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T大咖谈 | 破解MDT落地难题!吴德庆教授分享广东省人民医院胃肠肿瘤MDT架构搭建与四大进阶阶段

编者按
在肿瘤诊疗的漫长历史中,外科医生曾习惯于“单兵作战”,凭借一把柳叶刀与死神博弈。然而,当医学的边界不断拓展,面对复杂多变的胃肠肿瘤,个体的经验主义已显捉襟见肘。

在2026胃肠肿瘤综合诊治研讨会上,【医悦汇】特邀北京癌症防治学会胃肠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人民医院胃肠外科吴德庆教授做客MDT大咖栏目,这位拥有中英两国实践经验的专家,将向我们展示MDT(多学科诊疗)在15年时光里的进化史,并详解MDT从“冲突”到“融合”的四个阶段,展望其作为科研引擎与转化桥梁的未来。
医悦汇:广东省人民医院开展胃肠肿瘤MDT多年,积累了丰富经验。能否请您介绍一下科室的MDT团队架构,以及团队是如何具体协作为患者制定个体化综合诊疗方案的?
吴德庆教授:广东省人民医院的胃肠肿瘤MDT工作已持续开展15年,期间融合了我在英国学习的工作经验,以及在我院本土化的深入实践,建立了一套成熟的实施架构与管理体系。
关于团队架构,我们认为单靠医生是不够的,必须包含以下两个维度。
其一,核心成员架构要包含行政院科两级。我们实行“首诊MDT”制度,确保所有肿瘤患者均能纳入多学科讨论。首先,核心团队由以下几类专业组成:一是外科系统,胃肠肿瘤外科为主体,针对常见的肝、肺转移,还会纳入肝胆外科及肺外科专家;针对特殊病例,如骨、脑转移患者,则会邀请骨肿瘤科及神经外科参与。二是内科系统,专职从事胃肠肿瘤的消化道肿瘤内科医生。三是医技诊断系统,比如影像科,负责精准的TNM分期评估,特别是直肠癌的MRI分层及全身转移灶评估。病理科提供分子层面及基因分型信息,与影像学的大体评估互补,共同确定肿瘤性质与预后。此外,针对特定患者,还需要邀请介入科参与讨论。
其二,仅有医生无法维持MDT的稳定运转,所以,我们还设立了关键的非医师岗位:一是设定MDT秘书,负责协调时间、场地和设备,更重要的是前置性整理资料——提前汇总患者的影像学、病理学等关键数据,确保医生在讨论前已掌握完整信息,避免患者反复参会却得不到结论。二是硬件与环境:提供固定的讨论场所、高清读片设备以及便捷的病历调阅系统,保障讨论的高效与流畅。
这套集“专业人才+行政管理+硬件支持”于一体的体系,是我们15年来保障MDT短时、高效、精准运行的基石。
医悦汇:在省级医院推进胃肠外科MDT诊疗同质化与规范性的过程中,遇到的主要难点和挑战是什么?该如何逐一解决?
吴德庆教授:对于基层医院而言,开展MDT除了必须具备固定的时间、场所、专职秘书以及多学科协作基础外,核心难点主要集中在成员间的磨合与体系的完善上。我们在实践中主要通过以下四个阶段的演进逐一破解。
第一阶段,MDT初期最常遇到的是专业壁垒带来的冲突。尽管我们有NCCN,ESMO,ASCO及中国CSCO等权威指南,但临床中大量患者存在特殊性,需要个体化决策。以肠癌肝转移为例,单发肿瘤的处理需综合评估肿瘤大小、评分、预后及患者体能。不同专科医生基于本专科视角,往往会提出截然不同的初始治疗建议。此时,MDT组织者必须具备协调冲突的能力,引导医生跳出单一学科思维。
第二阶段,冲突解决的目标是实现融合。最优方案的诞生,往往是一个各学科互相妥协、互相认可、互相谦让的过程。我们要意识到,患者在不同阶段的需求不同:有的患者初诊时首要矛盾是营养不良,无法耐受手术或化疗,此时营养支持与脏器功能维护反而是MDT最应关注的重点。
第三阶段,融合不代表随意,必须确立诊疗行为的规范性。所有MDT意见必须基于临床研究证据、中国专家共识及国际指南。在讨论中,团队的重要职责是解决“指南共性”与“患者个性”之间的冲突,确保每一个决策都有据可依,从而实现诊疗的同质化。
第四阶段,MDT的终点不是出具报告,而是患者的结局,因此我们必须建立随访与复盘机制,回溯当初制定的首诊方案是否真正让患者获益,肿瘤学结局是否达到预期。通过不断的复盘,改进团队合作流程,修正诊疗立场。
这既是我们省级医院的实践经验,也希望能为基层医院顺利开展MDT提供借鉴。
医悦汇:展望未来,您如何看待MDT未来的发展方向?
