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如何科学地造火箭？

◎ 科技日报记者 付毅飞

8月中旬的上海，刚刚经受台风“白海豚”影响。大雨刚停，中科宇航研制的力巡一号上面级，向着试车台下尚未褪去的积水，喷出强劲有力的火龙。此次试验后，这款我国商业航天大推力上面级，已全面完成系统级验证，正式具备转入飞行试验阶段的条件。

作为由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孵化的商业航天企业，中科宇航天生带有双重基因：科研机构的严谨作风，企业的市场活力。

“公司创建之初，提出‘科学家造火箭，科学地造火箭’。”中科宇航董事长杨毅强告诉科技日报记者。何谓“科学地造火箭”？不仅指技术创新，更体现于该公司在新型举国体制实践中，对符合中国国情商业航天发展道路的积极探索。

新型“产学研政金”五位一体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将商业航天列入重点培育发展的新产业新赛道。“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是推动商业航天产业发展的核心手段之一。

中国航天多年来一直是举国体制。载人航天、探月、北斗等工程，都是国家立项、财政列支。新型举国体制新在哪？杨毅强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新型举国体制不是单纯跟国家要钱，而是企业、科研机构、政府、资本市场——几股绳子拧在一起。核心目的还是为国服务。”

目前我国的航天企业，一是以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为代表的“国家队”；二是民营商业航天公司。中科宇航走的是第三条路：混合所有制。

它们背靠研究所、高校的科研力量，自身是创新的主体，资金结构中，大部分是国资背景的基金和市场化基金。还有广州、绍兴等城市提供了厂房、政策、产业链配套支持。这套“产学研政金”五位一体，跟市场更贴近，效率更高。

对于这种体制上的创新，杨毅强很有信心。“航天‘国家队’是以完成国家重大任务为主；民营企业灵活，但其经营节奏也面临资本市场等更多外部因素的压力考验。”他说，“中科宇航这种新型举国体制下产生的混合所有制，既有国家科研机构底蕴，又有灵活的市场机制，有更强的生命力。”

攻关与转化同步发力

科技部部长阴和俊曾指出，要摆脱过去“先有成果后转化”的惯性思维，加快推动形成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一体谋划、一体部署、一体推动的新格局。杨毅强觉得，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传统成果转化路径像一根链条，立项、攻关、出成果、找转化、谈产业落地，各个环节先后明确，间隔时间常以年计。中科宇航则尝试着把链条并列，让技术攻关和产业化同步发力。

2022年7月27日，力箭一号首飞成功。不到半年，中科宇航位于广州南沙区的产业化基地建成投产，年度产能30发固体火箭。2026年3月30日，力箭二号首飞成功，不到一个月，中科宇航位于绍兴的大型液体超级工厂建成投产，可以年产12发液体火箭。

供应链的变化，也体现出产业创新的深度。

传统航天供应链相对封闭，配套关系多年不变，稳定但发展缓慢。中科宇航则向社会打开了大门，为行业引入了新鲜血液。这条更加开放、透明的供应链，吸引了大量非军工企业、非航天企业进入，带来了新技术和新模式。

在中科宇航的火箭工厂，也能看到不同于传统航天生产车间的画面。

传统的航天生产，火箭不动，人和设备围着它转。中科宇航则学习了飞机、汽车的一些批量制造理念和方法，初步实现了脉动式生产。这些创新，正在改变火箭装配和交付的节奏。

以商业效率服务国家需求

在体制创新、产业创新的加持下，科学家们造出了独具特色的航天产品。

在力箭一号上，他们做起了减法。用杨毅强的话说，“力箭一号发射，就是一个笔记本电脑加一个小柜子”。他们改变了传统火箭在控制、测量等系统上单机分离的做法，利用综合航天电子技术让硬件模块化、板卡化、通用化，组成不同控制组合，使得箭上单机得以减半、地面单机减少80%，还能让火箭实现一键式发射。2023年力箭一号获得中国科学院杰出科技成就奖时，该技术作为重要创新之一，被评审专家评价：将航天电子技术推进了十年。

在力箭二号上，他们自主立项了国内首个CBC（通用助推器核心）方案。该构型让火箭芯级和助推器结构相同、工作时长相同，可以同时关机，减少分离动作，提升可靠性；同时具有良好的制造性，可以批量生产、独立测试、组合使用。力箭二号研制历时3年，首飞即圆满完成轻舟初样试飞船发射任务，以商业效率服务国家需求。

自创立以来，中科宇航始终瞄准国家战略及市场需求，将自身发展融入国家大局，在新型举国体制的框架下，寻找符合国情、适合自己的发展模式。

“我们在给中国航天产业化探一条路。”杨毅强说。

编辑：宋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