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Altium联合创始人：中国的电子系统设计，究竟需要什么？

前不久Altium Develop面向中国市场正式发布——用Aram  Mirkazemi(瑞萨电子高级副总裁兼软件与数字化事业部总经理、Altium联合创始人)的话来说，“我们一直希望能够将现代化的工业互联网和云带到中国。”

Altium原本在中国市场的用户基础不少。在被瑞萨电子收购之前的2023财年(截止2023年6月30日)，Altium年报显示设计软件业务2.03亿美元的营收之中，已经有将近10%来自中国。在与瑞萨结合之后，扩展出PCB及其组件之外的系统设计能力;加上瑞萨的全球影响力，其产品在中国的触达有理由更进一步。

Aram在发布会开场也提到Altium软件在中国已经很受欢迎，只不过对中国用户而言，Altium产品“并不是那么容易访问，尤其在涉及合作伙伴和生态系统时”。

Altium Develop本身是一款结合了包含Altium Designer、Altium  365等关键组件在内，“通过数字化连接关键工具、数据与团队，显著提升设计效率以及跨团队写作能力，加速从设计到制造的全流程数字化转型”的工具。赵京南(Altium大中华区总经理)更进一步提到，期望Altium  Develop“赋能中国智能制造”。这自然让我们看到了Altium进一步开拓中国市场的决心。

只不过当一款工具或解决方案强调“平台”角色定位和“生态构建”，且因为半导体行业近些年的区域化趋势需要市场参与者推行更符合不同区域市场需求的产品之时，搭建平台、构建生态就不是个简单的问题了。

当涉及“本土化”，Altium具体是怎么做的?结合了云和AI技术的Altium  Develop又是个什么样的产品?搞清楚这两个问题，也将有助于我们明晰电子系统设计的时代脉搏。

贯通“割裂的电子行业价值链”

Aram在发布会上说，对于当代“软件定义”的各类产品(如软件定义汽车、软件定义通信等)，行业生态涵盖了5个割裂的组成部分，分别是(1)半导体设计与制造;(2)嵌入式软件解决方案;(3)电子元器件分销;(4)电子设计与开发;以及(5)电子产品生命周期管理...

“这五个部分每一个都相当复杂;它们内部本身就是碎片化的(fragmented);它们彼此之间也未能达成协作。”Aram说，“Altium  Develop就是要针对这一生态系统，构建一个基于云的平台，将这些价值链从宏观和微观层面贯通起来。”从这套系统组成，实则不难发现瑞萨发挥的作用，比如其中的嵌入式软件……

Aram将Altium称作系统“底座(chassis)”。从上面这张示意图来看，Altium起到的作用是实现电子生态系统的连接与交互，相关于“所有低层级的工具与工具链整合”。

其中的Renesas  365就是建基于Altium平台的嵌入式解决方案，Altium平台的供应商实例和参考设计。此外，该平台之上还有其他合作伙伴，共同搭建起了Altium设想中的完整生态。Altium  Develop就是这套系统的核心构成。

接受电子工程专辑采访时，Aram总结说Altium  Develop是个能够让用户、设计师、工程师，以及电子行业的不同专业人士，与电子生态系统内的行业合作伙伴交互(interact)的全新云平台。Altium的官方宣传册提到产品的三大功能亮点，除了包括Altium  Designer在内的设计工具，还在于数据管理(元器件库管理、项目管理等)和设计协同(如BOM分析管理、与机械工程师合作，及团队协作和项目共享等)。

所以Altium  Develop预期实现的是“帮助企业的电子设计师、工程师，供应链主管，产品经理等突破协作瓶颈、高效合作”。这其中有个可能很难以一篇文章解答的问题：Altium为实现这个程度的“贯通”，具体是怎么做的?

云是基础，而且需要可编程性

虽然这个问题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但从发布会和采访来看，我们还是从高抽象层级看到了Altium眼中的两大关键要素：云和AI。云和AI算是EDA或电子系统设计近两年的老生常谈了，但Altium对于这两者的认识和实施，还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首先是云。Aram在回顾Altium发展至今的历史时，除提及Altium是历史上首个将CAD工具带到PC、带到Windows平台的企业，还谈到在90年代末Altium完成IPO之后，他就和伙伴共同创立了“可编程云公司”Morfik，“我们在2000s围绕可编程云(programmable  cloud)做了不少技术，当时dot-com热潮刚刚兴起。”

“那时的‘云’还只是HTML静态页面，后来有了PHP和其他技术......渐渐地才走向了动态可变。”Aram谈道，“所以我们从2000年开始，就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打造专门的云技术。2010年前后，Altium收购Morfik，成为现在云平台的基础。”也才有了后来面向PCB设计与实现的云平台Altium  365。

