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例高达80%,为何医药企业收购后就开启大裁员?

2026年的生物医药并购市场正在明显升温。与不断增加的收购同时发生的,还有并购完成后的人员调整。
截至8月,近期涉及并购的生物医药公司已经确认至少1359个岗位将被削减,这一数字还没有计入部分只披露少量裁员、没有公布具体人数的公司。
1359人的绝对数量与历史上的大型药企并购相比并不突出,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Biotech裁员占原有员工的比例。按照BioSpace根据交易前员工规模进行的估算,被Gilead Sciences收购的Arcellx约87%的员工受到影响,被BioNTech收购的CureVac约83%,被Novartis收购的Tourmaline Bio约79%。
部分交易完成以后,目标公司原有总部、研发项目乃至生产设施也随之退出。一家公司可以因为一项核心资产获得数十亿美元估值,同时在交易完成后的几个月里失去大部分原有组织,这种现象在2026年的并购市场表现得格外集中。
最快两天,员工难逃裁员命运
Gilead收购Arcellx是其中速度最快的案例。
2026年4月28日,Gilead支付78亿美元收购Arcellx。其核心目标是anito-cel,这是一款针对复发或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的CAR-T疗法,FDA预计将在2026年12月作出监管决定。
仅仅两天以后,加利福尼亚州和马里兰州的工人调整与再培训通知法(WARN)文件显示,Arcellx将削减192个岗位。
加利福尼亚州Redwood City总部有108人受到影响,马里兰州Rockville另有84人陆续离职。这相当于公司原有员工的约87%。
类似的高比例缩编还出现在诺华收购Tourmaline Bio之后。
诺华于2025年10月完成14亿美元交易,约4个月后,Tourmaline披露将削减纽约总部60个岗位,并关闭这一办公地点,大约相当于原有员工的79%。
Tourmaline规模并不大,其主要价值集中于心血管研发资产。收购完成后,研发资产进入Novartis体系,原有独立公司组织则迅速缩小。
目前绝对人数最大的一次调整来自BioNTech与CureVac。
BioNTech于2025年12月完成12.5亿美元收购,2026年5月宣布将在2027年底前削减CureVac约820个岗位,约83%的原有员工将受到影响。
此次调整同时深入到研发和生产网络,BioNTech计划退出CureVac位于德国及其他国家的部分运营地点,其中包括临床和商业规模mRNA生产能力、研发设施以及相关支持职能。对于两家长期集中于mRNA领域的公司而言,人员、研发设施和生产能力的重叠程度显然高于一般的产品型收购。
BioMarin Pharmaceutical收购Amicus Therapeutics后的变化相对温和。48亿美元交易完成约两周以后,Amicus披露将在新泽西州Princeton总部削减58个岗位,约占原公司员工的11%。
BioMarin明确表示,人员减少主要与并购后双方职能重叠有关。Amicus当时已经形成罕见病商业化产品组合,相关产品年收入约6亿美元,这意味着收购对象既包括产品,也包括已经建立的商业运营体系。
渤健以56亿美元收购Apellis Pharmaceuticals后,人员调整则与研发管线筛选直接相关。交易完成约一个月后,渤健确认削减少量研发岗位,但没有公布具体人数。
渤健对Apellis临床和临床前管线进行了全面审查,随后暂停或终止对大部分原有临床前项目的投资,与这些项目相关的岗位随之受到影响。Apellis截至2025年底拥有739名员工,同时拥有两款已经获批的药物,因此此次整合的重点更多集中在研发项目取舍,而没有出现大比例整体缩编。
赛诺菲对Blueprint Medicines的调整则展示了另一种节奏。
赛诺菲以95亿美元完成收购约13个月以后,Blueprint才披露将在马萨诸塞州Cambridge削减约229个岗位,约占原公司员工的33%。人员调整从2026年10月持续到2027年6月,Blueprint原有办公地点计划在2026年底关闭,留下的员工随后转入赛诺菲在Cambridge的办公体系。
从Arcellx的两天,到Blueprint的一年多,目标公司进入大型药企后发生组织调整的时间并不存在统一模式。
历史镜鉴:并购后裁员并非新鲜事
并购完成后削减被收购公司员工,在生物医药行业早已有之。
较早的典型案例之一是Altana Pharma。
Nycomed在2006年底完成对Altana Pharma的收购后启动重组,全球计划减少最多1250个岗位,其中德国Konstanz基地约790个岗位受到影响。该基地当时约有1850名员工,裁减比例超过四成,研发部门是调整重点之一。原Altana Pharma的研发体系随后明显收缩。
2012年,GSK以36亿美元收购Human Genome Sciences。后者当时拥有约1100名员工,并建立了研发、生产和商业化体系。交易完成后不到两个月,公司首先裁减114人,随后又宣布削减97个岗位,两轮合计至少211名原Human Genome Sciences员工受到影响,约占收购前员工总数的五分之一,Rockville运营体系也逐步被纳入GSK。
同年,BMS以约53亿美元收购Amylin Pharmaceuticals。Amylin当时拥有约1250名员工,并拥有上市糖尿病药物、研发团队、销售体系和生产设施。收购后不久,圣迭戈总部先有103个岗位被削减;2013年,BMS进一步决定关闭该总部,当地剩余约420名员工中,仅约100至125人获得转往BMS其他基地的机会,其余约300人面临离职。相比之下,Amylin在俄亥俄的生产人员以及大量销售和医学事务人员得到较多保留。
2021年,默沙东以115亿美元收购Acceleron Pharma,核心资产包括后来获批的sotatercept。交易完成数月后,143名原Acceleron员工进入裁员安排,人员从2022年5月至11月分批离开。部分员工获得默沙东内部岗位,另一些人员则在完成项目和组织移交后离职。这类过渡式裁员后来在大型药企收购生物科技公司时越来越常见。
2023年,安进以278亿美元收购Horizon Therapeutics,不到三周便确定削减350名原Horizon员工。Horizon收购前约有2000名员工,因此裁员比例约为17%至18%,同时超过80%的员工获得了Amgen内部岗位。Horizon已经拥有Tepezza、Krystexxa等商业化产品,成熟的医学、市场和商业运营体系也因此得到较大程度保留。
2024年,BMS完成对Mirati Therapeutics的收购,两个月后决定在Mirati原圣迭戈总部削减252个岗位。Mirati的价值高度集中于Krazati以及相关肿瘤研发管线,核心资产进入BMS后,原有独立公司的行政、研发支持和其他重叠职能迅速被整合。
同年,诺华收购MorphoSys后也进行了明显的人员调整。交易完成后,公司决定关闭MorphoSys位于Munich和Boston的两个基地,约330个岗位受到影响。此时MorphoSys的价值已经更多集中于pelabresib等后期肿瘤资产,随着项目进入Novartis研发体系,原有独立组织的保留范围明显缩小。
高比例裁员何以成为新特征?
