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重磅发现：美国鲶鱼，正在传播癌症

撰文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自 2012 年以来，美国佛蒙特州和加拿大魁北克省交界的一处湖泊中，一种名为褐头鲇（Ameiurus nebulosus）的鲶鱼中出现了高比例的黑色素瘤，提示了可能存在某种致病性污染物或传染源。

该湖泊附近有一座垃圾填埋场，是否是垃圾填埋场向湖水中渗漏了有毒物质，从而导致了鲶鱼中的癌症爆发？此外，还有推测认为，2011 年的热带风暴“艾琳”引发的大范围洪水导致地表径流污染，进而降低了该湖泊的水质。由于该湖泊还为当地超过 17.5 万人提供饮用水，因此，这些患癌的褐头鲇获得了额外的关注。

2026 年 7 月 22 日，佛蒙特大学的研究人员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 Nature 上发表了题为：Brown bullhead catfish melanoma represents a novel transmissible cancer 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表明，在美国的褐头鲇中发现的黑色素瘤是一种新型可传播癌症，其癌细胞在个体之间传播，其行为更类似于寄生虫而非传统肿瘤。该研究揭示了继犬类、袋獾和双壳类动物之后的第四种已知的自然可传播癌症，这是首次在鱼类和淡水环境中发现可传播癌症。这一发现引发了人们对这种癌症的起源、传播方式以及对物种更广泛影响的疑问。

一个诡异的现象：大量鲶鱼长出了黑色肿瘤

故事要从 2012 年说起。在美国佛蒙特州和加拿大魁北克省交界处，有一个叫梅弗莱马戈格湖（Lake Memphremagog）的地方。渔民和生物学家们注意到一件怪事——这里的褐头鲇（Ameiurus nebulosus）身上，大量出现了黑色的隆起病变。

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经过病理学家的鉴定，答案是——恶性黑色素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皮肤癌。

更令人不安的是数据：从 2014 年到 2017 年，这种鲶鱼中有高达 23%-37% 都长着这样的黑色肿瘤，这个比例高得离谱。

科学家们陷入了沉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么多鲶鱼同时患上癌症？是湖水被污染了？还是有什么病毒或细菌在作祟？

大胆假设：癌细胞自己变成了“寄生虫”

为了找到答案，由佛蒙特大学的研究人员领导的团队决定从基因层面入手。他们采集了患病鲶鱼身上的肿瘤组织，以及同一批鲶鱼的健康组织，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

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

通常情况下，每个癌症患者的肿瘤基因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但在这里，不同鱼身上的肿瘤的基因却惊人地相似。这说明了什么？

研究团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些肿瘤可能来自同一个“祖先”——最初某一条鲶鱼的某个细胞发生了癌变，然后这个癌细胞因为某种未知原因，竟然获得了“跳出”宿主身体、感染其他个体的能力。

换句话说，这些癌细胞不再只是老老实实待在宿主体内的“坏分子”，而是像寄生虫一样的“流浪者”，在鱼群中不断寻找新的宿主，变成了一种可传播性癌症。

基因证据：铁证如山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想法，研究团队做了大量的分析工作：

线粒体 DNA 证据：线粒体被称为细胞的“能量工厂”，它有着自己的 DNA。研究团队发现，所有肿瘤样本中的线粒体 DNA 都非常相似，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家族树，与它们所在宿主的健康组织完全不同。

细胞核 DNA 证据：更关键的是细胞核里的 DNA，研究团队发现了超过 24 万个只在肿瘤组织中存在的基因突变位点。其中大部分（约 59%）被至少 14 条鲶鱼共享。作为对比，人类黑色素瘤患者中，99.9% 的基因突变都是每个患者独有的。

结构变异证据：除了单个碱基的变化，研究团队还分析了 DNA 的大片段结构变化，包括缺失、重复、插入和倒位。结果同样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肿瘤同根同源。

没有病毒，没有细菌：那么，会不会是有某种致癌病毒或微生物在传播呢？研究团队对所有样本进行了微生物筛查，结果一无所获。这进一步佐证了：这些鲶鱼的皮肤癌，传染源就是癌细胞本身，而不是什么病原体。

不是第一个，但很特别

实际上，可传播癌症并不是第一次被发现。在此之前，科学家们已经确认了三种自然发生的可传播癌症——

1、犬类传染性生殖道肿瘤：这种癌症主要通过犬类的交配传播，已经存在了几千年之久，通常会自行消退。

2、袋獾的面部肿瘤：袋獾也叫做塔斯马尼亚恶魔，这种澳大利亚独有的有袋类动物通过互相撕咬传播面部肿瘤，该肿瘤已导致其种群数量下降了 90%，濒临灭绝。

3、贝类白血病样癌症：在蛤蜊、贻贝等贝类中发现的癌细胞通过海水传播的一种白血病样癌症。

而这次的发现之所以意义重大，是因为——这是首次在鱼类中发现可传播癌症，也是首次在淡水生态系统中发现这种现象。

它们是怎么传播的？

目前，还不完全清楚这些癌细胞是如何在鲶鱼中传播的。但研究团队根据这种鲶鱼的习性和其他已知案例，提出了以下几种可能——

繁殖行为：褐头鲇在繁殖期会聚集在浅水区，相互之间有密切的身体接触，这为癌细胞转移提供了机会。

水体传播：就像贝类的癌细胞可以在海水中漂浮一样，这些鱼类的癌细胞也可能通过湖水传播，通过鳃、皮肤或口腔进入新宿主。

沉积物接触：鲶鱼是无鳞的底栖鱼类，经常在湖底泥沙中活动，如果癌细胞存在于沉积物中，就可能附着在路过的鲶鱼身上。

激素影响：鱼类在繁殖期的免疫系统会受到激素调控的影响，可能变得更容易受到癌细胞的入侵。

这一发现意味着什么？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种可传播癌症会对鲶鱼种群产生什么影响？

不同的可传播癌症后果截然不同——

• 袋獾的面部肿瘤，几乎是致命的，已导致其种群急剧减少；

• 犬类传染性生殖道，通常会自行消退；

• 贝类的白血病样癌症，虽然广泛存在，但种群似乎能够持续生存。

而对于梅弗莱马戈格湖的褐头鲇来说，还难以判断，目前已知的是，染上这种皮肤癌的褐头鲇仍可以存活数年。但考虑到 2012 年之前几乎没有发现这种肿瘤，而到 2015 年就已经感染了 30%，传播速度之快令人担忧。

更令人深思的是，这种癌症可能已经扩散到了其他水域。早在 1925 年就有关于鲶鱼黑色肿瘤的记录，那会不会也是同一个癌细胞谱系？如果是的话，说明这种鲶鱼皮肤癌可能已经存在了一个世纪之久。

总的来说，这项研究向我们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癌症的演化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也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癌症不会传染”这个观点。

论文链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8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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