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树IPO前夕概念股爆火,但可惜不是摩尔线程的剧本
A
股又一次为一纸上市公告沸腾了。
5
月
25
日晚间,上海证券交易所官网发布公告,上市审核委员会定于
2026
年
6
月
1
日召开
2026
年第
31
次审议会议,宇树科技(首发)赫然在列。

消息一出,资本市场瞬间沸腾。
5
月
26
日早盘,中大力德以
11
万手封单强势涨停,长盛轴承涨近
14%
,绿的谐波、双林股份、卧龙电驱等
“
宇树概念股
”
集体走高。
这熟悉的剧本,让人不禁想起去年
9
月
摩尔线程
上会前,其概念股批量涨停、年内催生
3
只翻倍股的狂热景象。
彼时和而泰
4
天
3
板,联美控股、初灵信息联袂涨停,概念股全线狂欢,市场高呼
“
中国版英伟达
”
即将登场。

如今,宇树科技带着
“A
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
的名号疾驰而来,
3
月
20
日获上交所受理,仅仅
66
天便走完两轮问询直奔上会,速度之快令人侧目。
然而,扒开市场情绪的层层外衣,宇树科技究竟是下一个摩尔线程式的资本盛宴,还是某种更为复杂的叙事?

宇树
IPO
引爆资本狂欢,一个
90
后
“
偏科生
”
的十年逆袭
没有人能绕过中国机器人产业的大爆发来理解宇树科技的故事。
IDC
数据显示,
2025
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近
1.8
万台,同比增长
508%
,市场销售额约
4.4
亿美元。
中国或许是这场浪潮的核心引擎,
智元
、宇树出货量领跑全球,
2026
年国内市场规模预计达
13
亿美元,同比翻倍增长,业内普遍将
2026
年视为人形机器人量产元年。
资本更是蜂拥而至,据不完全统计,在
2025
年,中国具身智能和机器人领域融资总额达
735.43
亿元,投资事件共
744
起。
在这场群雄逐鹿的竞赛中,宇树科技跑到了最前面。
2025
年,公司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过
5500
台。且全年营收
17.08
亿元,同比增长
335.36%
;扣非净利润
6
亿元,同比增长
674.29%
。
但宇树真正的故事,远不止这些数字。它的基因里,刻着一位
90
后
“
偏科生
”
孤注一掷的冒险。
王兴兴
,
1990
年出生在浙江余姚的一个普通家庭。用他自己的话说,小时候能玩的东西不多,喜欢画画玩泥巴,读小学时爱上了科幻纪录片,
“
当时的梦想是成为科学家
”
。

这个梦想听起来不过是每个孩子的童年呓语,但王兴兴是那种真的会去做的少数人。
高中阶段,他严重偏科,英语大概只及格过三次,考研时因此与浙江大学失之交臂。但他在动手制造这件事上天赋异禀,初中时便尝试自制微型涡轮喷气式发动机,大学期间仅用
200
多元就造出了一个拥有
14
个自由度的双足机器人。
2013
年,王兴兴进入上海大学攻读机械工程硕士。受波士顿动力
BigDog
机器人的启发,他开启了与四足机器人的不解之缘。
彼时行业主流是液压驱动方案,波士顿动力的机器人单台造价超百万美元,是天价液压系统和不计成本研发投入堆出来的
“
技术奢侈品
”
。
王兴兴没有沿袭这条老路,而是开创性地采用了外转子无刷电机直驱的技术路线,独立完成了全自由度四足机器人
XDog
的研发。
为什么要走一条没人走的路?他自己后来在知乎上的回答或许透露了心迹:
“
幸亏谷歌没有开发低成本电驱动四足机器人的计划,不然我的课题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
这句看似调侃的话背后,是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商业直觉:电驱动方案工程量更小、成本更低,离真正的商业化更近。用他自己的话说:
“
很多你认为值得做、有价值的前沿方向,在初期往往是不被大多数人认同的。
”
2015
年,为了把
XDog
做到满意,王兴兴申请延毕半年。也是那一年,他带着
XDog
参加了上海的一项比赛,斩获二等奖,拿到了
8
万元奖金
——
这就是他创业的
“
第一桶金
”
。

随后,
XDog
的测试视频在海外社交媒体上意外走红,吸引了潜在买家和投资人的目光,王兴兴由此拿到了
200
万元的天使投资。
2016
年,王兴兴硕士毕业,入职大疆。但仅仅两个月后,这个
26
岁的年轻人就做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决定
——
从大疆辞职,正式创业。
2016
年
8
月
26
日,他在杭州滨江区一间仅
50
平米的办公室里,挂上了
“
杭州宇树科技有限公司
”
的招牌,初期团队仅三四个人。
“
宇树
”
二字别有深意:
“
宇宙之树,科技创新的根基
”
。一个
50
平米办公室里三四个人的小团队,取了这样一个宏大的名字,多少有些理想主义的浪漫。但王兴兴的务实远超他的浪漫。
初期有投资人问他要不要做人形机器人,他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而是选择先从技术上更成熟、商业化更可行的四足机器人入手。
2017
年
9
月,宇树发布首款产品
Laikago
,标志着公司迈出了从技术验证到产品化的第一步。此后数年,宇树逐步完成了从一家
50
平米小作坊到千人规模企业的蜕变。
资本也加速涌入:顺为、红杉、经纬、腾讯、美团和阿里巴巴先后入场,时至
2025
年
6
月,宇树科技完成总额
7
亿元的
C
轮融资,本轮融资过后,企业投后估值定格在
120
亿元。
“
我们的目标是让机器人像手机一样普及,走进千家万户。
”
王兴兴曾这样说。
2025
年春晚,宇树的
H1
人形机器人登台扭秧歌,一夜之间火遍全网。但质疑声也随之而来:只会跳舞有什么用?对此王兴兴的回应没有太多花哨,只是让团队继续埋头做产品。
5
月
25
日,就在上会公告发布当天,宇树测试发布了
WVLA2.0
具身大模型,同步落地了
G1
人形机器人在会议室场景的自主整理应用:无需远程操控,机器人在外部干扰环境下顺利完成物品归置、分类收纳等系列操作。
从高中英语不及格三次的偏科生,到现如今准备带领公司上市,王兴兴用大约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漫长的逆袭。
他的故事里没有天才的光环,更多的是一个普通人把擅长的事情做到极致、在无人走过的路上硬生生蹚出一条道来的执拗。

