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旧地图找不到新大陆!创新药出海还有多少“玩家”玩得起?
2026年一季度,中国创新药出海热度持续飙升。据公开资料不完全统计,对外授权总额突破6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000亿元),已接近2025年全年水平的一半;平均首付款和平均总金额双双刷新历史纪录,大额交易密集落地。从数据看,中国创新药出海似乎正迎来“黄金时代”。
然而,光鲜的数字背后,一场由监管规则重塑、资金压力倒逼、商业模式迭代共同驱动的深层变革正在上演。当FDA改变游戏规则、欧盟竖起新的壁垒、10亿美元的国际临床成本压垮无数中小药企时,中国创新药出海正站在一个全新的“十字路口”。
今年2月,美国FDA局长Martin Makary与资深审评专家Vinay Prasad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重磅评论,宣告了一项根本性变革:FDA的“默认标准”从此改为一项“充分且对照良好的研究”加上确证性证据,即可支持新药上市申请。
“这表面上看似松了绑,实际上却是筑了一道更高的墙。”品竞生物创始人兼总经理王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直言。他指出,过去企业可以用两个研究来“对冲”单个研究的瑕疵,但现在唯一的那个研究必须完美无瑕。“这就像以前考驾照,科目二倒库挂了还能补考一次。现在直接让你上高速,告诉你只有一次机会。”
AgencyIQ的分析进一步指出,Makary和Prasad强调的多项因素——包括对照组的“最佳可用治疗”、后续治疗是否符合美国标准、生物标志物的相关性等——实际上可能将审评标准推得更高。这意味着,单臂试验、历史对照这些“取巧”方式将面临更严格的审视,直接推高了临床试验的成本门槛。
与此同时,欧盟正在经历20年来药品法规最重大的变革。2025年12月,欧盟就药品法改革达成政治协议,预计于2026年第二季度末生效。改革采用“胡萝卜加大棒”策略:基线保护期缩短至9年,但满足“全欧盟上市”“比较性临床试验”等条件可获得额外延长。
王华分析称:“欧盟的改革最狠的地方在于,它逼你从一开始就做‘全球头对头’。一个普通的肿瘤药,做安慰剂对照的全球Ⅲ期,成本大概5000万到8000万美元。但如果是头对头K药,单是采购对照药,一个患者可能就要花掉几十万美元。总成本轻松冲到1.5亿到2.5亿美元。这不是在烧钱,这是在‘倒钱’。”
监管变化只是外部压力,真正的挑战来自企业内部。在亚布力论坛年会上,中国生物制药首席执行长谢承润算了一笔账:一款药品要在全球上市,需要开展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一个全球Ⅲ期临床可能要花掉10亿美元。按照创新药“九死一生”的研发规律,要支撑10个产品的国际临床,需要200亿美元现金储备。“有多少企业有这样的现金来烧呢?”谢承润反问。
这笔账背后,是无数中国药企的生存焦虑。业内资深专家王进对此持有不同视角。他告诉本报记者,海外临床研究必须开展,但关键在于如何“巧妙”地做。“成本不一定高,但设计要独特。以我们当年在美国做三氧化二砷为例,实际花费很低,经过与FDA的有效沟通便获得批准。”
王进强调,对于Ⅲ期临床,他不太倾向由企业独立完成。“如果Ⅱ期临床数据足够优质,通常会吸引大型药企合作。若需自己独立推进Ⅲ期,往往意味着Ⅱ期数据未被大公司看好,此时风险极高。这不是中国公司独有的问题,美国公司同样如此。”
然而,现实的压力让许多企业不得不寻求对外授权。2025年,中国药企完成了157笔对外授权交易,总金额1356.55亿美元。但仔细拆解,首付款才是真正到手的现金。全国政协委员、汇珩资本主管合伙人梁颖宇表示,这种模式存在隐忧,对外授权交易只是阶段性的价值助推器,如果过度依赖这个模式,会导致核心资产过早外流,长期商业化收益被让渡,企业全球化能力建设不足,难以形成自主的商业化体系。她观察到,资本市场已出现“卖青苗”焦虑,部分企业大额授权后反而估值下跌。
王华则对此表达了更为辩证的看法:“‘卖青苗’不是原罪,原罪是在‘卖青苗’的过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留下核心能力,没有留下开发团队,没有留下对产品的掌控力。”他建议,企业在不得不“卖青苗”时,应强调自身的“技术平台”价值,保留大中华区权益或全球利润分成权,并建立一支能“指挥”全球临床、与FDA对话的核心团队。
投资人现在的关注点已经从“首付款规模”转向“海外Ⅲ期临床数据”。不仅要看一个公司做了多少BD,还要看BD完成后,涉及的创新药最后能不能在海外落地、上市。其中一个金标准就是药物在海外的Ⅲ期数据。
这意味着,企业不能用“授权交易公告”来安抚投资人,必须用实实在在的临床数据来证明价值。而获取这些数据,恰恰需要真金白银。
王华对此给出了具体的应对建议:“要把你的资产分成‘核心’和‘非核心’两类来管。核心资产必须从一开始就植入‘全球开发’的基因,可以通过‘分段出售’保留共同开发权或利润分成,用收到的钱反哺自己的全球Ⅲ期。非核心资产果断卖掉,这叫优化资产组合。”
过去十年,中国创新药靠“快”、靠“胆量”、靠“成本优势”赢得了上半场。但下半场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变。FDA的审评逻辑从“数量堆叠”转向“质量深耕”,欧盟将“公共价值”嵌入监管逻辑,资本市场的目光从“BD能力”转向“临床落地能力”。
王进提醒企业,海外研究的关键在于熟悉与FDA、EMA等监管机构的沟通方式,以及巧妙设计研究、将中国的部分数据有机结合。“费用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高。否则,只有像百济神州那样融资数十亿美金的企业才有能力承担,普通企业难以支撑。”
而王华则给出了更为紧迫的忠告:“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钱不够’,而是‘用旧地图寻找新大陆’——试图用过去做安慰剂对照、靠数量堆叠的逻辑,去应付今天的‘头对头Ⅲ期’和‘贝叶斯确证证据’。从今天起,请把统计学专家和全球法规策略专家请到决策桌上,给他们跟生物学家同等重要的位置。”
2026年的中国药企,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认清前路的险阻,找到真正的“出海生存法则”。当监管规则在欧美两端同时生变,当10亿美元的门槛挡住绝大多数企业的去路,这场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注定只有那些真正具备全球临床设计能力、自主掌握核心技术与法规话语权的企业,才能最终穿越周期,抵达彼岸。
校对:陈淑文
版式:李晚晚
审核:马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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