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嗑｜一个没有眼睛的AI，开始推荐美瞳了

AI演员开始接广告以后，一个过去很少有人认真讨论的问题也随之出现：虚拟人从未真正使用过商品，它到底能不能分享自己的使用体验？

最近走红的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已经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消费者面前。

这部短剧的女主角“方桃子”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但围绕她的商业运营已经越来越接近真人网红。运营团队会以方桃子的身份发布日常内容、与粉丝互动，也开始商业化接单。媒体援引巨量星图数据称，方桃子一至二十秒视频报价十六点八万元，二十一至六十秒报价二十点八万元，六十秒以上达到二十五点八万元。

随后，运营团队为“方桃子”接下了一条美瞳广告。

视频里的方桃子向另一个角色介绍产品，并说：“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

短剧可以虚构方桃子失业、租房，也可以写她戴了一整天美瞳，因为观众知道这些都是剧情。“戴了一天都很舒服”一旦出现在广告里，性质就不同了。这句话借用了一个所谓“使用者”的个人感受，告诉消费者这款产品戴起来很舒服。

而方桃子甚至没有眼睛。

AI把种草的漏洞放大了

过去几年，互联网种草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成熟的话语体系。

传统种草通常围绕真实使用经验展开。护肤品使用一段时间之后效果怎么样，鞋子长时间穿着是否舒服，这些内容当然不一定都可信，其中可能有商业合作，也可能经过精心设计，但它们至少默认了一项基本前提：说话的人真正使用过商品，并且有可能形成相应的使用感受。

到了AI虚拟人这里，这个前提不再成立。

运营团队可以不断为虚拟人补充生活情节，也可以按照品牌要求，把商品自然地写进这些故事。人物设定保持稳定以后，虚拟角色可以长期运营，观众也能持续了解它住在哪里、喜欢什么、最近发生了什么。

真人网红可能因为个人状态、舆论争议或者利益关系停止更新和商业合作。虚拟人的运营相对可控，从人物设定到内容更新和商业合作，都掌握在运营团队手里。

但种草广告有一个虚拟人无法绕开的限制：它没有真实的使用体验。

运营团队可以生成内容，却无法生成真实发生过的使用经历。

AI可以根据公开资料介绍商品，甚至可以生成足够逼真的试戴画面。但广告一旦开始用第一人称讲述使用感受，就已经在虚构一段从未发生过的个人体验，并把它作为说服消费者的依据。

到了这一步，AI开始生成的已经包括“经验分享”本身。

商品参数大家都可以查询，种草内容额外提供的价值，本来就是“一个人用了以后感觉怎么样”。现在，连这个“人”和他的使用经历都可以一起生成。

过去的种草内容如果要伪造使用体验，至少还得借一个真人的嘴说出来。

现在，连这个人都可以省了。

谁在说话，开始变得重要

法律上的责任不会因为虚拟人不存在而消失。

接受媒体采访的律师认为，AI生成的数字肖像缺乏独立民事主体身份，很难被认定为现行《广告法》意义上的广告代言人，更接近广告主或者运营公司使用的一种广告载体。广告一旦涉及虚假宣传，责任仍然要落到广告主或者相关运营公司身上。

美瞳属于监管要求较高的第三类医疗器械。国家药监局明确将装饰性彩色平光隐形眼镜按照第三类医疗器械管理，现行《广告法》对医疗器械广告中的推荐、证明行为也有专门限制。

虚拟角色从未真正购买和使用商品，却可以呈现出一个拥有消费经历和使用感受的消费者形象。它未必符合现行法律对广告代言人的界定，却可以产生与真人网红代言非常接近的传播效果。

技术已经把人物做出来了，商业模式也迅速跟了上来。过去围绕真人建立的广告规则和消费者判断方式，现在都要面对一种新的角色：它现实中并不存在，却可以像真人一样接广告、分享“体验”。

以后互联网上当然会出现越来越多虚拟博主，它们也完全可以成为长期运营的商业IP。

品牌如果继续照搬真人网红时代的种草方式，同样的问题还会不断出现。

消费者判断一条种草内容是否可信，也多了一道关口。

过去往往先问这个博主有没有收钱。

以后恐怕还得再问一句：

这个“博主”说的使用体验，究竟有没有真的发生过？

(家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