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宁院士:现在的大模型,是"书房中的智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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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8 月 8 日,《人民日报》刊出一篇署名文章。作者用七个字,给当下最热的大模型下了一个定性:"当前的大模型更像'书房中的智能体',主要擅长语言生成与知识表达,但并不直接作用于物理世界。"
这个比喻的妙处在于,它一点都不刻薄。书房里的人也很有学问——只是他没下过地。写这句话的人叫郑南宁。中国工程院院士,西安交通大学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所所长,人机混合增强智能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西安交通大学原校长;IEEE Fellow,中国自动化学会理事长,中国人工智能教育联席会理事长。而在此之前一个月,2026 年 7 月 2 日,他在中国浦东干部学院做了一场题为《智能跃迁:从模型驱动到意图驱动的具身智能》的演讲。在那场演讲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一个最热的概念降温:"具身智能并不等同于人形机器人。"
这篇文章要讲的,是这个系列里一种少见的角色——不是提出新路线的人,是在概念最热的时候,把边界画清楚的人。
一、他把"具身"从形态问题,改成了闭环问题
先说他最实在的那个判断,因为它可以立刻拿去用。当整个市场都在看人形机器人跳舞、后空翻、穿针引线时,他给出的判断标准是:
"判断具身智能系统的价值,最重要的不是屏幕上的展示 Demo,而是能否针对某项具体的应用,能否解决真实世界的真问题,能够走入真实的物理环境中。"
而他给具身智能下的定义,宽得让很多人意外:
"只要一个智能系统能够感知环境,并在决策、行为生成与环境反馈之间形成闭环,就可以被视为一种具身智能形态。"
他还专门点破了一层:"当前很多讨论,包括资本的'包装',容易让外界把具身智能直接等同于人形机器人,实际上,人形机器人只是具身智能的一种实现载体。"
这是本文第一个判断,也是这篇文章里最可操作的一条:他把"具身"从一个形态问题,改成了一个闭环问题。不看它长什么样,看它有没有闭环。
按这个标准,一条能感知状态、能自主决策、能执行动作、能接收反馈并调整的产线,比一个会跳舞的人形机器人更"具身"。
而这条判据的价值在于,它把一个听起来很遥远的前沿概念,变成了一件企业可以在自己车间里检查的事:感知有没有?决策有没有?执行有没有?反馈回来有没有改变下一次的行为?
四个环节缺一个,就不是闭环,就只是自动化。他在回答制造业代表提问时,把这个标准落得更具体:工艺参数可以成为智能系统数据的一部分;企业可以出现类似"检验工程师"的智能系统,把产品最终技术指标输入,在生产过程中监督;运行状态可以通过数字孪生再现。而最后那句是关键——
"产品进入市场后,运维过程中的问题也可以回溯到设计和制造环节,形成闭环,反过来改进原有设计和生产过程。"
从设计到制造、到市场、再回到设计——这才叫闭环。
二、从亚里士多德到生成式 AI:他给 AI 画了一条 2400 年的线
这是我在这个系列里读到过最长的一次历史追溯,而且它不是掉书袋,是真的在解释问题。他说,人工智能更深层的思想起点,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而理由是这样的:
"三段论的重要性不在于具体结论,而在于展示了一种思想:推理不是神秘的心理活动,它可以脱离具体内容,被抽象为稳定的形式结构。换句话说,智能可以被看作形式关系的过程。"
然后他给出了那条线:
"现代 AI 把形式变成计算,而当代生成式 AI 又进一步把计算扩展为表示、学习和生成。"
形式 → 计算 → 表示、学习与生成。
这是本文第二个判断:AI 的整部历史,可以概括为一次又一次"把某个原本被认为神秘的心理活动,抽象成一个可操作的形式结构"。亚里士多德抽象了推理,图灵把形式变成了计算,深度学习抽象了表示与学习。
而每一次抽象,都会遭遇同一种质疑:这不算真正的思考。
这个视角的价值在于:它把"大模型算不算理解"这场吵了三年的争论,放进了一个 2400 年的框架里——每一代人都问过同样的问题,而每一次,被抽象出来的那部分能力都留下来了,被认为"不可抽象"的那部分则退到了下一道防线。