从这些明确针对被收购方员工的案例看,收购价格与人员保留数量之间不存在简单的对应关系。
安进为Horizon支付278亿美元,仍然保留了超过80%的原Horizon员工;吉利德在2026年以78亿美元收购Arcellx后,原公司绝大多数员工却进入裁减范围。影响人员去留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收购方究竟需要目标公司的哪些能力。
已经拥有多个上市产品的公司通常带来一套实际运行中的商业体系。
Horizon的罕见病产品需要医学事务、市场准入、患者服务和商业运营团队持续支持,这些能力本身具有价值。Amylin的生产人员以及大量销售和医学事务人员同样被纳入BMS体系。
与之相比,一家价值主要集中于一项临床后期资产的Biotech,在研发项目、专利和关键技术人员转入大型药企以后,原本为了维持一家独立上市公司而建立的财务、人力资源、法务、投资者关系、行政和部分管理岗位更容易失去独立存在的必要性。
这种差异也解释了为什么近年来一些交易的绝对裁员人数只有几百人,裁员比例却可能远高于过去。
2007年Altana Pharma的Konstanz基地削减约790人,是一个很大的绝对数字,但当地仍然保留了上千名员工;Amgen收购Horizon后削减350人,大部分目标公司员工继续留任。到了2026年,Arcellx、CureVac和Tourmaline Bio受到影响的员工比例却分别达到约87%、83%和79%。小型Biotech本身员工总数有限,一旦收购方只需要其中的核心研发、临床、生产或商业团队,剩余岗位在总员工中的比例就可能非常高。
研发岗位同样没有天然的安全区。
Altana Pharma在Nycomed收购后大幅收缩药物发现体系,Human Genome Sciences的裁员覆盖科研人员,Mirati和MorphoSys的整合也直接涉及研发基地。2026年渤健收购Apellis之后对原有临床和临床前管线进行重新筛选,并停止对大部分原有临床前项目的投资;BioNTech对CureVac的调整则进一步覆盖mRNA研发和生产网络。
大型药企收购一家Biotech时,对核心资产的认可并不意味着对目标公司每一项研发项目都作出长期投入承诺。交易完成后的管线重新排序,往往会直接决定相关科研团队能否继续保留。
总部和研发基地关闭是这些交易中反复出现的现象。
Amylin的圣迭戈总部最终关闭,MorphoSys的Munich和Boston基地退出,2026年的Tourmaline Bio和Blueprint Medicines也出现类似情况。
总部关闭通常意味着目标公司的独立组织结构基本结束,管理、财务、法务和行政职能并入母公司,研发人员则根据项目保留、转移或离职。
裁员发生的速度也差异很大。
GSK收购Human Genome Sciences后不到两个月开始裁员,Amgen收购Horizon后不到三周确定350人离职,BMS收购Mirati约两个月后削减252个岗位。2026年这一速度进一步加快,Gilead完成Arcellx收购仅两天后就出现相关裁员通知。另一端,一些公司会经历更长过渡期,人员调整可能持续一年甚至更久。
与过去相比,2026年最突出的变化是被收购公司裁员比例明显提高。
早年的Altana Pharma、Human Genome Sciences和Amylin拥有较完整的研发、生产和商业体系,即使被裁数百人,仍有大量人员被吸收。如今越来越多收购对象是员工仅数百人的Biotech,企业价值高度集中于少数核心资产,一旦项目和关键团队进入大型药企,原有公司架构就可能迅速缩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数十亿美元估值与高比例裁员可以同时出现。收购价格主要对应药物未来价值、知识产权、技术平台和竞争位置,并不等同于对现有员工规模的估值。对于以少数核心资产为中心的Biotech而言,产品和技术可以继续存在,原公司却未必继续保持原来的人员规模和组织形态。
来源:药智网
Ref.
1. 7 biopharma M&A deals where layoffs followed. Biospace. 20. 08.2026.
2. Gilead wipes out most of Arcellx workforce. Biospace. 07. 05.2026.
3. BioMarin consolidates staff at Amicus HQ after closing $4.8B deal for rare disease peer. Fierce Pharma. 12. 05. 2026.
4. BioNTech Quarterly Report. 31. 03. 2026.
5. Layoff Tracker: Kolon TissueGene cuts 37 US staffers after Phase 3 fail. Biospace. 19. 04. 2026.
6. Worker Adjustment and Retraining Notification Act (WARN) layoff and closure updates. Mass.gov. Retrieved 20. 08.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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