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从荒漠到群星之城,20世纪数学中心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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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2026年7月,当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再次齐聚美国,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ICM)时,人们关注的不只是当今世界数学的发展,也会重新回望一个世纪前那场改变现代数学版图的人才大迁徙。
正是在那场历史巨变中,普林斯顿从学术边缘走向世界中心,成长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数学共同体。
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里,有一栋哥特式三层小楼Fine Hall。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在这里留下那句名言:“上帝是精明的,但没有恶意”。约翰·冯·诺依曼常常在深夜写论文。只因为一场10美元的赌局,不能被同事抓到他在工作。
这里也是20世纪数学世界最重要的舞台之一,汇聚了两股当时最重要的数学力量:
一边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以所罗门·莱夫谢茨、詹姆斯·亚历山大为代表,正在拓扑学上建立美国数学自己的学术传统;
另一边则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IAS),从欧洲延揽而来的赫尔曼·外尔、库尔特·哥德尔、埃米·诺特等顶尖学者,带来了当时最前沿的现代数学思想。
虽然两边分属于不同机构,却因为共享同一空间而频繁交流、相互合作,逐渐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学共同体。

1933-1939年,刚刚创建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借用Fine Hall办公,促使了两所机构的数学家们相互滋养、紧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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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荒时代(1900-1930s)
从一所普通大学,到数学中心的雏形


19世纪下半叶,德国接棒法国成为全球数学中心。狄利克雷、魏尔施特拉斯、黎曼等德国大师悉数登场,推动函数理论、现代分析、非欧几何和现代几何分析的飞速发展。


亨利·伯查德·范因(1858-1928)去世后,为纪念这位功臣,学校兴建了Fine Hall,作为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的核心空间。


在IAS筹建过程中,奥斯瓦尔德·维布伦(1880-1960)几乎参与了数学部的每一个关键决策。从确定研究方向,到物色教授人选,再到邀请欧洲数学家赴美,他都发挥了核心作用。


所罗门·莱夫谢茨(1884-1972)也是一位拓扑学大师。他执教普林斯顿大学29年(1924-1953),将拓扑与几何确立为招牌领域,培养出一批后来支撑美国本土数学发展的关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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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入时代(1930-1950s)
顶尖数学家为什么选择了普林斯顿?
1933年,德国纳粹政权上台,大批犹太裔学者和反法西斯知识分子被迫离开欧洲。位于风暴中心的哥廷根也因此迅速衰落。
这是一场历史悲剧。但对于美国而言,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

想要接住这股人才浪潮,必须同时拥有开放的学术制度、充足的研究资源,以及能够容纳世界级学者长期工作的环境。经过三十年的积累,普林斯顿恰好已经准备好了。


普林斯顿大学与IAS彼此独立,又联系紧密。从1933年起,《数学年鉴》由两者共同编辑,进一步增强了普林斯顿在国际数学界的话语权。


逻辑学大师库尔特·哥德尔(Kurt Gödel)便是这一机制最具代表性的例子。1933年首次访问IAS后,他又多次来到普林斯顿开展研究。1940年,他成为IAS长期成员,一直工作到1976年退休。


1933年10月,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数学学院率先成立,首批5位教授包括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赫尔曼·韦尔、约翰·冯·诺伊曼,以及从普林斯顿大学辞职加入的奥斯瓦尔德·维布伦、詹姆斯·亚历山大(下图合影居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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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时代(1950s-1980s)
从承接欧洲,到创立美国数学谱系
进入20世纪下半叶,冷战爆发与全球科技竞赛,让美国迎来了基础科学的黄金时代。


约翰·纳什(1928-2015)的一生充满戏剧性。天才少年横空出世,却在31岁后与精神疾病抗争了近20年。康复后重返学术界,获得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2015年阿贝尔奖。
值得一提的还有莱夫谢茨长期经营的普林斯顿王牌领域——拓扑与几何。约翰·米尔诺(John Milnor)便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他从本科到博士均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随后留校任教。
1962年,因在奇异球面、高维流形等领域的开创性工作,年仅31岁的米尔诺获得菲尔兹奖。此后,他又相继斩获沃尔夫奖和阿贝尔奖,成为数学史上少有的“大满贯”得主。

约翰·米尔诺(1931-)先后任职于普林斯顿大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同时长期担任《数学年鉴》编辑,其学术生涯几乎贯穿了普林斯顿数学体系的三个核心环节。
比米尔诺小3岁的威廉·布劳德(William Browder),同样由普林斯顿大学培养,后来成长为美国拓扑学和几何学领域的领军人物。
他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48年,并在《数学年鉴》担任了10年编辑,将莱夫谢茨留下的遗产无缝延续至21世纪,让美国数学正式确立了自己的学术谱系。

威廉·布劳德(1934-2025)曾担任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主任、美国数学家学会主席。他培养的博士生中包括一位菲尔兹奖获得者、两位国家科学奖章获得者。
这一时期,普林斯顿的全球影响力通过高等研究院(IAS)还在进一步放大。
1958年,秘密学术组织“布尔巴基学派”的灵魂人物安德烈·韦伊(André Weil)加入IAS。他将风靡欧洲的“结构主义”数学思想引入普林斯顿,直接影响了此后几十年全球代数几何与数论的发展方向。

法国数学家安德烈·韦伊(1906-1998),以“韦伊猜想”而闻名,同时也是布尔巴基学派的重要创始人之一。


罗伯特·朗兰兹(1936-)创建的“朗兰兹纲领”,试图在数论、表示论和几何之间建立深层联系,被视为20世纪后半叶最宏大的数学计划之一。他也因此获得沃尔夫奖、阿贝尔奖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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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中心时代(1990s至今)
从数学中心,到全球合作网络
进入20世纪90年代,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与全球化的浪潮,世界数学由少数中心主导的格局逐渐被打破。巴黎、波恩、京都、北京以及全美各大高校群雄并起,现代数学正在演变为一个多中心、分布式的全球学术网络。
曾经引领世界几十年的普林斯顿,还能寻找到新的定位吗?

20世纪下半叶,欧洲数学重新恢复了活力。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ÉS)、德国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英国剑桥大学再次成为世界数学的重要力量。中国、日本、新加坡等亚洲势力也在崛起。


安德鲁·怀尔斯(1953-)关于费马大定理的证明定稿发表于1995年《数学年鉴》。


爱德华·威滕(1951-)在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博士期间,由应用数学转向理论物理,形成了融合数学与物理的研究思维,后来成为连接两个学科最重要的桥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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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施泰因到陶哲轩,普林斯顿延续着"大师培养大师"的传统,也持续吸引着世界各地最优秀的青年数学家来此完成学术成长。
如果说20世纪的普林斯顿,是世界数学的中心。那么今天的普林斯顿,更像是全球数学网络中最重要的枢纽。它连接着不同学科、不同世代、不同国家最优秀的数学家,依然是世界基础数学最重要的研究重镇之一。
尾声:
这样的普林斯顿,还会再次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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