基于这些,我们觉得是好机会。
极客公园:你们当时只是齿科的「门外汉」,为什么你觉得这会是你们的机会?
桂培炎:核心是视角问题。
做 3D 打印设备的企业都不太在意齿科,只把它当众多赛道之一。没有哪家专门做齿科,你问他们齿科是什么、机会在哪,都说不清。
而齿科老板们大多不相信 3D 打印会规模化替代现有路线,很多人之前花几十上百万买的机器在仓库吃灰。
但确定的是「口腔扫描」在增长——这代表齿科数字化转型是大趋势。一帮没反应过来的 3D 打印企业,加上一帮不相信 3D 打印的老板,你的生存空间就来了。
你比别人懂 3D 打印,再补足懂齿科,联合投资,机会就出来了。我们需要做的工作不多,补几个短板就能杀进去,不出大错的话大概率能成。
极客公园:第一个客户怎么拿下的?
桂培炎:最开始我也跑业务,跟老板们聊 vision、聊见解、聊未来。齿科老板有个惯性被我抓到了——他们从切削转氧化锆时赚过大钱,谁先上新技术谁赚钱,这个逻辑根深蒂固。
另外,数字化带来竞争,有些老板能看清「口腔扫描」是未来。我们就联合 3Shape(数字化齿科扫描软件)做口扫投放,把口扫和打印机深度绑定。后来 3Shape 二代三代软件普及后,大家收到的是数字模型,没有可控的打印机就处理不了。
谁能提供靠谱打印系统?我们之前已经打磨了一年多,出了新设备 A2D 和齿科树脂材料。在上海测试时,我们的成品交付能力远超其他几家,瞬间全国火了。
极客公园:后来,为什么选择全栈自研这种很重的商业模式?
桂培炎:因为 3D 打印的高端技术其实都被国外「卡脖子」,全栈自主可控下,创新程度会更高,敢做的事更多。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我们和一家德国材料公司合作,很快发现价格高、响应慢,然后软件也被卡过脖子,有一段时间我们全员帮客户手动切片,团建、吃饭都在弄。
后来被逼无奈,先并购了一支材料团队,再搭建自有人才体系,逐步实现 90%以上材料自研。之后,软件团队和算法团队也相继成立,一步步摆脱了对国外的依赖。
极客公园:全自研里哪个最难?光学、材料、算法?
桂培炎:都难。只能一个个搞。那段时间我不是在面试就是在面试路上,光学、材料、图形算法都是国内短板,拼命找人。
03
开创一个全新造物品类
极客公园:「全球首款桌面级全彩 3D 及 UV 打印机」,你们在 Kickstarter 上的这个产品定位,会不会太高调了?该怎么理解?
桂培炎:这是事实。全彩 3D 打印以前都是那些大几十万人民币的工业级旗舰机才能玩的,动不动就 140 多公斤、占地大半个立方米。
但我们现在用十分之一的价格、三分之一的重量和体积,就把这种工业级的全彩效果给实现了。以后像全彩模型、透明或彩透一体模型,不仅工厂能做,个人也能打。

用 G1X 打印的部分产品|图片来源:黑格科技
而且 G1X 不光能做全彩 3D 打印,还是「全场景、全维度的全彩造物」。它能在 UV 3D 树脂(Resin)、UV 墨水(UV Ink)及水溶性墨水(AQ Ink)这三套体系间切换。除了 3D 打印,还能做平面和纹理打印,甚至连给衣服印花也可以,基本上你想打的东西它都能打。
极客公园:全彩 3D 打印机,跟 UV 打印机原理相似?
桂培炎:原理类似,能不能做 3D 核心在材料,我们通过材料自研把 UV 和 3D 打通了,换墨水就能实现,我们也是首家这么做的。
所以现在很难定义这设备到底是什么——内部代号叫「达芬奇」。
极客公园:做这款产品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其他消费硬件大厂还没做出这类产品?
桂培炎:我们一直都很敢投研发做技术储备、做预研,G1X 的技术其实是来自黑格从 2022 起开始做的 CP(Color Print),不是外购的。
最初我们想绕开材料喷射,用 DLP 路线来做全彩,但还是有很多问题,设备体积很大,价格降不下来,没法做消费级。
我们就去找更符合场景的技术路径,CP 迭代了三代,多材料一体成型义齿也是这个技术,最后终于在 G1X 上落地了。
然后 G1X 主要技术虽然是材料喷射,但也是通过 UV 形式实现固化的,它的耗材也基本是树脂体系。所以和黑格原有的光固化的技术路线高度重叠,但是和 FDM 差的很远,做 FDM 的大厂短时间内做不出这个东西。
我们也有底气做这个东西,齿科业务持续盈利,这是现金流,供应链垂直整合能力让我们做全彩比国内绝大多数公司在硬件、耗材的成本都低,尤其是和代工模式的企业相比,有绝对优势。
极客公园:预研部门的动力和方向是什么?