他还指出了亚里士多德逻辑的局限,而这个局限恰恰指向了今天的问题:
"亚里士多德逻辑的核心不是'智能本身',而是在封闭语境中,如何保证推理的正确性,这是典型的已知前提,明确规则,可推导结论。"
已知前提、明确规则、可推导结论——这是封闭世界。而真实世界不是封闭的。
三、"不是理解,是学一个函数"
关于大模型到底在做什么,他给的解释极其干净:
"现代 AI 尤其是深度学习的核心,不是'理解',而是学习一个函数。输入一段文字,输出下一词;输入图像,输出图像类别;输入状态,输出对应的动作。这些本质都是用一个复杂函数去拟合数据中的统计规律。"
"所以 AI 不是记住每一个答案,而是在学习'输入和输出之间的复杂关系'。"
而关于"为什么大模型看起来像在思考",他归结为三个词:预测、泛化、涌现。
"AI 看起来像在'思考',并不是因为它真正像人类一样理解世界,而是因为在统计结构、大规模数据和高维函数逼近的共同作用下,简单的预测目标在规模扩大后产生了更复杂的能力,这也就是所谓的机器能力'涌现'。"
他的完整定性是:
"AI 是在大规模数据驱动下,通过梯度优化学习一个高维概率函数,使其能够对世界进行可压缩的统计建模与预测。但这并不意味着 AI 真正像人类一样理解世界。"
注意他用了"可压缩"这个词——这个系列里,李明院士用"压缩"论证理解可以被度量,梅宏院士用"压缩而成的知识库"论证它不能无中生有。三位学者,同一个词,三种落点。
而郑南宁院士的落点是第三种,也是最工程化的一种:
这是本文第三个判断:一个学函数的系统,它的能力边界就是训练数据分布的边界。而物理世界最大的特点恰恰是——它会不断产生分布之外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书房"和"地里"的差别如此关键:书房里的问题,分布是稳定的;地里的问题,分布每天都在变。
他还给了一个人机认知差异的对比,非常传神:
"人类看到一幅图,往往先形成整体认知,再判断局部细节;机器识别图像时,则更多从像素和模式出发。"
人是从整体到局部,机器是从局部到整体。方向相反。
而对于幻觉,他的诊断直指因果:
"当前大模型主要基于统计相关性进行学习,对因果结构的把握仍然有限。因此,模型作出的判断有时在语言上看似合理,但在物理世界中并不成立。这也是人工智能幻觉的来源之一。"
"具身智能必须进一步建立稳定的'动作—结果'的因果链条,才能在复杂环境中可靠运行。"
"动作—结果"的因果链条——这七个字,是纯语言模型永远拿不到的东西。因为你必须真的动一下,才知道结果是什么。
四、婴儿:智能不是长在脑子里的
他解释具身智能的方式,是回到婴儿。
"婴儿不会先学习概念或语言,而是通过不断触摸、抓取、跌倒和重新尝试来建立对世界的理解。婴儿的认知并不脱离身体,而是在身体与环境的互动中逐步形成:视觉提供空间结构,触觉提供物理反馈,运动经验不断修正对世界的预测。"
然后是那句最关键的:
"智能并不是只存在于'脑'中的计算过程,而是身体与环境相互作用的产物。因此,身体不只是执行指令的工具,更是认知系统的组成部分,参与感知、理解与行动的整个过程。"
"身体不只是执行指令的工具,更是认知系统的组成部分"——这句话如果成立,那么"先训练一个大脑,再给它装一个身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顺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系列此前写过的于海斌院士,用的是麻省理工那个两只小猫的实验——两只小猫看到的完全一样,只有自己走的那只长出了正常视力。
一位讲婴儿,一位讲小猫,两位院士用不同的例子得出了同一个结论。这种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独立印证,比任何单方的论证都更值得重视。
而他对具身智能系统的拆解也很清晰:感知系统(视觉、触觉、力觉等)、决策系统、执行系统(机械臂、移动平台等),三者形成闭环——
"使系统能够在行动中学习,而不是仅依赖离线数据训练。"
他还列出了具身智能需要的四种能力:世界模型的形成、多模态表征能力、因果推理能力、生成与行动一体化能力;以及两个基础条件——
"一是高质量多模态数据作为'燃料',二是高逼真仿真环境作为'练兵场'。"
并诚实地指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头疼的问题:"如何缩小仿真与现实的差距,仍亟待解决。"
