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T大咖谈 | 从“知信行”到“信知行”！一位全国创新争先奖得主的科普心法

陈小兵教授：于我而言，科普不是工作，而是一种本能和能力。既然是能力，就必须具备适配性。我们要根据受众的需求，灵活调整输出的内容与形式。简而言之，就是“以人为本，换位思考”。做科普不能自说自话，得看科普对象。

面向社会大众，我们得先搞清楚他们怕什么。比如老百姓怕得癌、怕得慢病、怕出意外。所以，我们的科普重点就放在怎么不得病上，主打预防为主。但如果面对的是那些生活习惯不好、属于高危人群的朋友，光讲预防就不够了，重点得讲怎么早发现。我们要教他们如何识别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实现早诊早治。这些就是我广义上的科普，得走出医院，走进社会。只有换位思考，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才能帮助到他们。

医院内部的科普，不同学科、科室的重点各不相同。比如在内科，药物治疗是关键，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患者科学地口服药物。所以我经常问病人：“你这药到底是饭前吃、饭后吃，还是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吃？”因为很多药物是需要餐中吃的，所以很多患者一听就意识到一直吃错了。这就是科普的即时价值，不需要多么高大上，只要立刻纠正错误，就能让患者获益最大化，直接赋能康复。那么到了外科，科普的侧重点就变成了什么时候做手术、手术做多久、术后怎么做、住几天、手术风险在哪、术后发热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这些都需要及时地解释清楚。而在介入科，我们则要提前“打预防针”，告诉患者术后可能会出现“介入后综合征”比如可能出现的像流感一样的疼痛和低热，让他们提前心里有底。到了放疗科，科普的核心则是敬畏科学。常有患者问：“为什么不能插队？为什么不能快点？”此时得告诉他们：科学容不得半点造假，也容不得半点压缩。该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病理科也是如此，时间是质量的保障。我们可以优化流程，但绝不能跳过步骤。总之，真正有生命力的科普，永远是以人为本，而非以病为中心。如果你光讲病怎么治，不讲人怎么活，那是没有人情味、没有鲜活味的。那样的科普解决不了患者的具体问题，更解决不了人的问题。

我近几年一直在思考：科普和临床不能脱离，和教学不能割裂，和科研绝非对立。我们要用科普去赋能临床、科研和教学。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做到：以人为本，换位思考，精准科普。

做科普要接地气，这涉及到沟通技巧。如果对方是农民，就用种地来科普；如果对方是军人，就用打仗来科普；如果对方是教授，就给他讲基因信号传导。我曾接诊到一位数学老师，他非常较真。我就问他：您知不知道在医学上，1+1往往不等于2？他当时非常惊讶。我解释说：如果A药和B药相互拮抗，药效抵消，那就是1+1=0；如果它们是协同增效，那可能就是1+1=3，甚至等于4。听完这个逻辑，他立刻就明白了医学的复杂性。我还遇到过一位患者家属，他是个特别喜欢钓鱼的人，他妈妈是晚期肠癌，之前做了几个常见基因检测都没突变，但肿瘤长得飞快。我就建议做个大Panel的NGS检测。他就问啥是大Panel？我对他说：您不是最爱钓鱼吗？您想想，之前那种检测，就像您拿根鱼竿在那儿钓，钓了3杆——KRAS，NRAS，BRAF，结果一条没钓着。但我现在要给您用的是大鱼网，一网下去，大小鱼虾都跑不了。他一听就当场拍板，说明白，那就搞个大网试一下，不差钱！结果这一网下去，真捞着了——NTRK融合突变。立马用上药，效果非常好。总之一定要记住，科普最终的目的是解决问题，提高效率，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陈小兵教授：传统的健康教育模式是“知信行”（Knowledge-Faith-Action），这深受王阳明“知行合一”与陶行知先生教育思想的熏陶。其逻辑链条是：知晓→相信→行动。但现在已经变了。过去找本书、看电视都难，现在打开手机全是信息，真假难辨，在这种环境下，“知”已经不值钱了。所以最近提出了新的理论——信知行。注意顺序：信在前，知在后，行在末。意思是说，只有先让患者信你，他才愿意知道真相，最后才会有行动的改变。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做科普，把打造权威性看得比讲清楚知识点更重要。

