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CASH | 从5%到未来，孙自敏教授勾勒出中国脐带血移植的破局之路

孙自敏教授：脐带血移植的临床应用已近四十年。从全球发展现状来看，无论是在欧美还是中国，它在异基因移植中的占比均相对有限，约为3%至5%。其中，日本的应用最为广泛，其非血缘移植中脐带血占比已接近60%。

就中国而言，根据2024年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造血干细胞移植应用学组的登记数据，全年脐带血移植约为700余例，占国内异基因移植总量的5%。总体而言，脐带血移植在全球范围内仍属数量偏少、相对小众的移植类型。

我个人认为，中国的脐带血移植在未来二三十年内，或将迎来重要的发展机遇。这主要基于以下国情：中国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已逾四十年，当前30至40岁年龄段的患者，常面临亲缘供者匮乏的困境——父母年事已高，子女尚幼或未婚，这使得他们必须依赖非血缘供者。

然而，尽管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已拥有超过360万份志愿者资料，但2024年实际提供造血干细胞的案例仅2000余例，这意味着仍有部分患者无法匹配到合适的供者。这一供需缺口，恰恰为脐带血移植创造了良好的发展契机。我们期待通过持续优化技术体系，使更多患者能够找到适宜的脐带血供者，从而获益于这一重要的治疗选择。

孙自敏教授：脐带血移植的优点或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移植后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的发生率较低，患者的长期生存质量相对更高。其次，移植后原发病的复发率也较低。特别是对于某些恶性肿瘤，以及高危、难治复发的恶性血液系统肿瘤，脐带血移植显示出良好的疗效，这类患者均可从中获益。

因此，脐带血移植的适应证不仅限于恶性肿瘤，也适用于骨髓衰竭性疾病及先天性免疫缺陷性疾病。目前，我们正在探索将其应用于一些罕见病的治疗，并已完成部分患者的初步尝试。由于相关患者尚未完全结束随访出院，此项拓展适应证的研究进展预计将在明年向学界进行更完整的汇报。

孙自敏教授：在寻找一份合适的脐带血进行移植时，需遵循明确的临床标准。2025年我们已牵头制定了一项团体标准，具体指导原则如下：

首先，在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方面，若进行高分辨率分型，要求至少达到 4/6、5/8或7/10位点相合。若为6/10位点相合，则要求脐带血中的CD34+细胞计数必须大于0.83×10⁵/kg（受者体重）。

其次，对于ABO血型，在单份脐带血移植中，无需考虑供受者之间的ABO血型相合度。同时，供受者性别差异亦不作为选择限制。

遵循上述标准选择脐带血，能够实现良好的植入成功率，并保障受者术后的生存质量。

孙自敏教授：我观察到北方人群体格普遍较为高大。然而，单份脐带血的细胞数量毕竟是有限的。因此，要为体重超过80公斤甚至100公斤的受者实施单份脐带血移植，确实存在一定挑战。这就要求我们在脐带血库的采集环节，应尽可能提高单份脐带血的采集量和细胞质量，以满足更大体重患者的需求。

第二个瓶颈在于中国的公共脐带血库建设。目前，国家卫健委仅批准了7家公共脐带血库。其中，北京、天津、山东三库位于北方，其余上海、浙江、四川、广东四库均在南方。广阔的北方地区，特别是西北的内蒙古、新疆、青海等地，由于人种及地域差异，不少患者难以寻找到符合前述配型标准的合适脐带血。

为了攻克这一难题，我们正从两方面着手突破：

临床方案探索：我们正在尝试将脐带血移植的配型相合度要求放宽至3/6，这相当于探索非血缘脐带血的“单倍型移植”模式，以扩大供者来源。

基础研究应用：程涛院士已通过开发低免疫原性脐带血来解决配型难题。通俗来说，即通过基因编辑等技术，在体外“敲除”脐带血中某些关键的人类白细胞抗原位点，从而降低其免疫排斥性。经过处理的脐带血，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实现了位点“相合”，这有望让更多患者找到可用的脐带血，并从中获益。

孙自敏教授：脐带血移植因其固有的细胞数量限制而面临挑战。其可用于移植的细胞总量，通常仅为骨髓或外周血来源的干细胞的十分之一至二十分之一。

面对这种较低的细胞剂量，早期的临床担忧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能否成功植入；二是由于其免疫细胞（特别是T细胞）主要为Naïve T细胞，是否存在免疫重建延迟，并因此导致移植后感染风险增高。

然而，通过回顾性分析结合数学模型研究，我们发现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核心在于其功能性干细胞，CD34+细胞计数并非唯一的决定性指标。我们探究了CD34+细胞是否存在植入所需的最低阈值，但大量临床数据分析表明，目前并未发现这样的最低阈值。即便输注不同剂量的CD34+细胞，患者均能实现造血重建。剂量较低时，植入速度可能稍慢，但这并未对最终的免疫重建进程或长期生存产生负面影响。

一项针对1838例患者的回顾性队列分析专门评估了免疫重建速度。结果显示，脐带血移植后的免疫重建速度并不慢于其他移植类型，且具有独特模式：NK细胞在移植后30天即开始重建；CD4+ T细胞在91至180天期间的恢复水平显著高于自体移植、同胞全相合移植、单倍型移植及非血缘移植等其他类型；而表达CD19+的B细胞在180天至270天也呈现显著回升，并持续领先于其他移植方式。

其他中心开展的脐带血联合单倍体移植研究同样证实，脐带血参与下的免疫重建并非迟缓，而是具有启动快、特点鲜明的优势。这从免疫学角度解释了：为何脐带血移植后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的发生率较低，以及为何其疾病复发率也更低。当然，要彻底阐明这些优势背后的机制，仍需更多基础研究与临床实践的紧密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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