五、1986 年:具身智能不是新东西
这一段在他那篇《人民日报》文章里只有短短几句,但我认为它是全篇最有分量的历史判断。
"具身智能并非今天才出现。我国 1986 年实施的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863 计划)中,自动化主题就已明确提出研制精密装配机器人、水下作业机器人、复杂恶劣环境作业机器人,这些机器人都必须面对真实环境并完成闭环操作,它们正是早期具身智能的雏形。"
"近年来,随着算法进步、算力提升以及多模态数据的丰富,这一方向才真正具备规模化工程实现条件。"
这是本文第四个判断:当一个"新概念"出现时,最有价值的问题往往不是"它能带来什么",而是"它以前叫什么"。
因为如果它以前有名字,那么它以前没做成的原因,今天很可能还在——除非你能说清楚,是哪一个具体的条件变了。
而他恰恰说清楚了:变的是算法、算力和多模态数据这三样。这是一个很高级的论证姿态:他既没有说"这是全新的革命",也没有说"这是炒冷饭",而是精确地指出——方向是老的,条件是新的。
他还给了一个更长的演化线索:
"人工智能正在经历从符号世界、数据世界到真实世界的连续演化过程,从'看懂世界'进一步走向'在世界中成长'。"
六、学脉:从一位导师和一个研究所开始
要理解他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得看他是从哪里来的。1981 年,他赴日本庆应义塾大学攻读博士学位;1985 年学成回国。而回国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硕士生导师、模式识别领域著名学者宣国荣教授的带领下,组建了西安交通大学在人工智能领域第一个专职科研机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所。这是 1985 年。在中国,1985 年做人工智能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解释。而这个研究所,是中国最早的人工智能专职科研机构之一,此后四十年一直是这个领域的重镇。
他的研究谱系也清晰:计算机视觉与模式识别、认知计算、人工智能及其先进计算架构;他建立的视觉场景理解的立体对应计算理论与视觉注意力统计学习方法,成为计算机视觉领域的代表性工作。
奖项序列相当完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991、1996)、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2007)、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2016)、IEEE 智能交通学会杰出研究团队奖(2014)。1999 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这份履历里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三大类国家科技奖——进步奖、发明奖、自然科学奖——他都拿过。这三个奖分别对应工程应用、技术发明和基础研究。一个人同时在这三条线上都留下过成果,这在国内并不多见。
而他的另一重身份,是这个谱系里少有的:他当过大学校长。这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充满'智慧'的机器大脑与教育的深度融合,将催生划时代的教育和学习变革,教育的智能化转型是应对时代之变的选择。"
以及他为什么会去做中国人工智能教育联席会理事长——
他是这个系列里少数几个"既建实验室、又建学院、还当过校长"的人。而这三件事加起来的时间跨度,是四十年。
七、他的七条基本假设
假设一:智能是身体与环境相互作用的产物,身体是认知系统的组成部分。
假设二:大模型学的是函数,不是理解。
假设三:具身的判据是闭环,不是形态。
假设四:AGI 最大的障碍,是无法感知世界、缺少常识。
假设五:因果推理是幻觉的解药,而当前模型只有统计相关性。
假设六:智能机器应被视为具有自身行为模式的个体,而不只是工程机器。
他的原话是:"智能机器不能只从工程机器的角度去理解,而应将其视为一系列具有自身行为模式和生态反应的个体。"
这条假设解释了他为什么反复强调"许多对人类而言很自然的能力,对机器来说仍然很难"——比如攀爬、游泳、舞蹈背后的直觉判断和行为生成。
假设七:技术必须服务于人,而非替代人。