为什么宇树成不了摩尔线程?
然而,如果你以为宇树科技能复制摩尔线程的资本神话,恐怕需要先冷静一下。
摩尔线程登陆科创板前夕,概念股之所以能炸裂式上涨,和而泰
4
天
3
板,联美控股、初灵信息连板涨停,大众公用、盈趣科技先后跟涨。
这些概念股
“
起飞
”
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摩尔线程的财务数据有多漂亮,而在于
GPU
赛道的稀缺性和
“
国产替代
”
叙事的巨大张力。一家被冠以
“
中国版英伟达
”
名号、在
AI
算力这一全球最炙手可热的赛道上占据本土位置的公司,本身就是最好的资本故事。
宇树的故事逻辑截然不同。人形机器人市场当下的绝对体量,和
GPU
市场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2025
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不过
4.4
亿美元,而
GPU
市场仅英伟达一家
2025
年的数据中心营收就突破了
1000
亿美元量级。
即便按最乐观的预测,到
2027
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有望达到
44
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
188%
,
这个增速看起来惊人,但在绝对体量上,依然不过是
GPU
市场的一个零头。

更深层的差异在于需求的刚性。
GPU
是
AI
时代的
“
水电煤
”
,大模型训练、自动驾驶、云计算、游戏渲染,但凡涉及并行计算的场景都离不开它。
一家企业可以暂时不买机器人,但数据中心的
GPU
采购一刻也停不下来。而人形机器人的需求,至少在当下,更多是
“
锦上添花
”
而非
“
雪中送炭
”
。
宇树的人形机器人
2025
年出货量
5500
台,即便乐观预计
2026
年全球出货量突破
5
万台,距离真正的规模化商业应用,
瑞橡资本
也明确说
“
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
”
。
王兴兴是一个天才工程师。但天才工程师和卓越
CEO
之间,隔着的不止一个
IPO
。
招股书里有一段细节被很多人忽略了:宇树科技的
9
名董事中,
4
名是
90
后。在核心决策层,创始人王兴兴
1990
年生,负责机械结构的杨知雨
1991
年生,负责销服体系的陈立
1990
年生,负责算法与软件的张阳光
1993
年生。
四个人全部是公司早期的技术骨干,清一色从内部成长起来。公司成立十年,从
50
平米的办公室走到
17
亿营收、
5500
台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的全球第一,管理层没有引入过一个真正来自外部、拥有成熟企业管理经验的高管。
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2025
年,宇树科技全年营收同比增长超过
335%
。当一家公司在一年内规模膨胀三倍以上,组织管理的复杂度是指数级上升的。供应链管理、品控体系、客户服务、渠道建设、跨区域运营等,每一件事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但当你翻开宇树的高管薪酬表,看到的是一个典型创业公司的扁平结构:创始人王兴兴
2024
年薪酬
249.52
万元,销服负责人陈立
136.69
万元,算法负责人张阳光
133.82
万元,机械负责人杨知雨
97.04
万元,财务总监王枫
46.68
万元。全部是技术岗或早期合伙人的薪酬逻辑,看不到任何一个来自成熟制造业、消费电子行业或大型组织的空降兵。
换句话说,宇树的管理半径,就是这四个
90
后的能力半径。
与此同时,由于在大脑层面和
C
端产品层面的布局缺位,使得当前机器人最大增长市场,即消费级机器人应用上,宇树有着明显的短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宇树在
2025
年把营收做到
17
亿之后,
2026
年一季度的数据会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2026
年
1
到
3
月,公司实现营收
4.23
亿元,同比增速从上年同期的
332.64%
大幅回落至
68.49%
。
增速放缓本身不奇怪,
17
亿的基数摆在那里,但利润的变化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信号:一季度扣非后净利润
4025
万元,较上年同期的
8484
万元同比下降了
52.55%
。
营收还在涨,净利润为什么被腰斩?
宇树在招股书中的解释是研发费用和销售费用大幅上升。拆开来看:一季度研发费用同比增加了
3833
万元,用于加大具身智能大模型和运动控制算法的投入;销售费用也
“
新增金额较大
”
,主要是借助
2026
年央视春晚等平台开展品牌推广。这个解释本身没有问题,春晚级别的曝光当然要花钱,技术研发当然要砸钱。但问题在于:花钱的效率。

2025
年前三季度,宇树的销售费用为
7600
万元,占营收的
6.51%
,其中广告费用只有
2257
万元。换句话说,宇树过去几乎没有真正花过钱做营销。
它最大的营销是
2025
年春晚
H1
人形机器人的
“
意外出圈
”
,那是一场几乎零成本的现象级传播。
但当这种偶然性的红利消退,宇树必须开始真金白银地砸钱买增长时,销售费用的边际效应立竿见影地暴露了出来:费用大涨,营收增速反而在回落。
这才是真正值得担忧的地方。当一家消费品或科技硬件公司的营收增速放缓,同时销售费用率攀升,它往往意味着两个问题中的一个:要么产品竞争力在减弱,要么市场教育难度比想象中大
得多。对宇树来说,更可能的是后者。
(来源:凤凰网科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