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T大咖谈 | 放疗的新生!尹丽教授:在MDT时代重估消化道肿瘤治疗的格局

编者按
当MDT从新鲜事物变为常规操作,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流程如何同质化?分歧如何化解?放疗在MDT团队中,如何从“配角”走向“主角”?

在2026胃肠肿瘤综合诊治研讨会上,【医悦汇】MDT大咖谈栏目特邀北京癌症防治学会胃肠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江苏省肿瘤医院尹丽教授担任访谈嘉宾,直击胃肠肿瘤MDT落地过程中的痛点与破局之道,探寻规范化诊疗的进阶之路。
医悦汇:在日常开展MDT工作中,您会遇到哪些挑战?您如何应对这些挑战?
尹丽教授:目前,MDT在消化系统肿瘤专科医院的开展已非常普及,属于常规工作。但在具体推行过程中,不同地区、不同层级单位之间的流程同质化,仍面临着巨大挑战。通过与同道的广泛交流,我发现主要痛点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管理流程的差异与冲突。目前MDT主要分为门诊MDT与病区MDT。门诊MDT多针对初诊或外院转诊的疑难患者,而病区MDT相对成熟。但在实际操作中,各单位在人员组织上存在显著差异。虽然业内一直在倡导“三固定”(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固定人员),旨在通过标准化流程实现同质化,但这在一线临床落地时存在现实困难。例如,固定的MDT讨论时间可能与手术日、行政事务或其他紧急医疗任务发生冲突。这种刚性的时间安排与弹性的临床工作之间的矛盾,是阻碍同质化推行的核心细节问题。
二是政策保障的缺位。除了临床层面的困难,更深层次的挑战在于政策与收费机制。这并非科室层面能够独立解决,亟需上级主管部门及医院管理层给予重视与支持。如果没有相应的收费项目和政策引导,仅凭医生的公益热情难以持久,也无法让团队“安心”地将这项工作做到极致。
针对上述挑战,我认为应采取以下措施:一是执行层面保持灵活性,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允许各中心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不必拘泥于形式上的绝对“三固定”,而应追求实质上的“高质量讨论”。二是政策层面争取制度化。希望国家和医院层面,尽快完善MDT相关的收费管理与激励政策。只有当MDT的劳动价值得到认可,且有了制度保障,这项工作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
医悦汇:结合您的临床经验,您认为MDT模式在改善患者诊疗获益方面带来了哪些直观变化?未来对于MDT诊疗体系的规范化建设,您有哪些建议?
尹丽教授:作为一名放疗科医生,我深切体会到MDT在消化系统肿瘤诊疗中的核心价值。虽然外科手术占据主导地位,但随着放疗技术的飞速发展,放射治疗在综合治疗中的权重日益提升。以结直肠癌为例,无论是早期保器官策略、局部晚期的术前新辅助治疗,还是晚期的大分割放疗联合免疫治疗,放疗在控制病情、创造根治机会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当外科、放疗、药物、介入、营养及心理康复等多学科真正融合时,患者获得的不再是一个单一的手术或放疗方案,而是一个全方位、全周期的规范化诊疗路径。
这种模式的获益是显而易见的:一是看到生存结局的改善,国内外大量回顾性及前瞻性研究均已证实,接受MDT诊疗的患者,其总生存期和生活质量均显著优于未接受MDT的患者。二是规范的治疗不仅延长了寿命,更让患者能以更健康的心态回归家庭和社会。
关于未来的规范化建设,我认为应该发挥区域引领作用,借助本次专委会(北京癌症防治学会胃肠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专业委员会)成立的契机,依托区域内顶尖的医疗资源,打磨出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规范化MDT标准,将北京地区成熟的MDT经验,逐步下沉并推广至全国,特别是医疗资源相对薄弱的地区,规范化建设的最终落脚点,始终是让患者受益,让患者享受到精准医疗的红利。
医悦汇:对于胃癌、结直肠癌、胰腺癌等不同瘤种,您认为MDT模式的应用存在哪些共性与差异?
尹丽教授:消化系统肿瘤作为一个整体,其MDT模式确实呈现出“一体两面”的特点。
首先,无论何种消化道肿瘤,MDT的构建逻辑是相通的,主要围绕两大板块进行人员配置。一是诊断端(基石):通常由病理科和影像科构成,二者缺一不可。二是治疗端(主体):传统的“三驾马车”——外科、放疗科、肿瘤内科依然是核心主力。此外,随着治疗理念的进步,营养科的地位显著提升。消化系统肿瘤患者常伴有营养不良或治疗相关的摄入障碍,营养支持已成为贯穿全程的基础治疗。
虽然骨架相同,但针对不同部位的肿瘤特性,MDT也需要灵活调整。例如,对于肝癌与结直肠癌肝转移,介入科的参与度极高。对于肝癌,介入治疗甚至是部分患者的首选根治性手段;对于结直肠癌肝转移,介入治疗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对于胰腺癌等复杂肿瘤,可能需要引入核医学科等更多专科参与,以应对复杂的并发症或多发转移灶。值得注意的是,MDT的讨论范畴不应局限于肿瘤本身。当肿瘤患者合并急性上消化道出血等非肿瘤急症时,MDT还需迅速调动相关急救科室资源,解决危及生命的紧迫问题。
医悦汇:您认为应如何平衡不同科室的治疗观点,制定出真正以患者为中心的个体化方案?