他的表述是:AI 终将催生"智能文明",但前提是技术必须服务于人,而非替代人。
除此之外,他最新提出的一个概念是"意图驱动"——那场演讲的题目就是《智能跃迁:从模型驱动到意图驱动的具身智能》。而他对它的定位是:
"意图驱动智能是从狭义人工智能迈向通用人工智能的一条路径,这种智能在工业场景中并不一定表现为一个具体的人形机器人。"
在工业场景里,他描述的意图驱动系统是这样的:
"智能系统正在从执行工具转向意图驱动系统。在这种系统中,工艺参数可以直接进入智能模型,用于分析生产过程中的优化空间;系统可以扮演'数字检验工程师'的角色,对产品质量进行实时监控,并参与生产调度。"
八、在中国 AI 思想谱系中的位置:他是划界者
这个系列里,"物理世界"这一侧已经写了好几位:有人给出工艺的边界,有人指出精度可以来自环境,有人在建整个工厂的神经系统,有人建了一套四要素的形而上学。
而郑南宁院士在这一侧的位置,与他们都不同。
这是本文的定位结论:他扮演的是"划界者"——在一个概念最热的时候,把它的边界画清楚。
具身智能不等于人形机器人;AI 不是理解,是学函数;判断标准不是 Demo,是真问题;具身智能不是新东西,1986 年就有雏形。
这四句话,每一句都是在同一个方向上做同一件事:不否定方向,只否定对方向的误读。
而这个角色的价值,在热潮期尤其高——因为热潮最大的伤害,从来不是投错了方向,是把一个对的方向理解成了错的样子,然后按那个错的样子去投。
这里有一个对照特别值得放进来:他和李德毅院士。两人都是中国智能车领域的领军人物,都是工程院院士,都深度参与了中国智能车的发展。但他们的气质几乎正好互补:
维度 | 李德毅 | 郑南宁 |
学科出身 | 控制论、不确定性数学 | 计算机视觉、模式识别 |
主要工作方式 | 建构——四要素说、云模型、机器的生命观 | 划界——澄清概念、指出边界、强调真问题 |
对人机关系 | 激进:"人类无条件地服从大自然的进化不是必须的" | 克制:"技术必须服务于人,而非替代人" |
标志性判断 | 机器没有意识是优点 | 大模型是"书房中的智能体" |
面对热潮的姿态 | 释放智能、放飞智能 | 不看 Demo,看真问题 |
但两人有一个惊人的共识,而且都说得很重:他们都反对"智能就是算力",都强调交互与闭环。
李德毅院士说"记忆先于计算,优于计算,约束计算";郑南宁院士说"使系统能够在行动中学习,而不是仅依赖离线数据训练"。
一个从记忆的角度反对算力至上,一个从行动的角度反对离线训练至上。方向不同,落点一致。
九、五条应该被说出来的边界
第一,"反对窄化"是有代价的,代价是失去边界。
"具身智能不等于人形机器人"这个澄清很有必要。但如果定义放宽到"能感知、决策、执行、反馈的闭环都算具身智能",那么一条成熟的自动化产线也算——而这个定义可能宽到失去了区分力。这是所有"反对窄化"的努力都会遇到的问题:把边界往外推,边界本身就变淡了。
第二,"不是理解,是学函数"这个判断,面对一个老问题。
技术上它准确。但它面对的质疑是:人的理解,有没有可能也是某种函数?
用"它是函数"来论证"它不是理解",需要先确立一个前提——理解不可能是函数。而这一步在论证中通常被跳过。
这不是说他的判断错了,而是说:这个判断的说服力,取决于一个没有被证明的前提。
第三,"意图驱动"目前更多是方向性主张,而非清晰的技术路径。
从"模型驱动"到"意图驱动",中间的技术接口是什么?意图如何被表示、被学习、被验证?这些在目前的公开表述中还不清晰。
这在一个新概念提出的阶段是正常的,但读者应该清楚它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第四,"基础理论仍需提升"这句自我要求,往往被"良好格局"那半句盖过去。
他对中国具身智能格局的判断是完整的两句话:"我国在具身智能领域已形成政策引导、技术突破与产业应用协同发展的良好格局,但在基础理论、原始创新与开源生态方面仍需提升。"
后半句从他这个位置上说出来,分量相当重——而在传播中,被记住的常常只有前半句。
第五,"不看 Demo 看真问题"在当下是稀缺的,但它在产业现实中有执行难度。
Demo 在早期阶段确实有融资和人才吸引的功能。一个完全不做 Demo 的团队,可能活不到解决真问题的那一天。
这不是反对他的判断——他讲的是价值判断,不是生存策略。但读者在应用这条标准时,应该分清:这是用来评估一个系统的,不是用来指导一家公司如何度过早期的。
尾声
回到那个"书房中的智能体"。