桂培炎:技术领先性和速度。我们有个判断:3D 打印行业都是一群小学生在打架,比的是谁先长成成年人。
高研发投入是黑格的一贯做法,但最大的挑战是外界质疑研发投入与收入不成正比。我们的风格更像硅谷公司,好在商业化已经跑出来了,质疑声在缩小。但这个过程很痛苦,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证明。我们一直觉得创业是长跑,不是短跑。
所以我们要加速。很多研发方向现在还没变成产品,比如超强复合材料打印,因为市场时机还不成熟。一旦成熟,我们能快速拿出别人没想过、想过但做不了的产品和方案。
极客公园:全彩 3D 打印通常是百万级的工业设备,你们怎么做到桌面级,性能还能保持一致?
桂培炎:首先是无辊技术。工业全彩 3D 打印设备会用辊把多余的液体卷走,但它会把颜色混在一起、设备体积也会比较大。我们的核心突破就是不用辊,而是通过算法、视觉识别、激光雷达等手段来替代。
第二,把材料喷射技术做成桌面级,墨路设计、墨囊、喷头运作、清洗、固化等大量规则需要重构。它虽然是个成熟行业,但跟 3D 打印放在一起没人深究。把一个工厂级设备搬进家里,不只是缩小尺寸——要考虑高频运输、环境温湿度变化、能耗等问题。需要从底层原理理解,做大量工程改动,让它能稳定工作。
这事之前没人干过。
剩下的就是材料和算法。市面上的算法要么不够好,要么默认你是专业人士,需要大量手动调整。对我们来说,个人或小 B 用户就希望 AI 导出来就能用,没精力做专业调参。
所以我们要做一键式、带反向补偿的算法,还要做好色彩管理和材料稳定性。这个行业里每个点都值得重做一遍,但把每个点集成到一个产品里,难度非常大。
我觉得很多时候,阻挡你的不是技术,而是你相不相信能做到。当你相信了,再去破解技术,虽然每个点都难,但知道方向就不那么难了。
极客公园:你对这个产品有什么市场预期?比如销量、交付等?
桂培炎:我其实挺想看看大家到底把它用在什么地方,是拿来开接单赚钱,maker 们自己做全彩造物,还是真的可以走入一些比如国外的家庭场景。销量上,保守估计众筹总金额可以突破 1.5 亿人民币,众筹的交付会在 26 年四季度开始。
04
不是大玩具,是生产力工具
极客公园:你们的全彩 3D 打印机,主要面向哪些人?
桂培炎:专业 maker、小 b 和 Prosumer(专业消费者)都有。我们定价在 3000 美元左右,这个价位主要是面向他们。
极客公园:小 b 客户在乎什么?
桂培炎:他们在乎的是墨水够不够便宜、够不够可靠、能不能连续打 100 个小时、能不能稳定打印。
你一套墨水 40 美金,一个清洁动作就花掉 20 美金,别人怎么赚钱?
如果不考虑这些,所有美好的描述在兑现的那一刻,就破碎了。最后大家只会把它定义成「大玩具」,而不是生产力工具。
我首先定义它是一个生产力工具,有点像 Mac 的定位——先服务专业用户,生态丰富后再向下覆盖市场。
极客公园:在 3D 打印发展史里,全彩是不是一个分水岭、关键里程碑?
桂培炎:它是 FDM 多色设备之后的下一个核心技术/工具,但我也看好其他工具,像激光雕刻、CNC。
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桌面级五轴 CNC 或激光雕刻机,现在价格也就一两万。原来建个工作室没几十万下不来,现在十几万就行,还超出预期,学习成本也低。
AI 生成模型现在偏抽象,但接下来会有工程化的具象模型,比如结合 Code 和 SolidWorks/Fusion,直接达到专业级水平。这能大幅降低产品制造门槛。这个时代可能不远,就几年的事。
到时候 maker 对材料的操作维度——塑料、树脂、金属、木材、碳纤维——都在不断解锁。人们对工厂的依赖会越来越弱。
极客公园:你们是全彩打印,走 FDM 路线的模型跟你们完全是两套体系,你们会建模型社区吗?
