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肝癌患者到细胞药创业者:冯纪开十年押注iNKT,把边界从实体瘤推向自身免疫
发布时间:2026-08-24来源:汇聚南药
沙利文的会上,在采访冯纪开的过程中,有一个细节很难让人忘记——他的笑声。讲到2014年自己被确诊肝癌,讲到当年根本不懂一款创新药要做多少年,觉得“三五年应该差不多了”,他笑;讲到后来才发现,一款细胞药从实验室真正走到临床,前面还有细胞扩增、亚群、CMC、注册、临床以及商业化一道道关卡,他仍然笑得很大声。如果只看今天的基因启明,很容易把它归入中国不断涌现的细胞治疗Biotech:产品进入Ⅱ期临床,自体、异体产品同时推进,适应症从肝癌、胰腺癌扩展到呼吸系统疾病和自身免疫疾病,2026年又完成超亿元融资。但这家公司并不是按照一个标准的Biotech创业模板诞生的。2014年,冯纪开被确诊为肝癌。彼时他接触到iNKT细胞,并在医生和科研团队的帮助下开始进行相关探索。他把后来自己的康复视为创业最直接的起点。2015年底,基因启明成立。“如果当时我是专业搞药的,可能反而不敢做。”他说。因为不知道研发一款药到底有多难,也就没有先去计算成功率。公司成立之初,办公室墙上写下了一句话——“让肝癌患者重返人生。”十年后再看,真正让这个故事变得有产业意义的,已经不是冯纪开的个人经历,而是基因启明逐渐把一类长期停留在免疫学研究中的稀有细胞,推进成了一套药物研发平台。细胞治疗行业过去十年的绝对主角是CAR-T。CAR-T的逻辑非常清晰:通过基因工程给T细胞装上一个嵌合抗原受体,识别CD19、BCMA等特定靶点,再定向清除肿瘤细胞。iNKT,即invariant natural killer T cell,通常翻译为恒定自然杀伤T细胞。它是一类非常特殊的先天样T细胞,其经典人源TCR α链为Vα24-Jα18;可以识别由CD1d呈递的糖脂质抗原。被激活之后,iNKT能够迅速释放多种细胞因子,并通过与NK细胞、树突状细胞、T细胞以及其他免疫细胞相互作用,表达更广泛的免疫反应。权威综述还显示,iNKT具有明显的组织归巢与驻留特性,不同亚群在肝脏、肺、脂肪组织等器官中的分布和功能存在较大差异。并不是“只要细胞表达CD1d,iNKT就一定会精准杀伤”,而更准确地说,iNKT通过TCR识别CD1d呈递的特定脂质抗原,同时还能通过细胞因子网络调动其他免疫细胞。也就是说,它不像CAR-T只把全部价值押在一个人工设计的靶点上,而更接近一个兼具直接作用和免疫调节能力的“多功能免疫单元”。这也是冯纪开为什么一直强调iNKT的“边界还没有完全摸清”。在采访中,他用“内涵和外延”来描述两类技术的区别:CAR-T靶点相对明确,适用边界因此更加清晰;而iNKT虽然基本生物学机制越来越清楚,但究竟能够延伸到哪些疾病,目前仍在探索。这听起来意味着想象空间,但从药物研发角度看,它同时意味着更高难度。因为一个细胞功能越复杂,药企越需要回答:究竟什么样的细胞才是药?哪些亚群发挥主要作用?不同亚群比例如何控制?扩增之后会不会耗竭?每一批产品能否保持稳定一致?这恰恰构成了基因启明过去十年研发中最重要的一条暗线。iNKT在外周血中的丰度极低。冯纪开介绍,公司早期首先解决的问题就是扩增:过去相关研究往往只能实现千倍量级扩增,而基因启明逐步将扩增推到10万倍以上,并继续优化至更高水平。更重要的是,单纯“养得多”并没有意义,放大后的细胞还必须保持活率、表型和生物学功能,而不能因为过度扩增发生明显耗竭。公司随后又开始拆解细胞内部的亚群组成。按照冯纪开的介绍,早期肝癌研究使用的是由7类功能亚群构成的组合,在后续研究中,公司已进一步识别出13类亚群,不同亚群在细胞因子分泌、趋化以及免疫调控方面可能承担不同作用。这些结论仍有待更系统的同行评议数据支持,但它解释了基因启明真正的技术路线:它想做的并不仅仅是“扩增iNKT”,而是逐渐把一个复杂的免疫细胞群体拆解成可定义、可组合、可生产的药物。发现一种细胞可能治病,是科学问题;把它变成批次稳定、质量可控、监管机构能够审评的药,则是CMC问题。如果说冯纪开的个人经历决定了基因启明为什么出发,那么真正让这家公司走出个人叙事的,是之后的临床研究。此前研究团队完成了一项中晚期肝细胞癌Ⅰ期临床研究,共纳入10名患者,初步验证了自体iNKT输注的可行性和安全性;相关成果发表于《The Oncologist》。这项研究针对既往TACE治疗失败的不可切除的中晚期肝细胞癌患者,共纳入60人,其中54人最终完成研究。患者被1:1随机分为对照组与试验组。结果显示,iNKT试验组的中位PFS达到5.7个月,而对照组为2.7个月,HR为0.32,P<0.001。试验组ORR达到52%,而对照组为11%;DCR分别为85%和33%。其中iNKT试验组5例达到完全缓解,对照组为1例。生活质量恶化的中位时间也从3.0个月延长到9.2个月。