这个比喻之所以好,是因为它同时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书房里的那位,是真有学问的。他读过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他能引经据典,能生成任何你要的文本。这不是嘲讽。
第二件:他没下过地。所以他知道锄头长什么样,但不知道握久了手会起泡;他知道下雨会影响收成,但不知道雨落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该在哪一刻决定停工。
而郑南宁院士说的"在物理世界中成长",说的就是让这位博学者走出书房——不是因为书房里的知识不重要,而是因为有一部分知识,只在门外面。
如果要把这篇文章收束成一句话——
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讨论机器能变得多聪明的时刻,他反复做的是另一件更朴素的事:把概念的边界画清楚,把判断的标准从演示改成真问题,把一个被包装成新赛道的方向,还原成一条走了四十年的老路。这不是泼冷水,是校准。
而他那句关于判断标准的话,值得所有正在做决策的人抄下来:
"最重要的不是屏幕上的展示,而是一定要针对一个应用,解决真实世界应用中的真问题。"
附录:关键史实与信源
一、可核实的履历事实
郑南宁,工学博士,1999 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1981 年赴日本庆应义塾大学攻读博士学位,1985 年学成回国。 1985 年回国后,在硕士生导师、模式识别领域著名学者宣国荣教授的带领下,组建了西安交通大学在人工智能领域第一个专职科研机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所"。 现任中国工程院院士、西安交通大学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所所长、人机混合增强智能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西安交通大学原校长。 IEEE Fellow,中国自动化学会理事长,国际模式识别协会(IAPR)理事会成员,中国人工智能教育联席会理事长。 研究领域:计算机视觉与模式识别、认知计算、人工智能及其先进计算架构。其建立的视觉场景理解的立体对应计算理论与视觉注意力统计学习方法,成为计算机视觉领域代表性工作。 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991、1996)、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2007)、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2016)、IEEE 智能交通学会杰出研究团队奖(2014)。
二、2026 年 7 月 2 日,中国浦东干部学院"科技前沿大讲堂"演讲《智能跃迁:从模型驱动到意图驱动的具身智能》(据澎湃新闻/科学网报道)
"具身智能并不等同于人形机器人……人形机器人只是具身智能实现的一种载体。" "判断具身智能系统的价值,最重要的不是屏幕上的展示 Demo,而是能否针对某项具体的应用,能否解决真实世界的真问题,能够走入真实的物理环境中。" "只要一个智能系统能够感知环境,并在决策、行为生成与环境反馈之间形成闭环,就可以被视为一种具身智能形态。" "当前很多讨论,包括资本的'包装',容易让外界把具身智能直接等同于人形机器人。" 关于思想起点:"人工智能更深层的思想起点,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三段论的重要性不在于具体结论,而在于展示了一种思想:推理不是神秘的心理活动,它可以脱离具体内容,被抽象为稳定的形式结构""亚里士多德逻辑的核心不是'智能本身',而是在封闭语境中,如何保证推理的正确性"。 "现代 AI 把形式变成计算,而当代生成式 AI 又进一步把计算扩展为表示、学习和生成。" "现代 AI 尤其是深度学习的核心,不是'理解',而是学习一个函数……本质都是用一个复杂函数去拟合数据中的统计规律。" "AI 是在大规模数据驱动下,通过梯度优化学习一个高维概率函数,使其能够对世界进行可压缩的统计建模与预测。但这并不意味着 AI 真正像人类一样理解世界。" 关于"看起来像在思考":"关键在预测、泛化和涌现""简单的预测目标在规模扩大后产生了更复杂的能力,这也就是所谓的机器能力'涌现'"。 "人类看到一幅图,往往先形成整体认知,再判断局部细节;机器识别图像时,则更多从像素和模式出发。" "智能机器不能只从工程机器的角度去理解,而应将其视为一系列具有自身行为模式和生态反应的个体。" "意图驱动智能是从狭义人工智能迈向通用人工智能的一条路径,这种智能在工业场景中并不一定表现为一个具体的人形机器人。" 关于制造业应用的三点回答:工艺参数进入智能模型;"检验工程师"式智能系统;数字孪生再现运行状态;并强调**"运维过程中的问题也可以回溯到设计和制造环节,形成闭环"。