这也是国家卫健委、中国科协、科技部等多部委正在重拳出击、规范网络科普的深层原因。我们必须厘清科普的本体论：科普，首先是科，其次才是普。科学性是基石，没有科学，科普就是无源之水，沦为街头巷议；普及性是路径，没有普及，科学就是空中楼阁，无法惠及大众。这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硬币的一体两面。

对于临床医生而言，我们做科普具有天然的优势。只要勤于思考、善于总结，每天面对的鲜活病例就是最丰富的素材。我们缺的不是知识，而是总结、归纳与表达的能力。经过规范的科普训练，将临床思维转化为大众语言，就是我们建立权威性的不二法门。遗憾的是，当下的科普生态存在严重的错位。我们看到大量从未接受过系统医学训练、甚至仅受过传销洗脑的人，就凭借极具煽动性的话术，在网络上大肆传播伪科普。这种现象极具危害性，因为它能瞬间击穿受众的心理防线，引发盲目的错误行动。反观我们的正规军——临床医生，手握十几年的医学教育积淀和鲜活的临床案例，却往往因为不屑、看不惯、看不懂科普的价值，而将其拒之门外，错失了搭建良好医患关系的武器。这种端着金饭碗讨饭的无奈，导致我们将话语权拱手让出。

我常说一句话：十年前你瞧不上科普，十年后科普可能会将你淘汰。如今的科普赛道已经极度内卷，窗口期稍纵即逝。在“信知行”的时代，权威性是科普的入场券。权威性不仅体现在内容的科学性上，更体现在科普人自身的品牌背书上。同样是讲防疫，钟南山院士的权威性无人可及；同样是讲肿瘤，院士专家的号召力自然不同。因为权威，所以相信；因为相信，所以学习；因为学习，所以行动。

当然，行永远是科普的终极目标。如果无法转化为受众的行动，再华丽的科普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最近，我要求自己在基层做科普时必须要做两件事。一是进行现场互动，比如，我会主动说：40岁以上请举手，面对台下举手的人我会立即追问，做过胃肠镜的请举手，这时候举手的人就很少了。这时，我会进一步追问大家不做胃肠镜的原因。通过这种层层递进的互动，这种“互动式教学”让我成为与他们共同面对恐惧的同行者。

几乎每一场讲座结束后，都会有听众当场找我做检查。我曾遇到一位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的患者，距离癌症仅一步之遥。因为这次科普，他抢回了生命。这种从听过到做过的转变，就是行为改变。科普的终极目标，不是让人点头，而是让人迈腿——迈出那一步，去筛查，去救命。

陈小兵教授：我们现在定义的康复，早已超越了既往“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的狭义康复（即出院后的居家疗养）。我们如今提倡的是以人为本的“防筛诊治康”五位一体的广义全程康复。狭义的康复是在诊疗行为结束后，患者离开医院后的居家康复，止于回归社会。广义的康复则是始于临床疑诊的那一刻。以食管胃癌为例：当患者因症状就诊，医生初步判断疑似肿瘤时，康复即刻启动。康复包括即刻医嘱，如禁食烫食、戒烟限酒、调摄情志、规律作息的健康教育，以及行为干预和药物治疗。

举个例子！有病人来看病，说：“大夫，最近我极度疲乏，一点劲都没有。”医生一查，原来是甲状腺功能减退。虽然他还有更严重的大病没治，但针对甲减，医生会立刻给他开了优甲乐。从他吃下药的那一刻起，康复就已经开始了。这就是广义康复。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要更新观念，把狭义的康复上升到广义的康复。除了全程，第二点是精准。就是从病人来看病那一刻起，诊断、治疗、保护器官都要精准。第三是以人为本。要知道人不是机器，所以不能光修零件不管人。主观感受与客观指标、躯体功能与心理状态、乃至社会关系进行全面整合，这就是“全程精准，以人为本”的康复新模式。它将康复从单纯的治疗延伸，转化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重构。所以，新时代的康复要融入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营养、心理、运动是康复的三大支柱。精准、全程、人文是康复的三大原则。落实到生活细节中，如果能将吃饭的速度从10分钟调整为30分钟，将咀嚼次数从10次增加到100次，这种微小的行为改变，实际上就是精准康复的开始。

编辑 | 佼娇

视频 | 粘洞

审核 | 晓娟 鹏哥 陈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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