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鳊鱼美
■冯梓齐
秋风渐起,鳊鱼在西江里养了一整个夏天,没有一点泥腥味,攒了一身的鲜,一身的甜。这一口鲜甜,引得西江边坐满了“钓鱼佬”。
老周就是其中之一。他打电话来,说钓了几尾鳊鱼,约几个朋友来他家里吃饭。我握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小时候那件事。当时我七八岁,母亲蒸了一条鳊鱼,我不知道鳊鱼多刺,饭还没吞,就急急塞了一块鱼肉进嘴。米饭和鱼肉裹在一起往下咽,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咳不出,疼得我直哭起来,最后送到医院,这才平安无事。自此以后,我看到鳊鱼就怕,再也没吃过。
“都‘咸丰年嘅事’(粤语,指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怕什么?给个面子,今晚不见不散。”老周在电话那头笑。我再三推辞,终究没推掉。
到老周家时,几个朋友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那几尾鳊鱼就养在塑料桶里,巴掌大小,银白的鳞,在水里悠悠地摆着尾巴。老周扎上围裙,捞起一条鳊鱼,往砧板上一放,刀背一拍,刮鳞,去鳃,开肚掏内脏,剪掉鱼鳍,冲洗干净,几条鱼一会就收拾好了。
“鱼有鱼味才行,清蒸。”老周头也不抬,“这么靓的鱼,可不能浪费了。”
他把鱼放在瓷碟里,切了姜丝和葱段,均匀地铺上去。又拍了几瓣蒜,撒了十几粒豆豉,淋上一圈花生油。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他把盘子放进去,盖上盖。
蒸好了,锅盖一掀,热气裹着鲜味腾起来。再淋上一圈豉油,咸香混着姜葱的清香,一缕一缕往鼻子里钻。端上来,鱼身完整,极嫩,筷子一夹就碎。坐我旁边的小陈是北方人,没吃过西江河鲜,赶紧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端起碗就要扒饭。
“停停停。”老周一伸手按住小陈的碗,“急什么,小心待会上医院。鳊鱼可不能这样吃。”
老周慢慢夹起一块鱼肉,说:“你看,鳊鱼的肉嫩,可它小刺多,又细,藏在肉里头,你得用舌头一点一点地扫。刺藏在哪块肉里,舌尖一顶就知道了。把刺挑干净了,再往下咽。吃这东西,不能急。慢慢来,耐心点,才能尝到鲜甜。”
我夹了一小块鱼肉,学老周的样子,慢慢舔,慢慢把小刺顶出来。舌尖碰到小刺的时候,喉咙隐隐传来阵阵疼痛。一根,两根,顶干净了,才放心地咽下去。鲜甜一下子就溢出来,嫩,滑,带着姜的辛香和豉油的咸鲜,温温软软的,像西江上的秋风。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尝到鳊鱼的鲜甜,安安静静,不急不躁。(云浮作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