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悼!中国中医科学院名誉院长王永炎院士逝世

讣 告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科协第六届、第七届常委,中国中医科学院名誉院长,北京中医药大学原校长,中国中医研究院原院长,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临床基础医学研究所原所长王永炎同志,因病于2026年8月30日16时25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7岁。
兹定于2026年9月5日(星期六)上午9时在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举行王永炎同志遗体告别仪式。


“用实际行动传承创新中医药事业,把中医药传播出去、扩大其服务范围,就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最好践行。”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位老中医药人,81岁高龄的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名誉院长王永炎说起初心使命时,目光坚定。
作为中医药行业领军人物,王永炎始终保持永不懈怠的精神状态和一往无前的奋斗姿态,在中医临床和科研工作上作出卓越贡献,用自己的言行,践行了一名共产党员的初心与使命。
医者仁心 把患者健康放在第一位
是什么铸就了学者们非凡的人生?作为新中国中医药教育培养起来的第一代中医药学家,在王永炎求学、从医、科研道路中,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大学毕业之初,王永炎便积极奔赴边远地区,投身医疗服务工作,青海、甘肃、安徽都出现过他勤勉工作的身影。
“三人行,必有吾师焉。”王永炎常说,不仅中医界的老先生们是自己的老师,同事、朋友以及学生也都是自己的老师。作为一个临床医生,病人更是自己最重要的老师。
王永炎的学生高颖回忆,王永炎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工作时,每周查房一次,凡病史采集、诊断治疗、病历书写,都要求一丝不苟。而且查房过程中,王永炎经常通过提问鞭策晚辈。
“那时担心答不上来,就会更用心更仔细地去了解患者情况,还会查阅大量文献,力求有所见解。”高颖表示,当时,神经科查房成为了东直门医院医疗与教学的典范,乃至20多年后,教育部本科教学水平评估时,都是由当年王永炎的学生担当教学查房的重任。
在患者眼里,王永炎就是他们生命健康的保护神。“凡患者之事,无论何时,都可以随时找王院士。我们经常在值班遇到问题时,给老师打电话,即使深更半夜,他也是立即给予指点,甚至赶到病房。”高颖回忆说。
身先士卒 积极应对公共卫生事件
王永炎热爱中医药事业,极力倡导发挥中医药在突发卫生事件中重要作用,并亲自组织实施,投身中医药应急工作。
2003年非典爆发时,他心系一线,时刻准备着响应国家的召唤。2009年甲流爆发,他怀着强烈的责任和使命感,迅速组织中医药专家多次论证,总结中医证候特征,制定并更新四版《中医药防治甲型流感》诊疗方案,为中医药在全国范围内及时、安全、有效、系统应对甲流提供指导,充分发挥中医药特色优势。
作为2009年中医药行业科研专项负责人,王永炎有效组织实施了中医药防治甲流等传染病的系统研究与体系建设。他亲自组织开展了中医药防治甲流、手足口等传染病的理论、基础研究、临床与实验研究,及时总结了不同传染病证候特征,研发出有效标准中药汤剂并明确了作用机理,提高了中医药防治传染病整体研究水平,集成创新发展疫病理论,在疫情控制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同时,王永炎注重中医药防治传染病人才培养与体系建设,建立了一支中医药防治传染病人才队伍与覆盖全国的41家重点研究室(基地),有效推动了中医药防治传染病体系建设。2014年,“我国首次对甲型H1N1流感大流行有效防控及集成创新性研究”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在王永炎的带领下,2018年,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临床基础医学研究所与中国医学科学院共同承担了国家传染病重大专项。
王永炎心系国家、身先士卒的高尚人格深深感染着学生及身边的每一个中医人。
