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腹腔镜结肠根治性手术常需6 cm~8 cm的纵行切口进行标本的取出,在体内或体外完成消化道的重建。然而,腹壁存在丰富的体表神经,腹壁切口常导致患者发生术后疼痛,疼痛会限制患者下床活动,从而延长术后胃肠道功能恢复时间[25]。此外,腹壁辅助切口也会增加切口感染、切口疝甚至是切口肿瘤种植等术后相关并发症的发生风险[26]。NOSES结合了经自然腔道内镜手术的微创理念与腹腔镜手术的操作优势,不仅避免腹部辅助切口,还可减轻术后疼痛,促进患者早期身心健康[27]。此外,NOSES还可降低手术部位感染和切口疝发生率[28]。同时,NOSES技术能安全有效地将肿瘤标本经自然腔道取出,并在腹腔镜下完成消化道重建,受到外科医师与患者的青睐,在国内国外逐渐开展推广。
(一)双镜联合NOSES手术的适应证
(1)内镜下切除困难的良性结肠肿瘤;(2)早期结直肠癌内镜切除术后的追加手术治疗;(3)术前病理诊断为结直肠癌的患者,且术前检查显示肿瘤分期为T1~2N0M0;(4)年龄在18至75岁之间;(5)身体质量指数小于28 kg/m2;(6)肿瘤环周直径或横径小于4.0 cm;(7)溃疡性肿瘤的大小小于结肠壁侵袭周长的一半;(8)无腹部手术史[25,29,30,31]。
(二)双镜联合NOSES手术的禁忌证
(1)身体质量指数大于或等于28 kg/m2;(2)腹部CT检查显示肿瘤最大横径≥4.5 cm;(3)存在腹腔镜手术禁忌证;(4)肛门狭窄无法取出标本者;(5)发生局部浸润和远处转移;(6)术后复发或多原发性结直肠癌;(7)严重肠梗阻、肠穿孔或出血需要紧急手术;(8)长期使用阿片类药物[25,29,30,31]。
(三)双镜联合NOSES手术在右半结肠中的应用
由于左右半结肠毗邻脏器多、血管关系复杂、解剖变异大,左右半结肠的NOSES手术在结直肠肿瘤中的操作难度大[32]。此外,右半结肠癌根治术切除的标本取出需要跨越结肠脾曲和乙状结肠两个天然障碍,使取出标本的过程变得更加复杂。
目前,国内外已有关于开展结肠肿瘤的双镜联合NOSES报道,证明其安全性及可行性。2010年,Saad等[13]报告了1例70岁横结肠息肉患者通过结肠镜辅助经横结肠NOSES技术避免了腹部切口,成为NOSES发展的重要里程碑。2010年,Eshuis等[33]纳入了10例因回盲部克罗恩病行腹腔镜下右半结肠切除术的患者,在10例患者中,8例成功经结肠取出标本,2例因炎症肿块过大(7 cm~8 cm)取出困难被迫行辅助切口。据此,作者建议,经结肠取出的标本最大直径以不超过5 cm为宜。2020年,我国彭健团队[34]报道了1例在腹腔镜右半结肠根治切除术后,通过结肠镜经肠腔取出标本的病例,手术时间为246 min,术中出血量20 mL,随访6个月后,患者愈合良好,肛门排气及排便功能正常。2021年,我国孔凡彪团队[35]的1项回顾性分析研究表明,与腹腔镜右半结肠小切口组相比,双镜联合NOSES组首次排气、住院和首次流质进食时间更短、镇痛需求更低,且术后第一天和第三天的C反应蛋白水平更低,中位随访时间为28.4个月,两组3年总生存率相似,在肿瘤学结局方面未观察到明显劣势,但仍需前瞻性非劣效研究验证。2023年,胡军红教授纳入了8例电子结肠镜辅助经结肠NOSES患者,4例肿瘤位于升结肠,2例位于横结肠,2例位于降结肠,术前CT和内镜评估为T1期肿瘤,8例患者肿瘤全部完整切除,所有标本均通过电子结肠镜取出,腹部无辅助切口,无中转开腹及围手术期死亡病例[36]。术后定期复查CT和电子结肠镜随访6~50个月,吻合口和远端肠腔未见肿瘤种植,无复发、转移及死亡病例。总之,双镜联合NOSES作为一种“微创中的微创”手术,未来仍需要进行大规模、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来验证双镜联合NOSES的安全性与可行性。
(四)双镜联合NOSES取标本操作要点
在完成肿瘤近端肠管的闭合离断后,于离断远端肠管前,先置入电子结肠镜充分吸尽肠腔内液体及气体,使拟切除段肠管处于瘪陷状态,以最大限度缩小拟取出标本的横截面积,利于后续经自然腔道拖出。为减少取出过程中的阻力,应预先充分松解结肠标本与系膜的粘连,使标本拖出过程尽可能呈直线化。随后将标本纵行置入腹腔镜保护套内,并将两端妥善固定,防止标本在拖出过程中堆积卷曲。
在经肛门操作阶段,电子结肠镜插至结肠远断端,经镜身通道使用碘伏及生理盐水反复灌洗远端肠腔,并于开放肠管前彻底吸净冲洗液。腹腔操作组以碘伏纱布保护拟切开的结肠残端后,沿闭合线完整切开肠壁。通过结肠镜将圈套器伸入腹腔,将病变肠管的一端及其邻近系膜置入圈套器内并适度收紧,经结肠镜将标本缓慢向远侧肠腔牵引。与此同时,腹腔组医师通过三角牵引法向近端提拉肠壁,既保证远端肠腔开放最大化,又可防止肠壁在标本拖出过程中出现皱缩套叠。
