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的吴军今年早些时候刚晋升为美国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终身正教授,今年9月却全职回国,加盟西湖大学。

原单位曾诚恳挽留,他说:“我早已决定回中国,再多的钱也留不住我。”

像他这样的人,十几年来已接近两万。


几位华裔学者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的研究,识别出19955名在美国开始职业生涯、又在2010年至2021年间离开美国的华裔科学家。

其中回到中国的比例,从2010年的48%升到2021年的67%。

越来越多的华裔科学家被迫离开美国,原因是恐惧。这份研究报告题为《夹在交火中:华裔美国科学家的恐惧》。报告指出,从2010年到2021年,离开美国的华裔科学家人数不断上升。

其中,2018年至2021年期间,科学家离开的速度尤其快,很多人选择回到中国。


另外,报告调查了1304名美国华裔科学家。

尽管89%的受访者希望能为美国的科技领先地位做贡献,但同时有72%的受访者坦言,作为研究人员在美国感到不安全,61%的受访者说考虑过美国以外的工作机会。

这种恐惧来自美国的种族歧视和反华冲动,尤其是特朗普时期推出的“中国行动计划”,也称“中国倡议”。这项计划的名义是应对所谓来自外国的安全和技术威胁,实际上是打击中美科技合作,尤其针对华裔科学家。

很多在美国大学工作和学习的华裔学者被调查,其中20多人遭到指控,有的甚至被刑事指控和逮捕。结果很多指控根本是莫须有。

这项计划由美国司法部于2018年推出。研究显示,计划实施后,在美中国出生科学家的离开人数增加了75%。


以陈刚案为例。陈刚是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前系主任、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2021年1月14日,他被逮捕,他的实验室被关闭,研究小组也解散了。但一年后,所有指控都撤销了。

一些美国人热衷于上纲上线、热衷于抓间谍。在这种寒蝉效应之下,华裔科学家难免感到恐惧。报告指出,美国的华裔科学家现在离开美国的意愿更高,申请联邦拨款的意愿更低。普遍的恐惧和焦虑感导致他们考虑离开美国,或者停止申请联邦拨款。

这种恐惧和焦虑感甚至波及人文学者。李成曾多年担任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但在这个中心工作了17年后,他选择了离开。他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现在的华盛顿对他来说越来越陌生,麦卡锡主义正在美国卷土重来,像他这样的华裔美国人在美国生活变得不那么自在。


他说:“尽管美国大学校长们都表现很好,强烈谴责这种麦卡锡主义,但是已经造成了这样一种氛围,一些顶级的中国或华裔科学家要到中国或其他地方教书工作。”

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李成说,越来越多的美国人要求他澄清是在为哪一方说话:“当我说‘我们’时,人们会问,‘我们’指的是谁?”这让他最终选择去了香港大学,创建了全新的中国与世界治理中心。

也有很多科学家回到中国大陆。比如著名结构生物学家、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颜宁,于2022年宣布离开普林斯顿大学,回到中国。报告指出,2010年以来离开美国的华裔科学家中,有近一半迁往中国大陆和香港,而且前往中国大陆的比例还在不断上升。


2021年以后,离开的人仍在增加。《华尔街日报》引用普林斯顿与哈佛研究人员的初步统计称,2022年到2026年间,有668名拥有终身教职或处于终身教职轨道的华裔科学家离开美国机构,去往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

统计学家刘军就是其中之一。他曾在哈佛任终身教职,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2025年决定全职回清华建一个新系。清华的薪酬并不比美国更有吸引力,但能回家陪母亲,还能从零建一个系,这让他没法拒绝。


一位评论人士认为,这是两股力量在起作用。

一是中国的吸引力。中国欢迎全世界的科学家,当然也包括华裔科学家。中国越来越好的研究环境和发展前景,让这些科学家选择了回国。更重要的是美国的排斥力。这样的种族歧视,尤其是针对中国学者的抓间谍行为,让科学家们心中发寒。

吴军对《南华早报》说,促使他下定决心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中国在相关领域聚集的科研人才越来越多,他在得克萨斯州带过的不少博士后已经回国。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看站在哪个立场。美国一些媒体表示焦虑。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的一篇文章警告说,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从长远来看,可能会对美国的研究工作造成重大打击。


文章引述卡托研究所移民研究副主任戴维·比尔的话说:“这绝对是毁灭性的。美国在先进技术领域所依赖的许多研究人员都来自中国,或者是外国留学生。这种现象肯定会对美国公司和美国未来的研究产生负面影响。”

据美联社10月19日报道,特朗普开始第二任期以来,已有高达1740亿美元的联邦科研经费被削减或冻结,至少21个国家专门出台计划,吸引美国的研究人员。

美国很难改变。只要敌视中国的大政策不变,这种对华裔学者的歧视就很难改变。事实上,美国也在收紧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一些所谓的敏感学科甚至禁止招收中国留学生。根据卡托研究所的一项研究,中国赴美留学生的拒签率在2022年达到了35%,是20年来的最高水平。


同时,很多美国学生也不敢去中国学习。据说,目前在美国还有30万名中国留学生,但在中国只有350名美国留学生。

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的一位前主任警告说:“我们正在失去一代对中国有了解的人。我担心美国过分关注学术关系的风险,而没有充分考虑其益处。而且,这种情况在两党都存在。”

当然,美国并非已经留不住人。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追踪的100位在美华人顶尖AI研究者中,到2025年仍有87位留在美国,回国的有10位,但这些人的影响力“非常高”。


对此,这位评论人士有三点看法。

第一,美国已经不是原来的美国了。他当年在美国工作时,经常和美国官员接触,甚至去他们家里做客,大家谈得更多的是合作、友谊和共同应对危机。

但现在甚至要在华裔科学家中抓间谍,原来那个开放包容的美国彻底不见了。美国《大西洋月刊》也曾在一篇文章中感叹,美国越来越保护主义的做法,正在把科技竞争中最宝贵的资产推向中国。

第二,中国也不是原来的中国了,不然也不会有越来越多的华裔科学家选择回到中国。当然,中国一定要吸取美国的教训。中国以前确实向美国输送了很多人才,但只要有足够好的环境,人才总会回流,而且不仅仅是华裔人才。


第三,这让人想起唐太宗的故事。唐朝初年开科取士,唐太宗暗中来到端门,看到新科进士一个挨着一个往外走,高兴地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真正的布局是对未来的布局,真正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他认为,在全世界的人才争夺中,中国要有将世界英才纳入彀中的气魄,这才是真正的大国胸怀。

这些回国的人能把本事发挥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接下来几年的实际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