求同存异 推进中医药标准化
作为中医药行业领军人物,王永炎最早提出开展中医药标准化工作,组织制定了国家标准“中医临床诊疗术语行业标准”“中医病证诊断与疗效判定标准”“中医内科常见病诊疗指南”,牵头完成了世界卫生组织(WHO)西太区传统医药临床实践指南制定工作,组织起草了27种疾病中医药临床实践指南。在他的亲自带领下,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临床基础医学研究所第一个成立中医药标准研究中心,承担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标准化工作办公室和ISO/TC249国内技术对口单位的工作,统筹协调中医药国内、国际标准化工作。
王永炎倡导“肯定疗效,规范标准,发现机理”的理念,重视中医循证研究。2005年起,王永炎组织编写《中医循证临床实践指南》。他认为,中医药标准要做到“中国人认,外国人也认”,就应在符合国际临床指南制定程序的基础上,考虑中医药的特殊性,制定出符合中医药特色的诊疗标准技术操作规范,开展中医标准的质量评价研究,指导中医诊疗实践行为,这样才能形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医临床实践指南,发挥中医药特色优势。
王永炎认为,以原创思维、原创优势与原创成就为导向,树立战略思维,加强学科标准化建设工作,将中医临床医学辨证论治的精髓,以指南、规范与标准的形式固定下来,推进中医药事业的传承与创新,能够有效提高我国中医药研究的科技水平与临床疗效,传承发展中医药。
王永炎坚持“我主人随”的理念,推进中医药标准国际化。随着国际上对传统医药价值的重新认识,中医药学所蕴含的丰富文化和潜在经济价值日益显现,中医药也面临着新的竞争和挑战。我国周边的一些国家频频在传统文化和传统医学领域,与我国争夺原创权、话语权和主导权。面对如此严峻的竞争, 2009年凭借王永炎卓越的学术影响力、管理艺术以及他对标准化工作的远见卓识,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临床基础医学研究所以其承担的ISO/TC249国内技术对口单位工作为重点,开展中医药国际标准体系研究,带动中医药行业全面开展ISO中医药国际标准化工作。
王永炎牵头开展中医药标准化发展战略研究,组织国内行业专家,查阅大量资料,访谈中医药行业专家学者,组织召开研讨会,深入剖析当前中医药标准化的优势、劣势、机遇与挑战,研究应对方案,倡导以“文化自信”推动中医药国际标准化建设,在中医药国际标准制定工作中突出中医药学科优势特色,提出“求同存异,重在发展”的外交工作建议,这一工作思路为我国的ISO中医药国际标准化工作打开新局面。王永炎在组织协调中医药全行业参与开展ISO国际标准工作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王永炎为中医药标准化建设所做的贡献,得到了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肯定。2014年,王永炎获中国标准化协会终身成就奖。
积极传承 致力培养高水平人才
人才是开展一切工作的基础,中医“不缺高原、但求高峰”。曾经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中医学、中药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北京中医药大学校长、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的王永炎,对这一点的认识更深刻。
一直以来,王永炎对中医药行业领军人才队伍匮乏,后继乏人,深表担忧。因此,他在牵头开展的传染病防控体系建设、中医药标准化、中医脑病研究、循证研究等工作时,始终将人才培养作为首要任务。王永炎最早提出学历教育、传承教育、师带徒培养相统一的人才培养理念,并培养了中医药行业第一个传承博士后,受到国家博管会的高度重视。2012年,北京市教委批准北京师范大学“新医药学科群”建设项目,主要用于人才培养和提高团队水平。王永炎作为项目首席科学家,提出在“新”和“群”上下功夫,专注于高端人才培养与平台搭建。
王永炎秉承老一代中医药学者高风亮节的风格,善于发现人才,更是大胆推举荐人才,在组织重大科技攻关项目中,不拘一格推荐人才。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中医界第一个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973专项——《方剂关键科学问题的基础研究》。作为该项目首席专家,王永炎院士亲自组织9个研究单位、共计110多名中青年骨干参与研究,提出了以方剂组分配伍研制现代复方中药的新模式,形成多学科、多层次人才团队,搭建了3种公共技术平台,培养了一批德才兼备、敢担重任的高层次中医药人才队伍。现在,他们都已成为各自岗位的佼佼者。