于是Altium Develop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云原生(cloud native)。从这个意义上来说，“Altium  Develop和80年代的愿景吻合。”在Aram看来，基于云、基于模型的协作是当代电子系统设计与生命周期管理平台的核心要素。

有关Altium的云技术或云平台，除了被Aram视为Altium Develop的最大差异化所在，有两点是格外值得一提的。其一，云是Altium  Develop贯通上述“割裂价值链”、实现“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的基础;其二，云也是向Altium产品后续注入更多AI能力的基础。

对于互操作性并实现协作的问题，Aram表示云平台本身“相比传统企业系统，就更具可互操作性”;而“Altium可能是整个行业内，对于云技术采用走在前沿(progressive)的企业了。”

云的存在让高层级API实现互操作性成为可能。“很多现有的工程工具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平台级API，有时候连文件格式都很难读。Altium平台有可编程(programmability)的云API，而不单是数据访问或者做到可配置性(configurability)。”“实现可编程性，需要更为复杂的软件工程努力“。

可编程性是Aram在演讲和采访中反复提到的关键词，是当代“软件定义”企业实现流程自动化与规模化的基础。“对于不同规模的企业、合作伙伴而言，可编程性是整个生态系统中，云平台的必需组成。”

其中的“云API SDK、框架是关键”，Aram举例提到美国一家涉足ECU的汽车电子企业，“正是在和我们一起重建了平台API  SDK之后，实现了流程的自动化。”相对的，行业内其他竞争对手的产品或许“并不是可编程的，而仅是可配置的”。”

所以Aram也在谈到面向中国用户之时，Altium  Develop实现可编程性的重要性，“中国合作伙伴基于这一低层级平台，带来更高层级的价值和服务，在设计、工具、基础设施的不同组成部分实现了数字连续性(digital  continuity)”。

当然，面向不打算完全上云的大型企业，Altium也准备了其他产品。今年晚些时间Altium预备在中国市场发布Altium Discover和Altium  Agile。前者用于发现完整产品解决方案、实现价值整合(主要相关解决电子元器件分销环节的问题)，后者则为企业级on-prem解决方案——给那些不适宜上云、但又期望获取Altium生态资源的大型企业以选择。

Aram补充说其实“大部分EDA企业都用云技术”，“为了算力、为了数据存储，但却不是为了交互。”“可能这些企业并不清楚该怎么实现交互的商业化(how to  monetize  interaction)——他们有能力实现先进CAD工具的商业化，包括模拟仿真、云上算力等，但在云交互、互操作性与协作的商业模型上，尚未形成清晰的路径。”

AI：推进“上下文”战略

基于云平台实现的协作，“我称之为计算机辅助协作(Computer Aided Collaboration)以及基于模型的协作(model-based  collaboration)”，这种协作让Altium  Designer具备云上智能。“这件事很难做到，因为它绝不是分享个PDF或者图片那么简单，而是要实现模型智能”，是“模型层面的工程协作”。

他举例谈市场上的部分云上CAD协作就只是在云平台上存储数据，“而不是真正的CAD级协作”;还有一些具备CAD级别协作能力的产品，则要求用户放弃原本的桌面工具。这些在Altium看来，都不是云上CAD协作的正确打开方式。而“我们在这些问题上做了很多年的工作”。

传统所谓的设计协作是基于Excel表格、PDF文档、邮件等方式的协作，“设计智能在此过程中丢失”，自然也就无法更进一步做到“基于代理式AI(Agentic  AI)的协作”。

如果要类比电子系统设计，Excel表格、PDF文档式的“协作”就像是引入CAD之前的电子设计手绘时代。在Aram眼中，如果说CAD(计算机辅助设计)将计算机智能带到了设计流程之中、革新了整个行业，那么“Altium  Develop”就是当代的计算机辅助协作，“不再是PDF和Excel式的协作，而是基于模型的协作，根本性的不同”;

“也才能用代理式AI来管理工作流。” 这其中就引出了Altium Develop及Altium平台的第二个关键要素：AI。

实际上，在谈Altium如何构建一体化电子系统设计与生命周期管理平台时，Aram就提到了Altium  Platform的三大支柱：AI辅助构思(AI-Assisted  Ideation)、基于模型的实现、基于云的应用。理论上，后两者主要在谈的就是CAD以及云，但似乎不止于此。

其中的AI辅助构思，是借助AI、基于与瑞萨共同开发的ESD(Electronic System Designer，Altium  Develop的核心构成之一)来理解和管理系统复杂性，以及基于软硬件的协同设计。这一步应该是在理解系统级需求、明确海量文档之后，基于功能模块框图及各种上下文，帮助工程师探索、选择、决定具体的组件与系统级架构的。

但更进一步的，他还特别提到“AI能力已经成为平台的中心”，包括基于模型的实现为AI提供准确性(precision，基于模型的实现也就是系统模型(ontology)精确映射到  CAD 的过程)，与此同时在电子与设备生命周期管理环节，AI模型会持续学习并无缝更新。