桂培炎:现有的模型对全彩来说信息太简单了,色彩、纹理这些都不够,打出来效果差。于是我们自己建立了一个基于全彩 3D 的全新社区,叫 HeyVerse,主打收藏级精品。打个比方,AI 生成模型的质量是 1,FDM 打印效果大概是 0.5,我们能达到 3 到 5。这就需要 AI 再进化,或者人工去精修。
极客公园:模型的供给方够吗?
桂培炎:HeyVerse 目前已上架 500 多 款高质量全彩模型,原创模型占比超 30%。预计到年底,总量将突破 2000 个,注册用户将跨越万级大关。
但其实还是不够,所以我们要大量拓展 KOL 和创作者入驻,把他们的模型上色、做创意,我们再给一些激励,把生态建起来。
极客公园:AI 在全彩 3D 模型方面,帮助大吗?
桂培炎:非常大。
在模型上,用户能快速输出,特别是小 B 商家需要的人像、纪念品等,通过模板和套路,AI 在这方面很强。医学上,通过 CT、MRI 结合 AI 能直接显示病灶,打印出手术工具,让医生直观看到。但我们现在期待的是生成的面数和细节能更大、更多,目前还达不到需求,而且 AI 3D 模型现在偏抽象,挺黑盒的。
极客公园:你觉得现在的 maker 跟过去有什么差别?用户需求在变吗?
桂培炎:从不敢想变成敢想了。
以前 maker 觉得只能拥有一些很初级的工具,现在会提需求了,而且有一部分开始商业化了。他们使用各种工具——不仅是制造工具,还有 AI 工具,比如模型创作、自媒体内容,甚至运营 Agent。
所以,maker 现在是个很强大的群体,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挑战传统制造业,只是这股力量还没起来。等武器足够好,他们一定会发动火力。
05
不把拓竹当成竞争对手
极客公园:你们为什么没选择 FDM 的路线?
桂培炎:很多人问我,你们技术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去做 FDM?
做 FDM 的话,搞不好现在也是消费级的头部玩家。我们投资人说得更夸张,说「如果你们当时做了 FDM,可能就没拓竹什么事了」。
当然这只是个说法,我也不完全认同。
我们接触 FDM 也很早,但还是选了光固化。当时一个很大的考量是,我们的商业逻辑一直都是直接制造成品、商品。我们想让 3D 打印成为分布式生产力工具——进入最终产品层面——从原型阶段到小批量试产,再到量产。
但没想到中间还有一个自娱自乐的创客阶段。我们当时已经做到了从原型到试产,但创客这个中间层的爆发是我们没预料到的。
有些时候,判断太超前,可能会错过中间的发展梯度。
极客公园:现在整个消费级 3D 打印市场其实是被 FDM 在教育,大家对 3D 打印的认知,就是只能打打玩具。你们应该多出来讲一讲,告诉大家 3D 打印的效果可以做得更好。
桂培炎:我们其实更想讨论每一种技术到底什么人群适合用。
从技术角度,光固化一定比 FDM 更复杂,各有利弊——想要更好的东西,就需要更复杂的流程,更高的使用门槛。
就像家用打印机和印刷厂设备,打印质量一定不一样。这其实不是技术度量问题,而是市场判断——你能不能精准捕捉到客户接受与不接受的边界。
对光固化来说,更适合 pro-sumer 小批量到中小企业再到工业级的垂直应用;对拓竹等 FDM 多色技术来说,更适合个人家庭和大众 maker 市场;材料喷射的全彩技术有可能可以覆盖以上。
极客公园:在你看来,你们跟拓竹 FDM 是完全不同的赛道,不是竞争对手?
桂培炎:不算。消费级 3D 打印现在都在争拓竹第二,他们打得太凶了,先打吧。再说我们也不需要打,做全彩挺好的,又不是要一步登天。我不想争第几,只想做一个自己觉得好的产品。
黑格属于技术驱动型,如果达不到 100%、99%就觉得不够,但拓竹对这个边界的把控比我们强很多。他们基于开源社区和技术来做消费电子,我们更倾向于一站式解决方案。没有优劣,只有适合不适合。
极客公园:你们之后会考虑做 FDM 路线的机器吗?