如今,王永炎培养的学生大多已成为中医药行业的中坚骨干,为中医药高水平人才培养作出突出贡献。2016年,他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教育部颁发的“中医药高等学校教学名师”荣誉称号。
如今,王永炎虽然年事已高,仍然心系中医药事业,把“为团队修身、为事业出力”“只要生命的烛光还在燃烧,能够照亮脚下的路,我们就要向前”作为座右铭来激励自己,用自己的行动书写为人民健康服务的不悔初心,践行中国共产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最高宗旨。 (王燕平 吕诚 虞雪云)
本报曾在《中医思维·内科专刊》创刊号刊登王永炎院士撰写的《回归原象思维 正中和合 传承创新——解析“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让我们重温此文,缅怀大家。
据证言病、病证结合对待“病的人”,须观天地以察象,将人的健康与疾病置于天地之间,融入到大自然中去认识。
观其脉证是以象为先,辨证以具象为端始。通过四诊观察人体生理反应状态的异常属于具象,其包括情绪、心理异常的表象。以象为素,素是从象中提取与病机相关的信息;以素为候,候由一组有内在联系的象、素组合而成。象、素、候联结成境,境是通过望、闻、问、切,用语言文字表述的信息,是症状、体征动态变化的状态。以候为证是证据,通常以数个象、素组合成有内在联系的复合证候。证之辨属意象思维,是对证候本质属性的认知。
在人体小宇宙层面,具象思维与概念思维是可以互鉴互动的。然而,据证言病、病证结合对待“病的人”,则必须观天地以察象,将人的健康与疾病置于天地之间,融入到大自然中去认识。对一元正气的升降出入、对病机顺逆的整体流转、对预后吉凶的预判,都需要对人与天、小宇宙与大宇宙有整体观,应变而适应,合规律而顺自然。从体悟证候辨证之象思维是“象以筑境,境以扬神”研讨证候体系,当以“上工守神”为至要。
何为“知犯何逆”
我查房临结束前多问及“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做的事吗?”常遇有患者谈及坎坷隐曲之病因及病证演化的过程,由此获得了真切的病因病机。
“知犯何逆”系探索病因病机,必与精气神失调,气机气化、神机神韵失衡相关,多与升降出入失常相关。《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逆”者为人体功能失衡,就显隐、黑白而论,显学可见具象、表象,隐喻的病机常是黑箱之“逆”,医者当给予“原象”诊察,即拓展象思维的原发创生性。例举《伤寒论》“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此太阳病误治转太阴、少阴病,认清病因病机则理法自明,随证治之。联系21世纪疾病谱的更迭变化、现代难治病发病率的擢升,“何逆”多有隐喻。我查房临结束前多问及“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做的事吗?”常遇有患者谈及坎坷隐曲之病因及病证演化的过程,由此获得了真切的病因病机。证候动态时空的多维界面与演化特征的把握,需要原象思维临床诊疗的介入。促进“黑箱”向“白箱”、“幽玄远”向“彰明常”的演化,必须回归原发创生性的象思维。
回归原象思维具有时代的紧迫性。从历史范畴看,东西方文明有过对立、碰撞和矛盾,也有分合、共筑和交流,于21世纪向和合互鉴方向迈步。在中国,政令德化,1991年,“中西医并重”方针确立。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颁布。中医药学的优势在于临床,其原创思维核心即是原象的创生性。近代沪上名医大家恽铁樵先生提出“揆度奇恒,道在于一”,国学原理论“五脏应属五藏(cang)”是形态与功能的集合。原象即一、即无、即太虚、即元气、即混沌。道在于一,“一”也是“无”,无是自然法则的无中生有,“无”非数字化为零的无,也非真空无所有的无,而是易道的无,是无极而太极之无。无有相生是易道,永恒不变的“一”,“一”有大小远近、混同包容的特质。天下定于“一”,天得“一”以清。“一”强调整体性与认知共同性,即“尚一”“尚同”而求同存异。“有容乃大”重视异化的正负逻辑的物我合一,以天人合德、生生不息回应“存在者”将“存在”于“是”的本真本然。所有的新见解、新问题的原创性,正是“象”的整体动态流转,这决定了他们具有“非对象性”“非现成性”“非实体性”及“原发创生性”诸品格。“中”乃是不过分又无不及,“同”与“异”不相同,“和”与“异”可相容,几种“异”合在一起就是“中”,所以“中”的目的是达到“和”。“正中和合”体现了儒道互补的国学原理。