吴德庆教授:MDT的演变实质上反映了医学认知的进化——从“单兵作战”到“多兵种联合作战”,标志着我们从认识疾病的局限性走向全面性。
目前MDT已在基层广泛开展,未来要实现高质量发展,我认为应向以下两个维度进阶:第一,强化规范与患者驱动。规范性仍需进一步增强,制度需高效落地。同时,我们要重视对患者的科普宣教,让患者了解MDT的价值并主动寻求MDT诊疗。只有当“患者需要”与“制度规范”形成合力,临床工作才能在严谨的制度与灵活的个案之间取得最佳平衡。第二,深化学科建设与科研转化。MDT绝不仅是临床诊疗工具,更是科研创新的孵化器,具体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数据库构建,系统收集MDT病例资料,建立结构化的临床数据库。通过年度复盘与随访,对比诊疗结果与预期,持续优化诊疗策略。二是临床研究引擎,MDT是发现临床问题的源泉。当实际诊疗结果超出指南范畴,或患者获得了超预期疗效时,这往往是临床研究的起点。它能启发各学科重新审视疾病,填补现有研究的空白。三是基础与转化桥梁:面对新技术、新药物的临床应用,MDT能通过集体智慧评估风险与获益,将治疗风险降至最低。同时,临床中遇到的特殊病例,能反向激发对基础科学问题的思考,从而设计出更优化的转化研究,推动医学进步。
总之,未来的MDT将不再局限于“看病”,而是集“诊疗、教学、科研、转化”于一体的核心医疗生态。
医悦汇:您认为MDT最终将带来怎样的长远前景?
吴德庆教授:MDT的终极前景,在于重塑患者的就医体验与价值获得感。长期以来,我们更多关注肿瘤学结局(如生存率),而未来MDT将把患者的主观满意度置于核心位置。这种满意度不仅源于治疗效果,更源于诊疗过程的优化。
第一,彰显中国医疗制度的优势。中国医疗水平已跻身世界前列,我们完全有能力通过MDT这一模式,将制度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就医体验”。我们可以打造具有中国特色的高品质医疗服务范本,并将其推向国际,实现医疗服务的“国际化输出”。
第二,实现多方共赢的生态。患者获得更高效、精准、被尊重的诊疗服务;医生在解决复杂病例中获得职业成就感,提升工作积极性与专业自豪感。最重要的是对社会而言,通过多学科协作减少误诊误治,提高医疗资源利用效率,从而有效缓解医保支付压力,同时大幅降低因信息不对称引发的医疗冲突。
简而言之,MDT不仅是治病的技术手段,更是构建和谐医患关系、展示国家医疗软实力的关键载体。
写在后面
访谈尾声,吴德庆教授描绘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未来图景:MDT将不再局限于“治病”,而是成为集“诊疗、教学、科研、转化”于一体的医疗生态。这并非遥不可及的乌托邦。从建立结构化数据库到孵化临床研究,再到推动基础成果的转化,MDT正在成为连接实验室与病床的超级枢纽。
更重要的是,吴教授提到了MDT的终极价值——重塑患者的就医体验。在冰冷的生存率数据之外,让患者感受到被尊重、被理解、被全方位守护,这才是医学回归人文的本质。当中国医疗凭借MDT模式向世界输出“中国经验”时,我们终将明白:最好的医术,永远是团队协作的艺术。
吴德庆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
广东省人民医院胃肠外科行政副主任、结直肠外科组长、协和高级医疗中心负责人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肿瘤微创外科专委会委员
▶ 中国民族医药协会机器人学组副主任委员
▶ 中国初保基金会结直肠专委会秘书长
▶ 中华医学会消化外科菁英荟结直肠外科学组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结直肠肿瘤外科质量改进协作组委员
▶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腹腔镜与机器人专委会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胃肠病学专委会委员
▶ CSPEN-肿瘤营养学组委员
▶ 广东省药学会临床医药转化与创新专委会主任委员
▶ 广州抗癌协会消化道肿瘤青委会主任委员
▶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胃肠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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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晓娟
视频 | 粘洞
审核 | 佼娇 鹏哥 吴德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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