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 ChatGPT 抢了饭碗,他们转头干起了「AI 痕迹抹除师」
(来源:AI信息Gap)
Bundi 今年 34 岁,肯尼亚农村出身,是整个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全村的希望。
他干的是代写工作,帮海外大学生写论文,什么专业的论文他都接,医学、计算机、工科。2011 年,他来到肯尼亚首都内罗毕,接的第一单论文赚了 7 美元,是一篇关于藤黄果的论文,就是减肥药里很常见的成分来源。
后来每篇论文涨到了 40 到 70 美元。他大学学的是公共卫生专业,代写的收入是老老实实找对口工作的 5 倍。于是,他租了间房子,摆了张桌子,拉好网线,放了几张床垫,雇了几个学生来写。一个小型论文工厂就这么开起来了。
12 年,Bundi 和他的论文工厂共生产了 2500 篇论文,虽然没有一篇署他的名字。
然后 ChatGPT 来了。短短两年,这个产业几乎归零。魔幻,讽刺,又有点辛酸。
Bundi 的故事不是个例。
肯尼亚内罗毕号称「非洲硅谷」,是全非洲最大的科技创业中心,但在这座城市里至少有 4 万人靠帮海外大学生代写论文为生。在这个青年失业率超过 25% 的国家,代写论文算是少数能用英文能力变现的路子。有人靠它买了车,有人租了更好的房子,有人养活了一家人。
2022 年底,ChatGPT 横空出世,学生们不再需要花钱请人写论文了。
订单没了,价格崩了。另一个代写老板 Richard,巅峰时雇了 100 多名写手,现在整个公司黄了,Richard 转行做起了修图和数据标注。剩下的代写者月收入从 900 到 1200 美元暴跌到了 500 到 800 美元,人也越来越少。
不光是代写,做了十来年转录工作的 Frida 也一样。AI 转录软件出来以后,雇主让她先用 AI 处理一遍再人工修正,到最后连修正的活儿也没了。

这件事最讽刺的部分,不只是 Bundi、Richard 和 Frida 这些人失业了。
2016 年,肯尼亚政府开始培训大学生使用在线接单平台,打算靠外包解决就业问题。
2022 年,肯尼亚政府又通过了一份十年数字经济规划,把转录、数据录入、网页开发列为经济支柱,目标是给每年 10 万名毕业生找出路。
同年 11 月,ChatGPT 上线,这几大「经济支柱」还没稳定就碎了一地。
这还没完。2021 到 2022 年,OpenAI 的外包公司在肯尼亚雇了一批工人负责数据标注和有毒内容审核,帮 ChatGPT 过滤暴力和色情内容,时薪不到 2 美元。他们读的是互联网最阴暗角落里的文字,据报道有人因此产生了反复出现的心理创伤。

这些人帮忙训练出来的 AI,转头摧毁了数万同胞的生计。
代写行业没有完全消亡,而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
现在剩下的活儿叫 humanizer,更高大上的叫法是「AI 痕迹抹除师」,专门把 AI 生成的论文逐句改写,帮学生骗过大学的查重软件。一位化名 Alphline 的从业者说自己接单量和以前差不多,区别是以前从零写一篇论文,现在是把 AI 写的东西改得不像 AI 写的。从「代替人写」变成「抹除 AI 味」,整个行业正在被自动化追赶着变换赛道。
另一位肯尼亚博主写了篇文章,题为「不是我写得像 ChatGPT,是 ChatGPT 写得像我」。肯尼亚教育体系从小训练学生写华丽正式的英文,而这恰恰正是 ChatGPT 的输出风格。然而现在真人写的论文反而被 AI 检测软件判定为了 AI 生成。
Bundi 现在在一家德国援助机构工作,帮助肯尼亚年轻人在数字经济里找寻出路。他说「AI 正在冲击银行家、会计师和工程师,也会冲击建筑师。它会冲向每一个人。」
AI 完成在线零工任务的能力,过去 9 个月从 2.5% 飙升到了 16%。
9 月 30 日,运营了 21 年的 Amazon 众包平台 Mechanical Turk 将永久关闭。巅峰时期遍布 200 多个国家的 50 万名打工人,一夜之间失去了接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