桂培炎:暂时不会,我们选择做光固化和材料喷射双技术路线。FDM 这跟我们的目标不符——我们要做的是生产力工具,或者说是成品的商业逻辑。FDM 目前很难实现这一点,更多还是创客玩家自用,难以做出商业级产品。
06
B 端市场是自动售货机的逻辑
极客公园:回到商业本身,你们耗材收入占 70% 以上,而不是卖设备占大头,这是技术路线走光固化路线的必然吗?还是做 3D 打印 to B 市场的必然?
桂培炎:可以这么认为,B 端市场最后设备会变成自动售货机,没人愿意为售货机买单,而是愿意为里面的商品买单。
核心关联点是材料,设备是把材料成型,把米变米饭。商业利润体现在材料出货量和设备开机率上,设备是转换器,决定转化效率。
材料决定深度和广度,成型工艺决定转化效率,商业方案决定市场切入度。这是我们从齿科总结出来的逻辑。我们觉得,核心收入应该绑在材料上——用户做多少,你赚多少,而不是靠卖设备赚钱。这是黑格的格局和胆量,也是我们在齿科时的成长经验。
我们现在做全彩也是同样思路,把设备价格拉到 3000 多美金,是工业级全彩设备的几十分之一,耗材体系定价仅为国外同类产品的 1/10 至 1/15。这是因为彩色能给人幸福感,符合我们的产品理念 SHE(Surprise, Happiness, Exciting),我们希望更多人能拥有全彩造物的能力,就得大幅降低门槛、让好技术平权。
极客公园:你们在齿科垂直光固化领域的这套经验,目前都复制到哪些其他领域了?
桂培炎:消费电子、具身智能都已经落地了。
我们和头部「互联网+制造」供应链平台未来工场一起落地了黑格具身智能解决方案,Reflex 系列的设备大约占未来工场光固化总设备的 80%,日均开机率 90%,机器人肌肉、皮肤、缓冲垫、灵巧手这些都可以打。另外,国内大部分 3D 打印的 HiFi 耳机腔体,要么是我们做的,要么是用我们的设备做的。
此外,现在 3D 已经进入消费电子领域,用于制作壳体,例如 AI 眼镜的壳体,传统注塑工艺已逐渐难以满足个性化需求。如眼镜涉及大量定制,包括镜框形状、尺寸以及是否符合面部鼻梁的弧度等等。
此外,穿戴类产品如鞋履、功能服饰、运动护具,都是光固化 3D 打印的应用范畴。
极客公园:齿科之外业务体量排名大致是怎样的?
桂培炎:目前消费电子体量最大。接下来,具身智能、弹性体在鞋穿戴和运动护具领域可能会起来,这是我们今年才开始发力的方向。
极客公园:品类拓展有具体的思路吗?
桂培炎:有,核心围绕「人」——与人体佩戴和舒适度相关的领域,极致的人体工程学,这也是 3D 打印高度定制化比传统车床的绝对优势。
此外和齿科一样,我们提供的不只是材料和软件,而是整套垂直品类的解决方案,比如鞋子、机器人。我们保结果,与客户深度绑定——客户赚到钱,我们才能赚到钱,这就是黑格在大小 B 端的定位。
极客公园:你们的模式类似不同领域的垂直工厂?
桂培炎:差不多,这也是我们与 FDM 最大的不同。FDM 的交易只到设备交付就结束了,但我们的链条更长,要交付到成品环节——确保客户的产品最终能卖出去,这才是我们的完整交易链。
极客公园:出海目前是什么进展?
桂培炎:我们的齿科业务的话,解决方案在国内火了之后,我发现海外市场更大,19 年马上搭了北美团队,刚好在疫情前跑起来。
我们在国内忙疫情时,北美基础已经打好了。但欧洲团队没来得及建,后来才起来,今年增速 100%,日韩、东南亚、中东也都增长得不错。
极客公园:最后一个问题,你这种风格,是受海外留学经历的影响吗?
桂培炎:有一部分影响,但更多是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公司。大学生创业其实挺扯淡的,我们只是运气好。
但大学生创业有一个好处:你还怀着梦想和原始驱动力,没有太多商业化惯性。大公司出来的人,惯性很强,会摒弃任何不赚钱的项目,创业就是为了分钱、上市、套现。如果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就得用自己的方式来做。
编者注:
我们持续关注 maker 工具赛道,也很好奇,其它前沿 3D 打印公司正在实现的产品创新和最佳实践。欢迎相关创业者、从业者添加本文作者交流。
*头图来源:黑格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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