所以Aram总结Altium  Develop是结合了基于模型的智能与基于AI的智能两者的协作智能;形容其中的ESD时，也说这一板级系统设计工具藉由基于模型的智能接入硬件设计和嵌入式软件设计确保准确性，同时具备基于AI的智能实现对系统设计复杂性的管理。

与此同时，在云的配合下，未来覆盖整个链条的自动化实现上，有机会构建起真正的代理式AI工作流。而将AI技术栈全面带到云上，并让更多的用户可以访问使用，也是在Aram看来未来要持续耕耘的。

在谈“AI辅助构思”理解工程所需的海量复杂上下文时，Aram提到了Altium对于AI技术的一个关键理解：对于Altium及电子设计企业而言，上下文(context)或者如何接入上下文，比AI智能本身更重要。

这个理解，实际上与EDA三巨头对AI技术的理解是相似的：AI技术曲线本身正以极为陡峭的曲率攀升;对非AI技术企业而言，专注于数据及构建起接入了AI的系统往往更有价值。

“我们相信AI会给行业带来更大的革新，但不会自己去做AI模型，而是选择与AI企业合作，共同赋能企业级的代码输出软件。”因为“我相信只有少量企业有基础设施、资金、内容去开发最先进的AI模型;他们就像云时代的CSP那样。”

“而我们要做的是将模型应用到企业软件之中”，未来AI有机会走向并不只是理解复杂性，还在于执行和实施，真正贯穿电子系统设计与生命周期管理的全流程和更大程度的自动化。在此过程中最可贵的就是设计与开发的“上下文(context)”，通过上下文来实践AI技术，是Altium在AI方向上的未来战略。

当面向中国市场时

除了安全与合规——如赵京南在采访中提到符合中国市场的数据安全要求、以及平台的安全性可靠性标准要求;基于Altium  Develop的构成，需要价值链条上不同的合作伙伴参与——如Aram所说，在电子系统复杂性增加、解决方案或子系统整合成为趋势、分销方式正在转变的当下，选择哪些合作方在面向中国市场时必然需要考虑。在选择合作对象时，深入理解中国电子产业的生态系统特性就显得十分关键。。

Aram总结中西生态系统之间的几大差异主要包括：云基础设施、社交网络(人们交互的方式差异)、供应链、智能制造，以及AI生态系统。虽然没有详谈这些方向的合作伙伴分别是谁，但Aram介绍说辅以瑞萨在中国的影响力，“最近我们和供应链上的不少中国合作伙伴都在接触，还共同打造原型产品去做测试”，“我们将这些伙伴视作生态赋能的重要成员”。

对于强调速度和规模的中国生态，“基础设施是全新的”，“我们认为平台需要针对中国独特的生态系统做针对性开发”。包括前文提到的“创建一体化电子系统设计与生命周期管理平台”的“数字线程”，真正打造起“针对电子系统的工业互联网”。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Altium Develop发布之前，Altium在中国的商业模式是基于每用户的传统授权模式(seat based)。基于Altium  Develop对于多环节“协作”的追求，这种方式也就变得不再合理，而改为“面向所有合作方”，比如管理者、采购人员、品管人员等等，“对他们而言是免费的”。

新的业务模型转向了SaaS，采访中Aram提到主要的费用在做PCB设计的部分，对企业而言花销远低于以前的传统授权方式。这也符合Altium  Develop作为“云平台”的定位。对此Aram还解释道，现在Altium  Develop的目标在于平台采用率的提升，后续再考虑盈利问题，包括卖方支付的可能性。

比较有趣的是，在谈起中国市场时，Aram两度提起他和家人2011年之时就在上海复兴路住了4年时间，对中国有着相当的认识。“我们当时就看到了机会”，“只不过那还是IoT时代，我们早了10年。”

但现在不同了，“我们在中国有了大量用户，我们期望给他们赋能。”他形象地将中国生态比作海洋，而将美国为代表的西式生态比作山川。这番比喻的关键在于，“西方系统是在电子尚未成为中心之时的旧世界建立起来的。”比如PLM源于90年代，CAD也还能看到曾经的影子——“优势在于成熟度高(digital  maturity)”，有能力和深度。

赵京南补充，“中国文化强调上善若水，要流动、要赋能。”“中国生态系统是流动的，带着速度和规模，充满能量、蓬勃年轻(digitally  young)。”Aram说，在电子工业领域缺乏真正的工业互联网之时，“我们相信中国极有可能成为构建起工业互联网的首个国家，实现工业生态系统的革新，就像海洋在高速流动那样。”

对于时下的 “agentic flow”，“我们相信中国有这样的行业规模做支撑”。

更多关于Altium Develop的产品信息可进入Altium官网查看：

 https://www.altium.com.cn/devel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