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大咖 | 贫血、乏力、消瘦才去查癌症？张晓东教授疾呼：这种错误科普害人不浅

张晓东教授：我个人认为，目前不仅是结直肠癌，所有癌种的早诊早筛工作均面临较大挑战。以肠癌为例，当前临床仍以传统内镜筛查作为主要手段，而分子生物学领域相关技术的进展相对缓慢。

究其原因，早期癌变在分子层面往往难以发现可检测的靶点或基因改变。肿瘤源于人体正常细胞基因调控异常所致，并非外来病原体，因而较难被直接识别。仅少数具有家族遗传倾向的癌种存在已知的相关遗传特征，检测相对明确。即便如此，在癌症极早期阶段，相关基因突变能否达到诊断阈值仍存在较大难度，这也是当前面临的现实情况。

未来，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的持续进步，以及对肿瘤发生发展的分子机制认识不断深入，相关领域有望实现突破。作为肿瘤专科医师，我们迫切期待出现简便无创、可快速检出早期癌症的有效方法。但现阶段，癌症早诊早筛仍面临诸多难题与困境，需依托科学技术的逐步发展逐一解决。而目前，上消化道癌的筛查仍以两镜检查（胃镜和肠镜）为主要方式。

张晓东教授：筛查策略的制定应当基于目标人群的风险分层，即区分普通人群与高危人群。

对于普通人群，目前采用多靶点粪便DNA检测等手段，可用于工矿企业、机关单位等上万人规模的大范围初筛。通过该类方法筛查出异常人群后，再针对性缩小肠镜检查范围，是早期癌症筛查的有效补充手段。但对于高危人群，该检测方法并不适用。若已存在明确高危因素，尤其是家族遗传性结直肠癌，单纯依靠粪便筛查意义有限，不如直接缩短肠镜检查间隔。因为粪便筛查提示异常，最终仍需依靠肠镜及病理检查明确诊断，而肠镜病理是诊断的金标准。因此，具体采用何种方式，需根据目标人群而定：普通人群筛查中，大便基因检测具有较高应用价值；高危人群则建议定期进行肠镜复查。

此外，大便基因检测对癌前病变的筛查率较低。肿瘤源于机体自身细胞异常增殖，早期肿瘤细胞与正常细胞高度相似，肠道黏膜自然老化、脱落的细胞与肿瘤细胞差异不显著，因此难以通过此类方法检出。而对于黏膜损伤明显、已发生癌变的一期肠癌，其检出效果相对较好，且肿瘤分期越晚，检测阳性率越高。但我们讨论的核心是早期筛查，因此仍建议高危人群定期进行肠镜检查。

总体而言，粪便DNA检测适用于普通人群大范围初筛，二者可根据不同人群有机结合、互为补充，既能提升筛查效率，也有助于减少医疗资源浪费，是较为合理的选择。

张晓东教授：通过对相关资料进行统计学分析，我们发现肠癌发病呈现明显的年轻化趋势，发病率较以往显著升高。尽管发病高峰仍集中在75岁左右人群，并未转移至年轻群体，但年轻化趋势已十分显著，无论是民众直观感受还是临床数据均能体现这一特点。

现有大数据分析结果显示，肿瘤发病与家族遗传因素密切相关。事实上，目前包括结直肠癌在内的多种肿瘤，在基因层面尚难以完全明确其家族遗传特征，但临床中，家族聚集性发病现象十分常见。一级或二级亲属中多人罹患不同恶性肿瘤，均属于明确的高危因素。不少患者未能检测出致病基因，究其原因，主要是当前医学发展水平有限，部分遗传相关因素尚未被人类认知。未来随着科技进步，有望逐步揭示这类人群的发病启动基因及相关遗传机制。

这一现象为我们发出了明确的预警信号。对于存在家族聚集性发病风险的人群，其筛查起始年龄应早于国家指南推荐的45岁。若明确为林奇综合征、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等遗传性肿瘤综合征，则更需大幅提前。

目前常规早癌筛查手段主要包括内镜、超声检查，部分可联合血液肿瘤标志物检测，此类检查创伤小、费用可控。因此，只要具备早筛意识，或存在直系亲属肿瘤发病史，尽早开展筛查均具有重要意义，任何时候开始筛查都优于不进行筛查。

张晓东教授：这一问题亟需专业医师开展科普宣教工作，同时也欢迎各类媒体积极参与，共同推进防癌抗癌知识的普及。这一做法在诸多发达国家及发展中国家均有成熟实践，例如美国、日本等国家通过广泛宣传，民众普遍形成良好的早筛意识，达到相应年龄后会主动接受筛查。由此可见，提升早癌筛查普及率，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持续的健康宣传与健康教育，需要媒体与临床医师共同面向公众开展早癌筛查知识普及。

但目前我国在这一方面工作仍存在明显不足，公众对癌症早筛缺乏科学认知，年轻时未建立完善的健康档案，也缺乏长期健康管理与风险防控意识，这一现状令临床医师深感忧虑。

若未来能够加强宣教引导，提升民众接受度，结直肠癌的癌前病变与早期癌症极易通过筛查被发现。结直肠癌具有独特优势，普及早癌筛查不仅能够降低死亡率，更可有效降低发病率。因为，绝大多数结直肠癌由息肉逐步演变而来，早期检出并干预，可直接阻断癌变进程。因此，结直肠癌最应优先推广早癌筛查工作，而这一目标的实现，关键在于强化全民健康教育。

尽管我们十分鼓励专业医师借助网络与媒体开展科普，但部分医师因科普能力不足或认知局限，传递了不准确信息。例如，有经正规认证的肿瘤专科医师提出，民众在出现贫血、乏力、消瘦等症状时应积极进行早癌筛查。事实上，上述症状均非早期癌症表现，而是晚期肿瘤的典型临床特征。若以此为指导，民众往往延误最佳诊疗时机，预后极差。此类科普虽出发点良好，但内容不够严谨规范，反而可能产生误导。因此，在开展健康科普时，医师团队需注重内容科学性，以帮助公众树立正确的健康观念。

张晓东教授：在实际操作中，我认为筛查结果的专业解读至关重要，而相关专业医师资源十分紧缺。由专科医师参与体检后的结果解读，对受检者尤为关键。我们曾接诊过一名确诊时已处于结直肠癌晚期并伴肝肺转移的患者，其在一年前的体检中便已出现肿瘤标志物显著异常，当时体检医生虽建议复查，但未明确强调紧迫性，导致患者延误诊治，直至出现症状时已发展至晚期。

目前，能够投入精力参与早癌筛查与健康科普的专科医师数量十分有限。一方面医师总量不足，另一方面临床工作繁重，难以兼顾相关工作。而多数体检机构的从业人员又缺乏相应的专科知识储备，导致早癌筛查工作开展难度较大。

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已明确提出推进全民癌症早诊早筛与防癌工作，国家层面高度重视此项工作。尽管各地卫健委均开展了免费内镜筛查、乳腺癌筛查等项目，在北京，相关筛查工作也已下沉至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及二级医院，但实际推进效果并不理想。

由此可见，想要切实推进早癌筛查工作、转变公众观念，仍需持续加强宣传与健康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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