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研究硕果累累,但前路漫漫

■武夷山
2026年4月,美国著名作家迈克尔·波伦出版了A World Appears:A Journey into Consciousness(本文作者译为“世界如在眼前:意识探索之旅”)。
本书开篇就介绍了一桩发生在哲学家和科学家之间的赌约。1998年,著名神经科学家克里斯托夫·科赫与哲学家大卫·查尔默斯打赌。科赫坚信意识“由一小部分负责主观体验的特化神经元组成”,25年之内人们将发现大脑神经元产生意识的机制。2023年6月23日,这两位学者在纽约国际意识研究协会年会上公开承认,25年前提出的那个问题尚未找到答案。科赫赌输了,如约向查尔默斯交付了一箱葡萄酒。
虽然尚未找到意识发生机制的答案,但神经科学家确实取得了一些科研进展。关于意识发生机制,现在主要有两种模型在相互竞争,一种是全局工作空间理论,一种是整合信息理论。科赫倾向支持后一理论。多年来,科学家对动物大脑中的意识组成部分,包括感知、情感、思维和自我意识有了更多的了解。一些科学家甚至在研究“古老、无脑且基本不移动”的植物是否有意识,有些研究人员认为植物能够感知疼痛。
本书提出了一系列问题,旨在逐步揭示意识的本质,也从原初意识(单纯的感知)到元意识(能够对意识进行反思的状态)探讨了复杂性不断增加的不同体验层次。随着体验复杂性的增加,本书分别探讨了植物意识、机器情感、动物内在性以及人类自我意识的人为性。最核心的问题是:主观状态如何从被认为是所有体验之中心的脑组织中涌现?物质躯体如何产生像情感和思想这样的非物质性的事物?为什么当我闭上眼睛时,世界依然会显现?
本书就人们对意识的现有了解进行了综述。波伦已经出版了9本书,其中3本讨论了食物、植物和致幻药物。本书将这3个主题融为一体并提出,那些有过致幻药物体验的人,比其他人更倾向于将意识赋予非人类存在物,“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他们甚至认为病毒都可能有意识。的确,无论是否碰过迷幻剂,人们确实较一致地认为,非人类动物拥有与人类一样的神经基础结构,正是这样的结构才可能产生意识。
应当说,若不考虑超自然因素,意识这一现象本身似乎难以解释。即便是“上帝”也无法告诉我们主观性如何从神经活动中产生、意识究竟是什么。意识是终极之谜,正是这种难以言喻的空白,推动波伦跨越神经科学、存在哲学、认知研究、精神分析、催眠术和文学等诸多领域来探讨意识。
本书讨论的科学内容令人兴奋,也让人“头疼”。书中提出了大量值得深思的见解。比如书中写道,“为什么我们会如此执着于‘自我’的概念,高度重视自信心和自尊心,同时花费大量精力追求自我超越,无论是通过冥想、迷幻剂,还是艺术、敬畏感和心流体验?”
有书评者指出,波伦善于将个人叙事与新闻式科学写作相结合,并以此闻名。他的这种能力在本书发挥到了极致,敏锐的读者可能会好奇哪些内容被省略了,或者哪些只是部分揭示。他的本事在于,能够在表达个人观点的同时又显得完全中立,通过他自身对意识的看法来折射该主题的现有信息。他的这种做法是得体的,懂得如何在摒弃理论与接纳之间取得平衡。
有件事很有趣。有一次,一位意识研究专家对波伦说:你缺乏内心世界。这一断言让波伦忍不住想自卫。波伦写道,“这位专家似乎在暗示,我的内心世界陈设简陋。”
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读波伦写的关于意识的著作呢?波伦说的这一点至关重要:我们是人类,若我们没有体验就无法拥有意识。那么,具有深刻体验者的看法就值得听一听。科幻大师与科普巨匠艾萨克·阿西莫夫曾模仿法国政治家克列孟梭的名言“战争太重要了,不能单由军人来决定”,提出“科学太重要了,不能单由科学家来操劳”。同理,意识太重要了,不能单由意识研究专家给出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