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建立学术不端数据库吗？

原文作者：Max Kozlov

数十年来，如何防止学术不端的研究者隐瞒不端行为、在其他大学找到职位，对学术机构一直是个难题。近期Science发表的一项提案[1]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至少在美国如此：设立一个国家数据库，登记被证实有学术不端行为如数据造假和职场骚扰的人，研究机构可在雇佣前查询。

但对于建立中心化的保密名单是否能解决问题，以及是否会引发新问题，接受《自然》访问的人意见不一。

这个提案的作者之一Michael Lauer说，违规者常在调查期间离职，或签署与机构的不诋毁协议，即双方都不公开讨论此事件，从而躲避担责。

这就让人有可能在其他不知情的大学里找到职位，Lauer说，他曾在生物医学的主要资助机构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负责校外研究项目十来年，于去年离职。“在缺少适当透明度的情况下，我们应该让这些违规科学家逃避担责别那么容易。”

提案共同作者、美国Ropes & Gray事务所的律师Mark Barnes说，这样的数据库已有先例：20世纪80年代，美国医学领域面临危机，一些有过不当行为的医生跨州迁移以摆脱坏名声。

这促使美国国会于1990年成立了国家执业人员数据银行。如今该机构已有约190万起关于医疗事故、欺诈和吊销医疗执照的报告。法律要求美国医院，在授予医疗从业人员临床执业权限（允许其为患者提供特定服务）之前查询此系统，并每两年重复查询以确保执业人员的记录已更新。

Lauer说，这项新提案如果要落实，国会也需要采取同样行动创建数据库。一旦成真，美国研究机构会被要求向数据库报告不端案例，并定期查询，包括在招聘研究者的时候。他说，数据库将仅收录调查已结案并正式认定存在学术不端的案例，不包含某人被控学术不端但未获证实的案例。

Barnes说，即使某机构已完成调查并认定存在不端行为，通常无义务公布结果，而且实际也很少公开。因为大学担心，如果科学家指控他们向潜在雇主公布记录构成诽谤，大学可能卷入诉讼。这些恐惧让机构保持沉默，他说，“于是这个循环重复，新的雇主蒙在鼓里。”

有些时候，不端行为案例会被联邦监察机构公开，例如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NIH上级机构）的研究诚信办公室（ORI）。美国的大学被要求向这类机构报告研究诚信问题，这些机构会决定是否进一步调查和实施制裁。但这些机构通常资源有限，无法处理所有案例，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学院负责研究与创新的高级副校长Lisa Lee说。例如，ORI在2025年仅公布了两起学术不端事件的调查结果。

一些专家强调，学术不端调查往往有保密的必要。其一在于保护被调查者获得公正、完整调查的权利，美国西北大学研究诚信与培训高级副主任Lauran Qualkenbush说。

保护证人身份也非常重要。这些人通常是被调查科学家实验室里的受训人员如博士生，因此处在易受伤害的位置。出于这些理由，Qualkenbush说，在支持数据库提案之前，她希望确保特定数据能保持私密而非登入数据库。

Qualkenbush说，研究机构在筛选申请人时越来越多地自行向前雇主作背景调查。这可能比一个联邦的不端行为数据库更能反映违规情况——例如人力资源违规或动物安全问题。她说，“我不认为[大学]一定会隐瞒问题，我们也不是要故意放过行为不端者。”

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的研究诚信专家C. K. Gunsalus说，她对提出数据库的想法感觉不佳，但是出于不同的理由：她认为数据库应该公开，而非保密。她认为公众对科学的信任在下降：“再创造一个秘密的行政层级和数据库，对建立信任于事无补。”

Barnes提醒说，公开数据库可能不可避免地暴露无辜者的隐私，也可能暴露与不当行为调查交织的敏感医疗、心理和家庭细节。

Lauer 和Barnes说，他们不希望这个数据库成为一个事实上的黑名单。他们说，不当行为有不同程度之分，应当被区别看待。Lee对此表示同意：机构在招聘时必须审慎考虑“什么是公众会信任的”，因为有些犯有轻度过失的研究者是有可能改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