安全性方面,研究中3级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4%和19%,其余不良事件以1—2级为主。它真正的历史难点在于,早期研究对安全性有一定认识,但疗效信号一直不够强,难以证明这种稀有免疫细胞能够真正发展成一类有竞争力的药物。而这项随机对照研究至少给出了一个值得继续开发的信号。但对一家新技术平台来说,这已经完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跨越——从“机制上看起来可能有效”,走到了“人体随机研究中看到了明确且显著疗效信号”。2023年,GKL-006用于不可切除原发性肝细胞癌获得国内临床试验许可;之后公司继续获得肝癌术后高危复发、晚期胰腺癌等适应症许可。2025年,异体通用现货型GKL-006Allo也获得IND批准,用于经标准治疗失败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实体瘤。因为一旦从自体做到异体,公司的问题就不再只是“疗效够不够”,而开始进入细胞治疗商业化最重要的命题——能不能把一个高度个体化的治疗,变成更加接近工业品的药。那么,基因启明未来到底是一家“肝癌细胞治疗公司”,还是一家“iNKT平台公司”?如果只把iNKT理解为抗肿瘤细胞,那么很多管线看起来并不容易解释。但如果回到它连接先天免疫和适应性免疫、具有组织驻留以及免疫调节特征的生物学属性,那么从肿瘤走向炎症、自免乃至危重症免疫紊乱,就有了一定机制基础。学术研究同样提示,iNKT在肿瘤、自身免疫以及炎症状态中的作用具有明显的疾病和环境依赖性,甚至可能在不同环境下产生不同方向的免疫效应,这既扩大了它的应用空间,也意味着必须对不同适应症分别进行验证。2025年,其异体即用型GKL-006RTU获得非肿瘤领域IND;到2026年,公司又将GKL-006推进到中重度银屑病临床开发。冯纪开在本次演讲中还透露,公司已经围绕肿瘤、呼吸系统疾病和自身免疫疾病形成多项临床项目。公开资料也显示,中重度银屑病适应症已获得临床试验默示许可。这也是基因启明与传统CAR-T公司很不一样的地方。它并不是不断换靶点,再做一条新的CAR;它试图通过理解iNKT本身不同亚群和不同免疫功能,把同一种基础细胞平台配置成不同的治疗产品。如果这个逻辑最终成立,它的价值就不止是一条GKL-006。自体产品可以追求更高程度的个体化;异体通用型产品解决可及性和成本;未来iPS来源产品则进一步指向规模化生产和批次一致性。与此同时,iNKT本身也可以继续进行CAR等工程化改造。全球同行实际上也在往类似方向推进。美国MiNK Therapeutics正在开发异体、现货型iNKT产品agenT-797,并向肿瘤、严重肺部免疫损伤以及GvHD等方向延伸,同时布局CAR-iNKT产品。这说明iNKT正在从一个相对小众的免疫学概念,逐渐发展为一个具有独立产业价值的细胞治疗技术平台。对基因启明而言,过去十年最重要的成绩,也许正是把自己从这条赛道的“孤独探索者”,一步一步推进到了一个需要被全球同行认真比较的位置。采访中,冯纪开谈到公司这一轮融资时,把数字纠正得很细:“不是超亿元,是1.4亿元。”他还笑着说,一些专业投资机构最初看到公司数据时甚至“不太相信”,等真正把临床、CMC和研发工作一项项摆出来之后,才逐渐改变判断。但在创新药融资仍然强调临床确定性和差异化的今天,能够让专业投资人继续下注,至少说明基因启明已经从十年前冯纪开的“我相信”,走到了今天需要用数据让医生、监管机构和投资人共同判断的阶段。他更喜欢讲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细胞为什么死了,再调;活率不够,再做;扩增够了但功能不好,重新调整;动物实验做一轮,再做一轮;临床往前推一步;再和CDE沟通下一步怎么走。“每一件事情其实都是小事,但是你一直做,最后它就是一件大事。”从2014年的一场疾病,到2015年底成立公司;从一个患者身上极少量的iNKT细胞,到规模扩增、亚群研究、随机对照临床,再到今天自体、异体以及更多适应症同时推进,基因启明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从“偶然发现”向“系统研发”的新一轮跨越。而是临床疗效能否在更大规模的注册研究中重复,复杂的亚群机制能否被进一步讲清楚,通用型产品能否真正降低细胞治疗成本,以及这样一个高度复杂的免疫平台,最终能不能被工业化地生产出来、被医院方便地使用、被支付体系真正承接。当年冯纪开是为了救自己,才开始研究iNKT;今天,他面对的已经是如何把一种细胞,真正做成一种药、一系列的药。信息来源:药药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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