尹丽教授: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尖锐且普遍的现实问题。坦白说,这不仅存在于晚期患者,在早期患者的治疗中同样存在。分歧的焦点往往在于不同治疗手段的价值排序与主次之分。在晚期或后线治疗中,这种关于“全身系统治疗”与“局部治疗(外科、放疗、介入)”权重的博弈,会表现得尤为激烈。
面对分歧,我认为应秉持以下原则来处理:第一,正视分歧,统一出发点。我们要首先明确:所有专家提出的不同意见,出发点都是为了患者获益,而非学科利益或个人私利。这一点共识是MDT讨论的基石。第二,证据先行,理性沟通。有分歧并非坏事,它是深度思考的体现。关键在于如何通过沟通达成共识。每位专家在提出激进或保守的方案时,必须亮出底牌。如果有高级别的循证医学证据(如RCT研究数据),我们遵循证据。如果缺乏直接证据,则需基于专家经验、回顾性数据或病理生理机制进行逻辑推演。第三,少数服从多数,达成相对一致。MDT讨论的最终目的,是形成一个“相对统一”的专家意见。就像制定临床指南时的投票机制一样,我们不需要100%的全票通过,但需要绝大多数专家的认可。在充分的辩论后,通过民主集中的方式,筛选出那个最能平衡疗效与安全、最符合当前医疗水平的方案。
医悦汇:从您的角度看,目前消化道肿瘤中,哪些类型或分期的患者,其放疗已逐渐从“配角”转变为“主角”?
尹丽教授:放射治疗作为肿瘤经典传统治疗的三大支柱之一,在食管癌、胃癌、结直肠癌、胰腺癌及肝癌等消化系统肿瘤中始终占据重要地位。但必须承认,这一地位离不开外科“老大哥”的支持与协作。
过去,放疗多作为手术的配合者,针对术后高危因素进行辅助治疗以降低复发风险。随着精准放疗技术(如调强放疗、大分割、图像引导及自适应放疗)的飞跃、质子重离子等新技术的应用,放疗的角色已发生深刻变革,在以下场景中正逐步承担“主角”职能:
首先,低位及超低位直肠癌是放疗角色转换最典型的领域。这得益于外科保器官理念的兴起及TNT(全程新辅助治疗)模式的发展,术前新辅助放化疗已使相当一部分患者达到临床完全缓解(cCR)。这使得患者不仅保住了肛门,更在后期通过严密随访与挽救治疗,获得了满意的生存结局,实现了治疗模式的跨越。
其次,在部分早期直肠癌病例中,放疗正与微创手术紧密配合。通过精准的术前放疗,将原本需要扩大切除的手术转化为创伤更小的微创手术,在保证肿瘤根治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患者的器官和功能。
最后,晚期寡转移是当前最令人振奋的探索方向。对于有限的寡转移灶,大分割放疗联合免疫治疗正在改写晚期患者的预后。北京、上海、深圳等各大中心多项研究数据显示,这种组合未来可期。
如今,放疗的百年发展史,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新时代。但无论技术如何迭代,我们的核心宗旨不变:立足患者,与外科、内科深度协同。只有在MDT的框架下,才能让不同分期的患者,在最合适的时间,接受到最合理、最微创、最有效的治疗。
写在后面
访谈中,尹丽教授的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有分歧是好事。”在肿瘤诊疗的复杂棋局中,MDT的意义不在于消灭争议,而在于通过循证与沟通达成共识。从“三固定”的刚性约束到政策保障的柔性支撑,从保器官到攻寡转移,唯有打破学科壁垒,回归患者获益的初心,才能真正实现精准医疗的承诺。
尹丽
主任医师
江苏省肿瘤医院放疗科副主任
南京医科大学放射医学系副主任
▶ 中国抗癌协会鼻咽癌专委会委员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鼻咽癌专委会委员
▶ 中国老年保健协会肿瘤多学科诊疗分会常务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大肠癌专委会第二届放疗学组组员
▶ 江苏省免疫学会放射与免疫专委会主任委员
▶ 江苏省核学会放射治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胃肠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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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佼娇
视频 | 粘洞
审核 | 晓娟 鹏哥 尹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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