近期,我读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王树人先生《回归原创之思:“象思维”视野下的中国智慧》,其主题是针对“原创之思”被遮蔽而缺失的现实。原创需要求知、求理,而关键在求悟。悟性的培育和提高主要不是靠理性逻辑的概念思维,而是要靠象思维。象思维是对华夏文明传统思维本质内涵和基本特征的概括。象思维是观、范畴。观,即整体动态观;范畴,即辩证时空流转、天道自然一体的范畴。象思维是在研究中华民族长期农耕文明传统思维方式本质与特征过程中提出的,理解象思维应立足于“非唯唯物”,融入心灵哲学,把精神当作生命的一种力量。在人生的时空中,通过艰苦努力以充实自己,从一种抽象的力发展成为具有实在内容的“一个”自己。从精神看此时,它就是“一”,是“天”,也是道法自然。古贤哲惠施讲“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大一寓有小一,小一蕴涵大一;大一则宇宙天地,小一则粒子再细微,即今为基因、蛋白质。老子曰:“大曰逝,逝曰远,远曰返”。“大一”混沌散漫真元之气,逝而流转为“九”。气,此由远而近、由近而返,显示整体流动的变化。庄子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其“并”又“生”之象表明“贯通”是动态的,生生之谓“易”,“物我合一”进而具体化。还有“知行合一”联系“形神合一”构建了心身调节的重点。
儒家“崇有”,道家“贵无”,“无中生有”是不变的自然法则。联系“知犯何逆”求索、诠释病机,“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以白与黑及白黑与黑白流转透析病机。以“有”探其“逆”之病因,并欲逆叛转顺遂,必以自组织、自演化、自调节、自稳态为重要举措,以正中和合为目标导向。形与神俱、形神合一也是象思维强调生命结构整体性的临床彻悟。
何为“随证治之”
“随证治之”的目的是观象议病,通过全息辨证与复方调节的机理整合以取得共识疗效。
“随证治之”中的“治”包括治则、治法,方药上承理法,以理、法、方、药一致为准则,其目的是观象议病,通过全息辨证与复方调节的机理整合以取得共识疗效。其方法论以标本、先后、主次组方遣药为主旨。回首我在“973”研究项目“方剂关键科学问题”中提出的整体和谐效应假说,即各种不同药物配伍产生的不同效果,源于中药对抗、补充、调节等多重药理作用之间的协同和谐。研究立足于自然与社会的复杂系统,诠释方剂多组分与多靶点的相关性,突出方剂的自演化、自稳态,发挥增效减毒与减毒增效的和谐效应。15年来,多学科团队对此内涵的理解不断深入,采用多组学、网络药理学与化学生物学新技术,不断深化对整体和谐“方剂组学”的认识。在“大一”与“小一”的交替与轮回中,在整体论、宏观思维、实践指导下进行大数据的分析,融通意象思维与逻辑思维,进而借助区块链深化“方证”相应一体化,与时俱进地诠释证候与复方相关联的新观点。诚然“方证”研究是近百年来复兴的项目,以法代方,强调药物配伍的疗效机理也是“随证治之”值得探索的研究。
1992年,临床研究由“设计、衡量、评价”(DME)演化为“随机、盲法、对照”群体化的疗效证据,即循征医学(EBM)证据,应肯定其对临床研究证据的取得是一种进步,且目前还在深化发展的路上。然而,中医学人对疗效证据的文本调研是通过数以千百计的医案。医案反映个体化诊疗病证、症状的改善,提高患者生存质量的效果仍为中医界所赞许。医患共同认识的疗效在进入高概念、大数据新境域过程中,应注重系统过程,大尺度、细粒化构建现代数据库。21世纪初,美国丽塔·卡伦医生针对医疗技术进步而医患关系紧张这个矛盾提出了叙事医学。在物役所累造成人文关怀淡化的情况下,有针对性地强化“医患是道德的共同体”观念,优化医德医风,将关怀患者痛苦与关心病灶相整合。中医学人需要将历史文明内化于心,学习“大医精诚”,以恻隐之心,在大脑深处自动地对知识、经验、创意进行组合,思象以尽意,体现仁德诚敬、格物致知的精神。(王永炎)
来源:中国中医科学院网站 、中国中医药报官方号
加入读者交流群:

—精彩回顾—
乙肝临床治愈王座之争进入决胜时刻
“全球首个”难治性肾病新药获批上市
国产银屑病1类新药获批上市
默沙东长效 RSV 单抗在中国获批上市
干燥综合征,全球首个生物药在我国获批
联 系 我 们 : wbfsh@staff.weibo.com