三、2026 年 8 月 8 日《人民日报》署名文章《具身智能,在物理世界中成长》("院士讲科普·未来产业"栏目)
"当前的大模型更像'书房中的智能体',主要擅长语言生成与知识表达,但并不直接作用于物理世界。" "婴儿不会先学习概念或语言,而是通过不断触摸、抓取、跌倒和重新尝试来建立对世界的理解。" "智能并不是只存在于'脑'中的计算过程,而是身体与环境相互作用的产物。因此,身体不只是执行指令的工具,更是认知系统的组成部分。" 具身智能系统的三部分:感知系统、决策系统、执行系统;三者形成闭环,"使系统能够在行动中学习,而不是仅依赖离线数据训练"。 四种能力:世界模型的形成、多模态表征能力、因果推理能力、生成与行动一体化能力。其中:"当前大模型主要基于统计相关性进行学习,对因果结构的把握仍然有限……这也是人工智能幻觉的来源之一。具身智能必须进一步建立稳定的'动作—结果'的因果链条。" "信息—物理—认知"三域融合建模;三方面挑战:黑箱问题、算力与部署矛盾、产业生态尚未成熟。 两大基础条件:"一是高质量多模态数据作为'燃料',二是高逼真仿真环境作为'练兵场'";"如何缩小仿真与现实的差距,仍亟待解决。" 历史追溯:"具身智能并非今天才出现。我国 1986 年实施的 863 计划中,自动化主题就已明确提出研制精密装配机器人、水下作业机器人、复杂恶劣环境作业机器人……它们正是早期具身智能的雏形。" "人工智能正在经历从符号世界、数据世界到真实世界的连续演化过程,从'看懂世界'进一步走向'在世界中成长'。" "我国在具身智能领域已形成政策引导、技术突破与产业应用协同发展的良好格局,但在基础理论、原始创新与开源生态方面仍需提升。" 工业制造趋势:"智能系统正在从执行工具转向意图驱动系统",可扮演"数字检验工程师"角色。
四、其他公开表述
- "人工智能进化到 AGI,最大的障碍是无法感知世界、缺少常识。"
- AI 终将催生"智能文明",但前提是技术必须服务于人,而非替代人。
- 关于教育:"充满'智慧'的机器大脑与教育的深度融合,将催生划时代的教育和学习变革,教育的智能化转型是应对时代之变的选择。"
关于直觉性 AI:其从传统人工智能与卷积神经网络的局限性出发,结合直觉的神经生物学理论,研究直觉性 AI 计算框架的构建、直觉推理与无人驾驶行为决策;认为"许多交通场景问题具有不确定性、脆弱性和开放性,人类驾驶员开车是根据常识和交通规则产生相应的驾驶行为"。
五、笔者的分析建构(非其本人表述)
以下为笔者依据公开材料所做的分析与推断,未经其本人确认,读者可以不同意:
"他把'具身'从形态问题改成了闭环问题"这一提炼,及"一条有闭环的产线比一个会跳舞的人形机器人更具身"这一推论; - "AI 的整部历史是一次次把神秘的心理活动抽象成形式结构,而每一次都遭遇同一种质疑"——其原话为对亚里士多德三段论意义的阐述,将其扩展为贯穿 2400 年的论证结构为笔者所加;
"学函数的系统,能力边界就是训练分布的边界"这一判据化表述; - "当一个新概念出现时,先问它以前叫什么"
,及"方向是老的,条件是新的"这一概括; - 第四节与于海斌院士"两只小猫"实验的呼应
——两位院士使用不同例子论证相近观点,将其并置为笔者的分析编排,双方并无公开交流; - 第八节"划界者"这一坐标定位,及与李德毅院士的对照表
——表中李德毅的立场为笔者对其公开表述的浓缩,两位院士之间不存在公开论辩,本文亦无意评判高下;"一个从记忆的角度反对算力至上,一个从行动的角度反对离线训练至上"为笔者的归纳; "三大类国家科技奖都拿过,分别对应工程应用、技术发明和基础研究"这一观察; 第九节所列五条边界,其中第五条关于 Demo 在早期阶段功能的讨论,为笔者对产业现实的补充说明,非对其观点的反驳。
本文为公开信息基础上的思想评述,所引职务、荣誉与观点均为公开信息的客观陈述;不构成对任何机构、产品或技术路线的推荐,亦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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