在标本逐步外拉的同时,腹腔操作组需协助将脾曲、乙状结肠等锐角弯曲处被动钝角化,必要时松解其生理性粘连,以维持通道顺畅。上述双镜配合下的“推送-牵引”协同操作,有助于实现标本的平稳通过,降低肠壁损伤及嵌顿风险。
(五)双镜联合NOSES并发症
目前,国内外对NOSES手术的争议主要体现在无菌无瘤的原则、术后并发症、肿瘤局部复发率和远期生存率方面[28,37]。为便于系统阐述,可将相关并发症分为两类:一类是NOSES手术的一般并发症,另一类则是双镜联合NOSES术式特有并发症。
1.一般并发症
(1)腹腔感染
由于术中可利用结肠镜反复冲洗肠道,在腹腔内切开结肠残端时可有效减少肠内容物渗漏及腹腔污染,从而降低腹腔感染或脓肿形成的风险。王锡山等[38]开展的一项回顾性研究显示,与腹腔小切口组相比,NOSES组在体温、中性粒细胞计数、C反应蛋白及降钙素原等炎症相关指标上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表明两组在炎症反应及腹膜污染方面具有可比性。在孔凡彪团队[35]的研究中发现,双镜联合NOSES组中患者术后第一天和第三天的C反应蛋白水平较正常水平升高,但双镜联合NOSES组与腹腔小切口组两组在术后第一天和第三天的白细胞增多情况差异无统计学意义。笔者建议手术前进行机械性肠道准备清洁肠道以便于电子结肠镜检查,同时在经结肠取标本前进行结肠灌洗,以尽可能消除对腹腔感染风险的担忧。此外,根据《中国胃肠道肿瘤双镜联合手术临床实践指南(2025,深圳)》[39],对于拟行双镜联合NOSES手术的患者,其手术切口为清洁-污染切口,自然腔道内细菌及消化液等可进入人体密闭腔隙,引发手术部位感染,目前国内外消化内镜研究及外科预防手术部位感染指南均推荐预防性使用抗生素。
(2)肿瘤细胞脱落种植
在肿瘤拖出的过程中,肿瘤细胞可能脱落与种植,增加经自然腔道种植的潜在风险。术中通过置入保护套避免肿瘤与肠道黏膜的接触,关于在取标本的过程中是否会导致肿瘤细胞脱落种植到自然腔道,国内外未见文献报道。近年已有学者开始关注这一问题,并进行了初步探索。林斯锋等[30]的1项回顾性研究显示,双镜联合NOSES组与传统腹腔镜下右半结肠癌切除术组腹腔冲洗液肿瘤细胞阳性率均为0;腹腔冲洗液细菌培养阳性率分别为30.9%(13/42)和31.2%(15/48),两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该结果提示,在采取规范的无菌防护措施及标本保护措施的前提下,双镜联合NOSES并未增加腹腔细菌污染或肿瘤细胞播散的风险,其无瘤及感染学安全性与传统手术相当。尽管上述研究表明NOSES手术在无菌无瘤方面具有较好安全性,但术中一旦发生肿瘤细胞脱落,仍需积极应对。若术中怀疑或发现肿瘤脱落,应立即以大量蒸馏水或碘伏溶液充分冲洗术野,以清除或灭活脱落细胞,必要时可术中腹腔内留置局部化疗药物以降低种植转移风险。术后应定期行肠镜及影像学随访,以便早期发现复发并及时行肠段切除等干预。
2.特有并发症
(1)取标本肠腔黏膜损伤
在经结肠腔道取标本过程中,乙状结肠、脾曲等解剖弯曲部位因视野受限及角度弯曲大,若牵引不当或用力过猛,易导致肠壁黏膜乃至全层撕裂,严重时可引发穿孔或出血。此类损伤的常见诱因包括标本直径过大、肠系膜肥厚以及取物路径存在锐角转折。为降低取标本过程中肠管黏膜损伤风险,术中应采取综合保护策略:包括充分扩肛并润滑肠腔,实施持续、均匀、缓慢的标本牵引,避免暴力牵拉;同时,在腹腔镜监视下实时观察结肠浆膜面有无过度牵张或撕裂征象。标本移除后应常规行结肠镜检查,以评估肠腔内黏膜状况。对于轻度黏膜损伤,通常可保守处理;若发现明显的浆肌层撕裂、活动性出血或穿孔,则需及时行腹腔镜下修补。术中加强通道保护与监测,是减少并发症、提高手术安全性的关键。
(2)标本嵌顿
在经结肠标本取出过程中,若遇阻力增加或牵拉困难,可发生标本嵌顿,表现为取出时间延长、黏膜撕裂出血,不仅增加手术难度,还可能间接影响吻合口愈合及术后感染风险。导致嵌顿的主要因素包括:肿瘤或系膜体积较大、患者BMI偏高、T分期较晚、乙状结肠冗长;此外,若标本取出通道存在既往手术瘢痕所致狭窄、弹性较差,或术中润滑、扩肛不充分,以及未使用标本袋,均可能诱发嵌顿。为降低标本嵌顿风险,术前应通过影像学充分评估CA-NOSES的可行性,并预先确定备用标本取出路径,以便必要时及时转换。术中宜采用分步扩肛、充分润滑,并全程使用标本袋,结合“袋-肠同步牵引”技术以减少摩擦阻力。若取出过程持续受阻,应果断调整取出方式,如转为小切口经腹取出,避免因强行牵拉导致肠壁撕裂或隐匿性出血。多项技术改良报道强调,安全改道优于暴力硬取,应作为处理嵌顿的重要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